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条牛犊子大小的狼正在死人堆翻拣,有的还在撕扯碎肉和内脏,有的只顾舔地下的血,有的已吃得饱胀,伏在死人身上休息,听见动静,十几只黄眼睛一齐向雄鹰转头看过来。 看到这副景象,雄鹰几乎咬碎了牙,全身止不住发抖。 “老太婆,绞索!”他不顾那些狼,扑上去狂吼,眼眶渐渐地酸了,“你们在哪儿呢,回答我!” 一条不知死活的狼大概还没吃饱,从背后向不声不响地向雄鹰扑过来,反被他掉头一桌子腿搠进那狼的嘴巴里。紧跟着一把攥住狼的前爪,另只手扯定狼的脖子,只一分,一条狼腿被活生生撕了下来! 这些狼还从未见过这样凶暴的对手,一时间都呆住,竟然忘了动。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雄鹰把那头惨号不已的瘸狼劈头盖脸投了过来,那狼摔在墙上,重重砸在地上,疼得一边滚,一边哀叫。雄鹰那双黄玉似的眼睛比狼还要亮,大步趟着血水上前,左边一脚,右边一脚,向最近的两头狼踢去。那两头狼大约是吃得太饱,来不及闪避,被他一脚一头踢得飞起。这两脚正踢在它们滚圆的肚皮上,踢破了胃,落在地下只是打滚,嘴里耳朵里一个劲流血,再也没爬起来。 其余还剩下三条狼,一个个心胆俱裂,耷拉着耳朵和尾巴夺路就逃,连回头的勇气都不剩,眨眼间消失在树林里。 雄鹰也不去追,他跪倒在客厅里,发疯似的翻拣满地的碎肉和残肢,弄得满身都是血。 吼声里渐渐有了哽咽:“老太婆,绞索!他妈的,你们在哪儿,回答我呀,王八蛋!” 一声细微的呻吟响了起来。 雄鹰大喜过望,寻声摸过去一看,却是那个一路上和绿眼睛皇家骑士针锋相对的商人。就着微光一看,这人下半身连带左手都没了,应该是被那柄新月弯刀砍的。他呼吸困难,半边脸满是血迹。 “喂,你看到老太婆和绞索了没有?” 那人在回答,声音低微,雄鹰根本听不到。 “大声点!”他用黄玉似的眼睛盯着那人,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人在说什么。奇特的事发生了,那人的话语立刻清清楚楚地传递到他的脑子里:“汤马士大妈护送其他的人上了二楼……” 雄鹰大喜过望,没注意自己身上发生的奇异变化,掉头向楼梯冲去。 来到二楼,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他沿着走廊一直走到一把火烧尽乌鸦的房间前,却看到温馨的灯光从门下面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雄鹰松了一口气,又惊又喜,抢上去开门。手指刚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喀嚓”一声,整扇门忽然就变成了粉末,飘散在空气里无影无踪。 雄鹰的心情,就像瞬间从天国跳进了地狱。 温馨的灯火顿时没了颜色。在他的眼里,一切仿佛都变成了黑白的。地下横七竖八的人体和矗立在门口的他,二者之间是一片冷冷冰冰的黑。 两条腿好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他几乎拔不动脚。 他步履蹒跚地走上去,跪在这些久已丧失生命的人们面前,一个个翻找,挨个看过来,终于找到了他既渴望找到,又决不希望找到的人。 火光下,老太婆早没了气息,满脸是血。她的浑身上下二十条多伤口,尤其脖颈左侧和从左肩斜劈至右腰的两处刀伤触目惊心,但最致命的莫过于胸口的伤——这伤口极为可怖,好像是从内部爆裂开来似的,肋骨向外张开,一根根竖在那里。不知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伊格尔……” 仿佛感觉到亲人的接近,她有气无力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到雄鹰,她吃力地笑了。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别说了!”雄鹰心如刀绞,从懂事以来就不知道哭是什么滋味,这时却忍不住泪流满面,“他妈的狗德鲁依,老子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不是……”汤马士大妈轻轻地说,“不是……德……” “我知道,我知道的,”雄鹰连连点头,其实他什么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尽是别的事,无论如何精力也没法集中到眼前,“你别说了!老太婆,好好养伤。等你的伤好了,咱们去报仇,把那些混蛋杀得一个不剩……不,不,不,咱们就像我小时候那样,你带着我去集市,然后回家,做拿手的烟熏三文鱼给我吃!好吗?” 老太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她笑了。 “你这馋猫……”她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攒足精神,然后缓缓说,“伊格尔……你杀的人比我的年纪还要多……这时候,还不明白我的身体状况吗……我是好不了了……听我……把话交代完……我不想留下遗憾……” 雄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那个半狼人……并不是最后的凶手……”汤马士大妈艰难地说,指向身旁的黑影,雄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昏迷的女孩子赫然是乌娜,“她……用幻术救了我们……我们逃避到了二楼……但是……艾尔弗雷德来了……”
