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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阳勾起嘴角:“没有。”他顿顿,不等周鸣鞘指责,就说:“但我知道。”
穆阳忽然翻起身,压住了周鸣鞘:“你以为我是什么小红帽吗,大灰狼先生?”他开着无聊的童话玩笑,“这世道脏的事、臭的事,我样样都清楚。我有底线。那些过了我的底线的人,我会打电话叫警/察叔叔的,”穆阳继续恶心人,“曹晟除外。我没法举报他。”
他压在周鸣鞘身上,周鸣鞘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顿。
“你看见他的手,却只注意他的手指,而不注意他的手腕。你看见他右手手腕了吗?”穆阳低头,伸出手来挑弄周鸣鞘的一缕头发:“断了。后来接上。到现在都是软的,拿不起笔,废了。”
周鸣鞘一怔。
“他妈是个画家,他爸却是个混账。吃/喝/嫖/赌/抽都沾,得罪了人,世纪初和人跑了。听说去香港了,再也没回来过,欠了一屁股债。债主找上门,他姐姐说,打工来还钱。于是拿上行李和他们去工厂了。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穆阳说,“去的不是工厂,是酒店。干的不是正经生意,是卖/淫。”
“他再没见过她,因为她死了。那时候,那地方死一个妓/女,很正常。甚至不会有人管。因为上下一气。灰色是最危险的颜色。债主们又找上门来,这一回,知道他妈是个画家。于是有了别的心思。”
穆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旧纸币。他轻轻抖着这张新印的第五版人民币,在周鸣鞘面前甩了甩。周鸣鞘莫名其妙。
穆阳说:“像吗?”
周鸣鞘一怔。
“只要不进验钞机,没有人看得出来,这是一张假/币。”穆阳说,“而这只是曹晟他们印的第一批假/钞。”
穆阳说着,垂眼“刺啦”撕了这张假/币。断缘是白色的纸皮,这才露出一点破绽。
“他是个天才,画画的天才,看一眼,就能原封不动地照着摹到纸上。一点细节都不会错。可惜路子走歪了。你知道的,假/钞也要打版。打版几乎是最难的,过了这一关,你就能发‘横财’。而正好,他的债主们,就干这一行。他们一眼就看上他了,要带走他去抵债。他妈不同意,被打得险些断了气。于是他跟着走了。画画只用一只手,左手,他是左撇子。于是他们挑断了他右手的手筋,这样他是废人,不会有背叛的心思。然后就把他拖入泥潭。”
“他想过跑的,”穆阳说着,点了一根烟。声音很轻,楼下的曹晟不会听见。“他收集过证据。他跑出那个大仓库,连滚带爬地去了公安局,把一袋子印刷品郑重其事地交到对方手里。结果那些证据不翼而飞。第二天,他被抓回去,吊在顶棚上,遭了一天的毒打。他们拽着他的头皮把他拖到酒店,他在满座吃喝玩乐的人里看见他找的那个警察。他才明白什么叫深不见底。”
“他后来跑出来了。鱼死网破,具体如何,我也不知道,总之闹得很不愉快。东/莞他待不下去了。他跑到港城来,但是那些作坊是家族的,是一个城市连一个城市的,岭南不干净,时至今日都是这样,我猜他们之间大概有别的协议,所以他还有一条命。”穆阳说,“但那和我没关系了。我只是偶尔收留他。我帮不了他,也救不了他。我只能冷眼旁观。”
周鸣鞘说:“听说过这里黑。没想过是这样。”
穆阳把烟掐了:“哪儿不都是这样吗?你们北方就好到哪里去?”
周鸣鞘闭上眼睛认真想了许久:“不好。他们不会这样歇斯底里,但做的事情更脏。他们喝掉的是我们这样的人的血汗钱。”
穆阳说:“我和你可不是一种人。”
周鸣鞘说:“我说是就是。”
穆阳懒得再和他废话,翻了个身要睡。他今天和周鸣鞘之间留下了一笔烂账,已经不能算清。于是他不打算见这个人,起码梦里不要有他。
然而忽然觉得有人在拨弄自己的头发。
周鸣鞘闲极无聊,伸出手来给穆阳扎辫子。他的头发太长,确实适合扎一个小麻花辫。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学的这个技艺,穆阳拍他的手。周鸣鞘就说:“我以前给我的马这样扎。我喜欢那匹马。”
穆阳气笑了:“我不是你的马。”
周鸣鞘勾起嘴角:“但我喜欢你。”
穆阳哑然,才知道自己上钩。他冷笑着翻了白眼,却看见窗外的月光。月光幽静,照在周鸣鞘身上,月光是冷的,然而不知为何,他觉得沉寂已久的心忽然有了动静。
有人在黑暗中带来光明。
于是穆阳让他扎:“后来呢?”
“什么后来?”
