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 鱼出! 就位于宁奕身后不远处的火凤,被罡风席卷,门户破碎之后,他迫不得已,被载到了背上,亲眼目睹着鲲鱼撞出光阴长河,撞入北荒云海的这震撼一幕。 灞都二师兄此刻脸上神情,无比精彩。 火凤震惊。 这条鲲鱼,离开云海之时,似乎只是“婴儿”,如今怎地体型变大了如此之多! 甚至可以媲美当初的灞都城! 自己在北荒云海,不过与白亘厮杀了一个多月……而宁奕三人,究竟是在光阴长河遨游了多久?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洛长生微微一瞥,洞晓心思,微笑道:“云海一瞬,长河一年。” “云海一瞬,长河一年?” 火凤默默盘算,怔怔出神。 这么一算,宁奕这厮……不是在光阴长河内游了几万年? …… …… 宁奕单手持剑,细雪剑尖缠绕云屑。 他默默看着眼前的“无上皇帝”。 与白亘见面,本该分外眼红,可宁奕此刻心中,却是无比平静。 当年天海楼的仇,将军府的恨……今日终于能够得报。 可他没有急着递剑。 在光阴长河寂灭的这些年中,宁奕曾无数次在脑海中盘算,幻象,演练。 自己修成大道之后,再见白亘,该是何等景象? 宁奕想着,自己该如何出剑,如何斩断他的手臂,撕碎他的血肉,剥离他的神魂,若有再见的那一日,他定要让白亘尝遍世间痛苦,生不如死。 可当宁奕再见白亘—— 在神火领域中,他看穿了白亘的肉身,魂魄,所有的一切。 于是此时此刻,宁奕眼中有的……只是漠然。 还有那么一丝,同情。 白亘神情阴沉下来。 他修成道果之前,征战东域,不知厮杀多少场,负了多少伤。 他见过无数眼神……怨憎愤怒恐惧……这一道道恨不得生啖血肉的痛苦眼神,曾是他之乐趣所在。 高居天下之首,俯瞰苍生万灵。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可如今,他看到了宁奕的眼神。 与先前的那些仇人不同。 宁奕眼中,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怨憎没有恐惧。 空空荡荡。 一片漠然。 不是掩盖畏惧,故意激怒自己的漠然。 而是真真正正,将自己视为草屑的冷漠。 “宁奕……” 儒衫男人冷笑起来,他问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 …… …… 宁奕没有直接回答白亘。 他冷漠而又略带悲哀地望去—— 眼前的儒衫男人,微微佝偻身子,因为伤势缘故,必须一只手捧着心口,胸膛位置,衣衫被剑气绞地破碎,潺潺鲜血止不住地流出。 悲哀的,不是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的狼狈之姿。 而是这些鲜血……并非金色。 这具儒衫身,走了另外一条修行道路,为了完美炼化灭字卷,白亘抛弃了妖血。 于是这具躯壳,像极了人类。 “白亘。” 宁奕声音很轻地问道:“你还记得,自己究竟是谁么?” 这个问题地抛出,使得白亘怔了一怔。 他是谁? 一刹那,无数回答涌入脑海,过往的数百年里,东域妖族子民,对他顶礼膜拜,称他为白帝,芥子山万妖尊称他陛下……妖族境内的赞美之词,数不胜数。 他声音低沉,不假思索道:“我是……皇帝!” 宁奕笑了。 他再问道:“然后呢?” 然后? 这一刻—— 白亘有些恍惚,甚至有些惘然。 为了解答这个问题,一缕思绪,在两座天下的虚无神海中,如疾电一般闪掠。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两具分身,一具熔炼万血,炼成了四不像。 而另外一具,则是炼成了一个形似人类的生灵。 他是谁,似乎已没了答案。 “我是谁……” 白亘陷入困惑之际,神海中猛地掠出一缕黑芒。 他瞬间清醒,双眸燃起火光,低沉道:“我是谁不重要,今日……你必须死在云海!” 儒衫男人,向着宁奕扑了过来。 持握细雪的宁奕,见此一幕,摇了摇头……无论白亘如何改变外貌,即便披上了人类的儒衫,那皮囊之下所藏的,都不过是一具野兽的灵魂罢了。 “宁奕,小心!” 火凤眼神灼亮。 他一眼便看出,此刻的儒衫白亘,与先前大有不同。 云海厮杀之际,每每交手,他都能感受到白亘杀力之磅礴,难以招架,尤其是那具儒衫肉身,裹挟着一股难明的寂灭之力—— 那并非是灭字卷的杀力! 与黄金城巨树阴翳下的力量类似……那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黑暗之力! “轰”的一道巨响。 云海震荡出一股狂涛,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撞击之处,数万张云海俄顷崩塌,大墟的撑天白骨,在震荡之中裂开白纹。 鲲鱼嘶吼着抬起双翼,护住众人,巍峨如巨城的数万钧重量,竟在冲击波中被“缓缓”推行后退—— 这是一股何等骇人的力量? 整座云海,在震颤声中险些被轰飞。 层层保护之中,李白桃捂住自己双耳,感觉星君境界的体魄,好似一张脆弱白纸,整个人的胸膛神海,几乎都要被震地破碎! 许久—— 这击重锤的余音,缓缓荡漾,徐徐散开。 炽火翻飞,命线包裹,云雾缭绕,当所有的一切都散去……云海景象,终于展露真相。 洁白无垢的世界,只剩下两道身影。 一站,一跪。 