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的神情变得苍白起来。 “宁先生……” 云雀有些焦急,他拔出大愿禅杖,再度插入进去,这次甚至没有激起尘埃,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掀起。 虚云闭关的地方,一片安静。 安静地有些吓人。 远远站在密林中的禅律两位大宗主,见了此景,对视一眼,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师祖他……没有出关么?” 金易的两根眉毛垂了下来,“以师祖的性格,既然留下了‘禅杖’开门的预示,就算时机不到,也应该有所提示才对。” 木恒只是沉默。 这位禅宗大宗主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幽幽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万一这扇门开不了了呢?” 金易吓了一跳。 他错愕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争执多年的老对头,下意识怒斥:“你说什么呢?!” 紧接着他的气势就有些熄灭……师祖已经活了太久,对于整个灵山而言,见证师祖大部分人生的弟子,都接连死去,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光明殿中的邵云师兄。 万一这扇门开不了了呢? 万一……这扇门里坐着的那个老人,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安然离开了呢? 万一…… “虚云师祖一生都在等灵山的‘继承者’。”木恒双手合十,慈悲的面颊上生出了一些释然,看着云雀的背影,道:“如今也等到了……大愿禅杖的主人,这是一件好事,不是么?” 金易竟然无言反驳。 若是师祖出关,那么即便是天都的意志,也将不再具有约束。 灵山将恢复到史无前例的巅峰。 木恒意味深长道:“金易,灵山会迎来更好的归宿的……哪怕师祖不出关,也未必是件坏事。” 师祖不出关……更多的声望,地位,拥簇。 会涌向佛子。 这是顺应自然的,顺应因果的,也是顺应天道的发展。 只不过云雀需要负担更多的“责任”。 金易微微晃神,他听到了远方石壁之外,传来了“咚”的一声。 泥尘飞扬。 …… …… 云雀先是放下禅杖,然后双膝微微弯曲,半跪着坐在满是尘埃的石壁前,泥土沾染袈裟,让这位少年佛子身上的“宝气”都变得黯淡。 他本就出身泥泞之中。 此刻云雀的神情变得凝重。 他收敛了所有“地藏菩萨”的气息,隔着那座石壁……不知道那位老人还能不能看得见。 少年缓缓伸出一只手,掌心向着石壁按去。 这一幕,让所有围观者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面石壁,密布剑气,即便是“坚不可摧”的大愿禅杖,在插入石壁凹陷处的时候,仍然发出了风雷啷当的交撞声音,此刻血肉之躯伸入其中,云雀的五根手指,在一尺之处,就被风刃割开,无数的剑意,如同玫瑰一般,掀动少年的小臂衣袍,在这条镀金的佛光手臂上,刺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刺啦”“刺啦”的破风声音。 云雀神情坚毅的将五根手指,按在了先前禅杖所处的位置。 鲜血在空气中弥漫。 地藏菩萨的鲜血,与凡俗的鲜血不同,沾染着淡淡的金色,溢散之后,化为血雾,缭绕在这石壁天地之间。 他要以自身神通,“窥探”石壁之内的景象。 “让我来看看……您是否还活着……” 云雀的神情逐渐沉了下来。 他拿着只有自己可以听闻的声音,低声喃喃,五指猛然发力。 “轰隆隆”的狂风从石壁上再度迸发。 宁奕揽着丫头,双脚踩住大地,不被风气和神魂之力撼动。 云雀本身就是戒尘的弟子,所继承的“魂藏”和神魂之术独步天下。 此刻以神魂试探石壁,引发了无数的剑气,因果,还有虚云生前无意间留下来的“生死”意境! 一声低沉的痛苦嘶吼,打破了这片天地间的寂静。 云雀五指按入石壁的那一刻,整张白皙纯洁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生死意境的压力顷刻间降临,肉眼可见的黑白丝线,化为一座巨大囚笼,将这位年轻的“地藏菩萨”幽禁在其中,瞬间袈裟之上,渗透出一缕又一缕的黑烟。 云雀的神魂都要被打穿了! 他以极快的速度抽手,但身躯之上仍然被打出了一道模糊的苍老身影,捻火的力量都快被“生死禁力”打穿,整个人的气息萎靡了一大截,喷出一口鲜血,被极速掠来的两位大宗主扶住,整个人的面色都变得苍白。 金易和木恒神情震惊地望着那面石壁…… 难以想象。 师祖留下来的禁制之力,竟然如此强大! 众所周知,虚云不是一位善杀之人,但即便如此,石壁上的“意境”仍然不可触碰,只需一刹便可灭杀涅槃境下的修行者。 就连佛子……也不例外。 被两位大宗主架起身子的云雀,气息委顿至极,他的唇角渗出鲜血,三魂七魄缓缓归位,整个人无比颓丧,望着宁奕,声音沙哑道:“宁先生,我尽力了。