穆阳说:“那匹马。”
“哦……”周鸣鞘笑笑。半晌,他拆开那条小麻花辫,顺手弄散,手掌滑过穆阳的耳垂:“后来马死了。后来我就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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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所有涉敏内容全属瞎掰扯淡,无参考无原形无暗示无逻辑,不要细究。另:本故事无好人,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杠我你对。
第15章 15
第二天早上曹晟已无踪影,人去沙发空。他还是很识趣,只借住一晚,醒来就走,不给穆阳添任何麻烦。
只有一件事让穆阳很烦:他说自己的摩托车被没收了,过两天要来借穆阳的。
穆阳皱眉头:那是他的爱车,他一点也不想给人。可是曹晟也不饶人。最终,他退了一步,他念在他们是很多年的朋友的份上,说不用车时会把钥匙放在门口。
自己来拿,弄坏了要赔钱。
曹晟答应了。
而周鸣鞘就这么在穆阳家里住下来。
他不能离开这间小屋子,因为周家的人在到处找他。所以白天,他只能乖乖地蜷缩在沙发上,等着穆阳回来,像被主人饲养的小动物,等待穆阳打包一份肠粉或是一份牛河回来喂他。
他有时憋了一天,很生气,就让穆阳用筷子喂他。撒娇似的,但穆阳不吃这一套。
穆阳只会说:别惹我,不吃饿死。
周鸣鞘依旧黏着他。
他不知道穆阳白天都去做些什么,反正肯定不上学。因为他连书包都没有拿,骑着摩托车就走。
周鸣鞘只好百无聊赖地缩在沙发上。
后来胆子大,根本不听穆阳“你敢下楼,我就打断你的腿”的威胁,就去租碟铺看电影。自带光碟能少给两块钱,他就从穆阳的家里找盗版DVD。那些光盘散落在一处,全是王家卫。
穆阳只看王家卫。
他调侃穆阳:不想你骨子里还是这么浪漫的人。
穆阳说:“滚。”
于是周鸣鞘就会好奇,王家卫究竟什么魅力。
他坐在光碟铺的小摇椅上,看完了王家卫的好多电影。看阿飞正传,看堕落天使。看重庆森林、花样年华,还看春光乍泄。然后他把穆阳堵在墙角,说,不如我们从头来过。穆阳怔了一瞬,因为那一刻周鸣鞘眼里的诚挚和恳求与张国荣并无不同。
然后冷静下来,推开他:我们开始过吗?
没有。
他们只是慈善家和被救助人的关系。
穆阳是个大慈善家。
他是慈善家,周鸣鞘就是发霉的被单,或者拖把上百无聊赖长出的小蘑菇。他不能晒太阳,不能见人,也不能出去打工,他像一只小猫,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等穆阳开门。
他和穆阳说:“我像不像你包养的情/人?”
靠你吃靠你睡。没有你会死。
穆阳不理他,他又说:“你要不要我暖床?”
穆阳终于冷冰冰地开口:“狗不准上床。”
周鸣鞘说:“是狼。你不要招惹野狼。”
于是穆阳终于大发慈悲,有一天摇着摩托车的钥匙,张扬恣意地问周鸣鞘想不想出去玩。那时正好一线阳光打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是琥珀色,人柔软,像春天的柳叶。周鸣鞘笑起来,乖乖地说:“想。”
穆阳说:“你求我。”
周鸣鞘很温顺:“我求你。”
穆阳问:“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因为想和你在一起。
他让周鸣鞘坐他身后,环住他的腰。周鸣鞘就故意夹紧腿,夹紧摩托车,也夹紧他怀里的人。他贴在穆阳耳边问:“这车这么宝贝,竟然舍得让我坐?”
“那就滚。”
周鸣鞘不说话了,穆阳得意,像那些灿烂飞扬的年轻人一样,轻快吹一声口哨:“去哪?”
周鸣鞘说:“听你的。”
于是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他们沿着骑楼飞驰,穿过高架桥。他们开过要被开发成新楼盘的田地,走过那些起起伏伏的坡道。上下九和北京路,东山口,十三行门外的人行横道,还有珠江边上的雾与烟。
他们打扮得不像好孩子,路人嫌弃地侧目。但他们不在乎。这是垃圾的生活方式,这是阴暗潮湿的地下的人出来晒太阳的权利。
他们是心甘情愿烂死在沼泽里的,不需要路过的圣母怜悯。
他们去酒吧,去乐队,还要去和热辣或是羞涩的女孩子跳舞——本来穆阳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周鸣鞘不让。因此穆阳只能看。
穆阳嘟嘟囔囔撒娇一样表达遗憾时,周鸣鞘眯着眼睛看他:“你和她们跳舞,我就生气。”
“你气就气,气死活该。”
“我生气了你不好过。”
“你要把我怎么样?”
周鸣鞘避而不答,转而问:“你要真核和她们跳舞,跳完了,是不是还要接吻?”
穆阳立刻懂了这人在计较什么。
但他故作无知地皱眉:“确实,我们接过吻,不算什么。那梁朝伟和张国荣也接吻,人家——”
“那是演戏。”
周鸣鞘一边打断,一边沉沉地看着他,穆阳本想说“那我也是演戏”,但他只思索一瞬,立刻把这句话憋回去。因为他如果说了,周鸣鞘绝对会立刻、马上,就在这里就把他生吃活吞,把他每一寸血肉都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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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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