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敌人眼中,他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宁大魔头。 “当年裴旻先生,一己之力,杀穿妖族边陲。” 宁奕一边行走在尸山血海中,一边传音,给身下的巨大妖鸟。 “杀得你白亘……不敢迎战……” 细雪被他收起。 “可还记得,裴旻先生用的,是什么剑法?” 一缕光华,在宁奕眉心升腾燃烧。 白亘恍惚回忆起了当年景象……紧接着,那巨大妖躯,彻底被重压碾住,无法动弹。 神性加持之下,一座披挂黑白的山水水墨画,浮现而出。 这不是一幅画卷。 而是一座,真真正正的“世界”! 小衍山界之中,掠出数千把飞剑,每一柄,都附着执剑者纯粹的剑念。 剑修分两种,一种只修自身一把剑,在剑意上登楼,登到高处,便如徐藏,杀念够强,足以逾越所有规矩,世上无人杀不得! 另外一种,修千万把剑,一人便是一座宗门,千剑齐出,一人屠城。 每驾驭一把剑,都需要消耗一缕神念,千剑屠城,即便成真,驭剑者神海恐怕也要被磅礴剑念撑碎……自古以来,能修成千剑屠城这种程度的,只有裴旻一人。 杀人伤命,驭剑伤神。 这种剑修,往往短命。 此刻,大成巅峰的“驭剑指杀”之术,被宁奕完美重现,在妖鸟脊背之上,数千把飞剑掠出数千道不同弧度的曲线,每一缕都极尽力感,像是被天神指引。 信奉黑暗的永堕者,被飞剑一撞即碎,鲜血飞溅,这本该血腥的画面,却因神性和黑暗的碰撞,变得神圣起来—— 黑白画卷中,鲜血被焚烧,绽放出墨色。 神性击碎黑暗,在凝固的时之领域内,渲染出一朵朵的凝固墨花—— 宁奕坐在大鹏鸟额首之上,没有去看身后飞剑,他轻声道:“你倾尽全力,攻打北境长城,只是想阻止北境飞升么……” 妖鸟神念要涌出,重现云海画面。 那芥子山山巅的黑暗生灵,想要与宁奕对话。 只可惜。 宁奕依旧没有给他机会,他切断了白亘与自己交流的神念,只是单方面开口,再次问道:“你这么信命,先击垮灞都,再击垮北境……是算到自己某天会死在飞升之下么?” 妖鸟怔了怔。 那双并不聪慧的眼瞳,陷入惘然。 宁奕又道:“命里有时终归有,该逃的,你逃不掉。”
言罢。 宁奕反手倒握细雪,插入妖鸟眉心位置,一缕纤细剑芒,直接穿透层层血肉,刺入那滴大鹏鸟始祖精血之中。 这滴精血,本该完美无缺,但似乎遭受了重创,裂开了一道缺口。 宁奕略一感应,便猜到了,这是师兄的剑。 在这一刻,他听到了大鹏鸟始祖的神念之音。 “求求你……” “杀了我……” 宁奕怔了怔。 他平静嗯了一声。 “谢谢……” 一向仇视人族的金翅大鹏鸟始祖,竟然会对一个人类道谢? 那滴圆满精血内倒映的妖鸟虚影,眼神中满是痛苦,此刻声音里竟然带着九分释然,一分解脱,显然是先前在后生白亘手中,遭受了无边折磨。 宁奕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更多的,是可悲。 剑意催动,精血破碎! 在这一刻,妖鸟惘然的眼瞳,先是如雷震一般,陡然收缩,然后眼瞳溃散,就此陷入寂灭,庞大妖身轰隆隆垮塌。 精气神,都被这无比轻盈的一剑刺碎—— 与云海同样,白亘故技重施,战败那一刻,一缕神念化为闪电,想要去往东域与山巅本尊汇合,只是被宁奕隔着虚空一把擒住,直接捏爆。 坐在巨大妖鸟额首之上的宁奕,看着城内景象。 城垣破碎,铁壁倾塌,这是万年来前所未有的凄惨荒凉。 这一幕景象,谁看之能不心痛。 哪怕如今千剑屠戮,永堕者溃不成军,这场战争的胜负已经分出……但宁奕心头仍然紧绷,他思索着最后与白亘对话的那个问题。 北境长城被击垮,飞升之事,当真破碎了么? 直到他看到了那袭紫衣。 宁奕瞬间恍悟。 谁说这世上能飞升的……只有北境长城和灞都? 宁奕急切传音给沉渊:“师兄,我去去就回。” 在妖鸟身躯内救人的沉渊,听到这传音,有些困惑。 同样困惑的,还有裴灵素。 她望着只是分离数十天的宁奕,只觉得眼前人,与自己上次相见之时,截然不同了,多了三分沧桑,还有几分令人心疼的孤独…… 她不知道宁奕这些日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只是目光触及,便忍不住心酸。 来不及多想,宁奕声音已经传入神海。 “丫头。” “陪我去一趟……龙绡宫!”