宁奕负手而立,单手持剑,伞剑抵在白衫男人的额首。 白亘的双臂,软绵绵下垂。 他不受控制地保持着抬首姿势,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逼迫他仰望面前那道并不高大的身影,而眉心之处,被一缕甚是纤细的阴翳压住,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 那把伞剑甚至没有出鞘。 彻底炼化灭字卷后,白帝自认杀力两座天下,可排第一,即便遇到当年太宗陆圣,他也有一战之力。 可如今,面对宁奕。 只支撑了一招。 更重要的是……宁奕这一剑,根本没有动用灭字卷。 从头到尾,这位所谓的执剑者,都没有使用一丝一毫的天书之力…… 何等的,嘲讽? 白帝咧嘴笑了笑,七窍缓缓渗出血来。 一道沙哑之音,自喉咙中嗬嗬响起。 “这是……什么剑?” 俯瞰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白帝。 宁奕也笑了。 如今。 他只一剑,便斩断了白亘四肢,撕碎了白亘血肉。 他本以为,递出这一剑,自己不会有多少情绪波动。 但宁奕发现,自己错了。 递出这一剑,他很开心。 在白亘这双眸子中,宁奕看到了一座笼罩乌云和雷霆的高山,还有一尊立于高山之巅的黑暗王座。 他对着芥子山上的那皇座生灵,轻声开口,道:“这是杀你的剑。”
第1389章 看日出 芥子山上,黑云压顶。 满城乌云密布,宫殿几乎破碎,山上一片寂静,汹涌风声灌耳。 独坐皇座上的黑衫男人,终于睁开眼睛。 一双眼瞳宛如墨染,没有杂垢,满是无情。 白亘站起身子。 那座巍峨立于乌云雷霆中的高山,山巅炸起一道闷雷之响,黑夜瞬间变为白昼,一瞬照亮的景色之中可以看到,顺延山脉的数千丈山脊山阶,扎根生长着无数粗壮黑色根茎。 整座巍峨芥子山,好似一株参天大树。 根茎扎根的大地,妖潮如种,一尊尊生灵,无论有无开启灵智,是否踏上修行之途,此刻尽皆俯首,无比神圣庄严地叩拜最高处—— 那立于高山之巅的白亘。 宁奕,白亘,两人隔空对望。 虚空之中,好似生出一片影壁,映射两人此时此刻的景象。 一边是乌云压山的东妖域,一边是万里晴空的北荒云海。 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反差。 “宁……” 白亘刚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云海那端的宁奕,毫不留情地弹指,影壁破碎。 …… …… 宁奕根本不想浪费时间,与白亘进行无谓的争缠。 收回细雪,直截了当地弹出一指。 “嗤”的一声。 神火汹涌,从指尖掠出! 瞬间,那儒衫白亘鲜血潺流的额首眉心,燃起沸腾火焰。 同为生死道果境,分出胜负,生死,殊为不易。 若他灭字卷未被收回,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如今这具分身失去根基,与宁奕厮杀交手,已迫不得已借用芥子山的黑暗神力。 行棋至此,白亘心中已有四字。 大势已去。 于是他默默抗下神火灼烧之苦痛,神情不变,轻声道:“宁奕……我们还会再见的。” 声音落地。 儒衫衣袖倏忽膨胀起来—— 白亘那具高大瘦削的身躯,像是一枚充了气的气球,数息之间,陡然膨胀,整座云海都因这具瘦削身躯的膨胀,而躁动不安。 “这是想……自爆?” 火凤神情一变。 洛长生面色淡然,一只手轻轻搭在灞都二师兄肩头,轻声道:“无须慌张。” 他一直观察宁奕神色,从头到尾,处变不惊,仿佛白亘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出手,都未超过宁奕预估。 从光阴长河归来之后的宁奕…… 已非一月之前的那个宁奕。 衣衫依旧,但却是真真正正的天差地别。 见面前那具身躯,倏忽膨胀起来,要竭尽全力与自己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宁奕眼神冰冷,只淡淡说了一句。 “走好,不送。” 白亘这手段,宁奕已在树界见识过一次。 此时此刻,毫不犹豫,再是一剑! 这一次,宁奕动用生灭两卷,加持三缕神火。 一抹雪白虹光飞过! 白亘头颅高高抛飞,整具随时可能爆炸的巨大身躯,宛如泄气,高高鼓起,最终无疾而终地焉了下来。 剑意递出的那一刻,磅礴神火,已经将他的经脉尽数封锁。 昔日皇帝,在宁奕面前,连自爆的权力都不再有。 这一缕神念,脱离身躯。 虚空之中,犹有阵阵雷音回荡,威严浩荡。 “宁奕……我在芥子山……” “等你!” 宁奕闻言,冷声一笑,望着那远方虚空,忽然伸手。 空之卷幻化门户! 一只大手如闪电般,攥住那缕飞速逃掠的神念。 “宁奕……你?!” 那声音又惊又怒,显然是没想到,宁奕还有这等手段。
“堂堂白帝,不惜以生死道果之身,在云海追杀我如此之久,功败之后,总要有割肉饲鹰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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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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