“艾尔弗雷德,又是艾尔弗雷德!”雄鹰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艾尔弗雷德这个名字您已经提了两次了,这个混蛋的艾尔弗雷德到底是谁?” “曾经的,一个朋友……” “朋友?”黄眼睛里闪着火花,“下这种毒手的朋友?他去哪儿了,我要把他切碎了喂猪!!” “不……”老太婆奋力拉住他的手臂,呼吸急促,“别鲁莽……伊格尔,你不是他的对手……光凭弯刀,是战胜不了他的……他之所以没杀死你,是对你的血统有兴趣……” 雄鹰看着她的眼睛,顿时,老太婆的记忆,那些二十年来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的记忆,数十年怀抱着他流浪四方的记忆,以及战神殿覆灭那一晚的记忆,还有年轻时候冒险三人组爬黑廷巨塔的记忆,这些点点滴滴,通过混沌之眼如潮水一般涌入他的头脑。 一瞬间,他什么都知道了,心潮澎湃,不能自已,想要表达自己对老太婆这么多年养育之恩的感情,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在他的怀里,老太婆的身子在一点点的变冷。 “妈妈……”他轻轻地说。微弱颤抖的声音,就像一阵风。 胸中千言万语,最后出口的却只这一句。 头一次也是最后听到这个词,老太婆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用尽最后一点气力轻轻地握住了雄鹰的大手。 老眼里的神采消失了,干瘦的手松开了,垂了下去。 雄鹰抱住老太婆的苍苍白头,放声嚎啕。他尽情大哭了好一阵,擦去了泪水,那双妖眼里只剩下滔天的仇恨之火。 他把剩下的这十几个人挨个儿认了一遍,除乌娜之外再没有一个活人,好在绞索和艾勒还不在其中,想必仍在楼下,只是恐怕也凶多吉少。他背起昏迷不醒的乌娜,随便找了个死人抽下腰带,把乌娜系在自己背上,这才抱了老太婆的尸体一步步走下楼。 看客厅地下不干净,雄鹰又把老太婆和乌娜背进厨房,把二人安置好,这才又返回客厅去搜索绞索和艾勒。只是没过多一会儿突然听到外面隐隐有人说话的声音。 雄鹰就手在血泊里摸了一把骑士佩剑,隐身在门后向外张望,看见一溜火把渐渐地靠近。火把移到树林前停下,火光下长长短短十几条黑影戳在那里,顺风传来几个人嘈杂的交谈声。 一个不满地说:“你看清楚了没有,连个影子都没有,哪有什么上万只乌鸦?” 另一个答:“千真万确,傍晚的时候我原来想到镇上来买点东西,天上乌压压的全是乌鸦,现在怎么突然又没了?” 一个突然低声叫:“快看!那石屋的窗台上趴着一只死狼!” “果然有问题,好重的血腥气,”一个命令的口吻威严道,“巴图,你去看看。其余人预备弓箭和马刀,小心埋伏。” 这几人说的都是鞑靼汗国的语言,黑山一带是两国交界处,人人都会鞑靼语,倒也不足为奇,只是雄鹰听那人的嗓音极熟,蓦然想起,这不是那天夜里在马车上和自己对刀的鞑靼将军么。记得那天自己刚刚知道算错了日期,赶着抢劫,正主儿没碰到,倒遇见巴兹打着兄弟共济会的名义抢劫鞑靼使臣……就是那单出乎意料的大买卖,竟然引出以后许许多多的事…… 这么一会儿工夫,外面的人已经布置妥当,一个高个子黑影举着火把一步步挨近,来到窗前用马刀捅了捅狼尸,把火把伸进窗户四下里一照。 “全是死人,跟个屠宰场一样!”那个被叫巴图的人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况,脱口大叫,声音颤抖,“帖木儿灭里将军,这真是太可怕了!”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面面相觑,帖木儿灭里毫不迟疑下了命令:“进去探查一下。” 雄鹰蹑手蹑脚地回到厨房,背起仍然昏迷不醒的乌娜。听鞑靼人走进了前厅,他趁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残酷景象所吸引,无声无息地翻窗到屋外去了。 见到满地的尸体,饶是这些鞑靼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也不禁抽了口凉气。 “好犀利的刀术!”帖木儿灭里喃喃说,他蹲身亲自查看了几句尸体,“杀人者使用的是一把弯刀……” “将军,这会不会是您说的那个人干的?” “雄鹰?不可能,”帖木儿坚决地摇头,“那人虽然是我们的敌人,但也是个真正的战士,有身为战士的荣誉感,令人敬佩,不是鼠窃狗盗的杀人狂。” 他站起身,用火把一照惨死的孕妇和孩子:“他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他用火把照着四面寻找,发现青石板铺的地面很多地方被破坏了,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出来留下的痕迹,地板下的土壤浸透了鲜血。 旁边一个鞑靼人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了这些异常:“将军,这会不会是大可汗身边的那些德鲁依……” 帖木儿灭里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很可能,这些痕迹应该是德鲁依蔓藤……帝国的德鲁依早就绝种了,具备这么强能力的德鲁依,除了那十三个人,我想不到还会有谁……” “可他们为什么……” “可能是约束不住对帝国复仇的怒火吧,”帖木儿灭里干涩地说,“这几天随着各路宗王的军队纷纷集结就位,这类对帝国怀着满腔仇恨的狂暴分子也越来越多了……战端一起,生灵涂炭,还不知会死多少人呢。” 几名手下没想到将军竟然会这么说,都不敢搭话。 “将军,这里有一个活着的。”一人说。 帖木儿灭里走过去一看,眉毛一跳。他认得这个人,就在那天马车被劫持时,这个小伙子做为雄鹰的部下出现过。帖木儿灭里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天尽管是惊鸿一瞥,但已经把当时出现的每张脸都铭记在心。 “查看一下,还有没有活人。”他简短地下达了命令。 人多好办事,不到一会儿,又从死人堆里拣出了三个气息奄奄的受害者。此时,帖木儿灭里已经把整栋房子都检查过了,以厨房地面还算干净,把那四个昏迷不醒的人都搬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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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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