第1391章 举境飞升(下) 海水万钧,古神静立。 幽暗之中,燃起一抹光华。 门户打开,宁奕和裴灵素从中掠出。 即便早已见过这座巍峨宫殿数次,如今再看到,裴灵素仍然没有忍住,以手揉了揉眉心。 有些目眩。 龙绡宫,沉寂于世间最深的海底……已有万年! 那两尊巍峨古神闭目持戟,明明寂灭,却好似活物,随时可能睁开眼来。 龙绡宫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神迹。 这绝不是凡俗界能缔造出的宫殿,所有的赞美之词,在龙绡宫前都黯然失色,而传闻中只有集齐八卷天书的执剑者,才能唤醒龙宫。 集齐八卷…… 裴灵素愣了愣,心想夫君是不是已经集齐了? 宁奕伸出一只手,触摸那巨大古神,整座海底宫殿开始震颤,古神眼皮嗡动,但出乎意料的,巍峨古神雕塑,并没有苏醒。 裴灵素有些讶然,怎么会……没有苏醒? 反观另外一边。 宁奕神色倒没有太多异样。 “果然……” 他不知想到了何事,轻轻叹道:“有些可惜了……” 宁奕回过头,问道:“丫头,北境长城飞升所用的阵纹,与龙绡宫阵纹,可是一个出处?” 这个问题并不难解答。 元大人所给予的,便是脱胎于龙绡宫的飞升秘纹! “是。” 裴灵素回答之时,仍然有些困惑。 她不明白宁奕问这句话的意义,北境长城被金翅大鹏鸟咬出了一个缺口……已经不再圆满,按照原先计划来看,白亘用暴力拔除了北境飞升的最后一缕希望。 长城不再圆满,又该如何飞升? 她本以为,宁奕带自己来龙绡宫,是想借助自己的阵纹,再配以神力,升起这座海底宫殿……毕竟这次相见,她也看出来了,宁奕境界大涨! 如今来看……宁奕的神力,似乎无法使得龙绡宫飞升? “五百年前,阿宁集齐了所有天书,但龙绡宫没有飞升。” 宁奕看出了裴灵素的困惑。 他为之解惑,抛出一个问题:“为什么?” 顺着宁奕思路。 丫头喃喃道:“因为……八卷天书的神力不够?” 不等宁奕开口,她便摇了摇头。 “不……不对……” 裴灵素何其聪慧,自己渐渐猜到了最终的真相,道:“如果阿宁当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应对‘终末谶言’……那么她没有做的事情,就是对终末谶言的无效解。” 宁奕点头。 “我要拆解龙绡宫。” 他说出了自己的决定,道:“只留下黄金城。” 黄金城镇压着海眼,那株古木和树界殿堂,是必须留下的! 其他的……不过是上古残留的破败宫殿罢了。 如果说,那是阿宁留给自己的“遗物”,那么自己,便有处理龙绡宫的权力。 宁奕决定拆解这座神迹。 而裴灵素,则是隐约之间,明白了宁奕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好……我以阵纹辅佐你。” 她压下略微颤抖的声音,面色凝重,盘膝高坐在幽暗海水之上。 元留下的阵纹图卷,在裴灵素脑海中铺展开来,龙绡宫的一砖一瓦,似乎都烙入记忆之中。 宁奕眉心掠出七缕流光。 他开始拆解“龙绡宫”—— 整座倒悬海海底,陷入天翻地覆般的震颤动荡之中。 一砖一瓦,构搭神迹,今日说拆便拆! 黄金树下,殿堂之中,那镇坐在石板之上的白发道士,缓缓睁开了双眼。 周游面色枯白,一己之力,镇压着那随时可能冲破缝隙的黑暗生灵,此刻感应到了海底震颤,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黄金城外景象。 “大魄力……” 白发道士竟是笑了。 他知道宁奕要做什么。 “宁奕,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周游轻喝一声,本尊端坐高座,动弹不得,但言语落下,袖袍中掠出几缕金线。 至道真理的金线,掠出树界殿堂,掠至黄金城外! 金线所及之处,龙绡宫的飞升壁垣顺延阵纹,被完整切割下来。 宁奕隔空遥遥一揖。 白发道士笑而受之。 …… …… 北境长城的战争结束了。 天外天阵纹被撞破了一道口子,从高空俯瞰,看起来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事实也的确如此。 横亘南方,屹立如天堑的北境长城,的确被人砍出了一道破碎的颀长伤疤—— 铁骑俯在马背上,驮负着自己的战友,有些断了手臂,但还活着,有些身躯完整,但永远失去了呼吸。 残阳将尽,这场大战虽然胜利,但却甚是凄惨。 灵山僧兵,与圣山剑修,互相搀扶着向长城方向走去。 若不是宁山主最后神兵天降……这场战争的胜负,还是另外一说,但无论如何,白帝的目的都达到了。 北境长城被突破,从正中央的瞭望台方向,被撕开一道口子,这道伤疤无论从哪个方向去看,都无比刺眼……这是北境长城近半年来的心血,无数阵纹师费尽心力,只为完成传说中的飞升阵纹。 北境飞升拼图,永远地缺失了一块。 沉渊君披着沉重大氅,坐在一枚高大的破碎石柱上歇息,破壁垒放在身旁,飞剑剑身沾满妖血……这都是白亘的血。 从妖鸟腹中,沉渊救出了北境城破之时的那些幸存者,大多是被父母死死护在怀中的孩童,或者是躲在牢固楼阁内,侥幸没有被风暴碾碎的幸运儿。 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大旗插在北境将军府的最高处,迎风飘摇,只是在残阳辉光下,难免显得黯然。 他的眼神里有苦痛,但更多的是平静……这份平静,不是对战争死伤的漠然,北境长城破了,飞升计划破碎,他心痛,城内百姓死亡惨重,他更心痛。 但当下,哪里容得了自己去哀悼? 他是将军府大先生,须时时刻刻冷静,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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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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