师祖他……似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宁奕和裴灵素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黯然,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想要安慰一下云雀,但举起之后又缓缓放下。 “辛苦佛子……”宁奕苦笑着摇头道:“大师自有他的打算。我也不是非要现在见他,离盂兰盆节正式的‘点火’,还有一些时日。” “虽说师祖留下了谶言,在盂兰盆节必会出关,迎见众生……但……宁先生。”扶着佛子的木恒大师,犹豫片刻之后,道:“这面石壁,已经枯寂了数十年,师祖这般通天人物,早已洞悉一切,若是愿意施手援助,到了这个时日,又怎会刻意不出关见面?” 宁奕沉默了片刻。 “我有楚绡前辈的‘亲笔书信’,虚云大师不会不见我。” 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陷入了更加僵硬的沉默。 那么……事情便变得简单了。 时候,已经到了。 云雀拔出大愿禅杖,虚云就可以出关了。 他有着见宁奕的理由……那么为何还不出关? 只不过这个消息,木恒,金易,还有云雀,都无法开口。 宁奕回过头来,望着那面生出青藤的古壁,他看到了一些飞落的青藤叶子,离开了石壁的藤蔓主体之后,在空中便开始凋亡,落在地上,已经变成了枯萎的飞灰,一跌即碎,化为齑粉……风吹之后,连形骸都没有留下。 几个人的眼神,都有些难以言喻的沉痛。 经过刚刚的试探。 一个不幸的猜想念头,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虚云大师……已经离开人间了么? 恍惚之中。 一道盛大的,盖压灵山世界所有声音的钟响,从远天响起。 宁奕不久之前听过。 那道声音……来自于光明殿。 只不过,此刻的钟声,与上一次的不同,上一次宁奕听到的钟声,带着七分古老悠长,这一次,则是压抑着掠过天际。 有掩盖不住的悲哀之意。 丧钟! 云雀,金易,还有木恒三人,在听闻了这道钟声之后,脸上顿时失了血色,这道钟声的响起,意味着很重要的人的“离开”。 不是开城远行的那种离开。 是生命消逝的那种离开。 …… …… 光明殿外的沉重钟声,从山顶荡开,播及无数城墙,古山。 在地藏菩萨摘下大愿禅杖的灵山世界,狂欢和喜悦的情绪,甚至没有持续一个时辰,这道钟声的响起,击碎了一切的庆祝和游行……街道上的所有苦修者,信徒,平民,百姓,惘然地抬起头,无助的对视。 当他们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听错。 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不太真实……因为那道钟声来自于大雄宝殿,那道钟声来自于光明。 那道钟声的响起。 意味着邵云大师的圆寂。 光明,陨落了。
第861章 光明鉴 光明陨落了。 大雄宝殿的低沉钟声,带着哀意,卷过天际。 即便是远离灵山数十里的跋涉者,那些怀着“朝圣”心境前来净土参观“盂兰盆节”的苦修者,也听到了远天的钟声。 风沙之中,那些苦修者的神情变得很是僵硬。 先是不敢置信,然后面容逐渐苍白。 灵山的守护者。 坐镇光明殿的那个老人……离开了人间。 …… …… 数百阶的山石石阶。 杵着禅杖的少年,神情黯然,艰难抬步,通往光明殿最高处的台阶,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邵云师叔临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跟随在其后的苦修者,摇了摇头,“住持大人什么也没有留下……唯独,只留了一样东西。” 云雀挑了挑眉,“留下了什么?” 身为灵山专门服侍大雄宝殿的侍者,这位苦修者的面容显得有些犹豫,他向着佛子身旁的众人投去了微妙的眼神。 尤其是与云雀同行的那位宁姓客卿。 大客卿走之后,应禅律两位大宗主的要求,客卿山将一枚极具分量的令牌送往了天清池,这枚令牌上雕刻着“太平”二字,灵山太平,生灵太平,这是历来客卿殿的作用……天下之能人异士数之不清,有能力为灵山开太平者,当受客卿之贵待。 让侍者无法开口,也无法想明白的原因,就是这一点。 一个太平客卿罢了。 身份再如何尊贵……也只是一个客卿。 然而邵云大师圆寂之后,只留了一样东西,没有留给禅律两位宗主,也没有留给佛子,而是留给了宁奕! “邵云大师……留下了一枚镜子。” 他叹了口气,道:“是留给宁先生的。” “一枚镜子?”木恒皱起眉头,面色变得震撼,喃喃道:“光明鉴?” 云雀的神情还算平静。 一行人走到了大雄宝殿的殿门口,佛陀菩萨,低眉垂目,似在默哀。 一缕又一缕的光明从大殿深处的布帘之中随风溢散。 那一席质地古老泛旧,羊皮破碎的布帘,被风吹得不断飘起。 伴随着星星点点的光芒碎片。 那座大殿的最深处,曾经有无限光明,还有一个老人。 现在只剩下无限的光明了。 大殿的高堂之处,悬挂着一面古朴的铜镜。 幽幽光华,掠入其中。 日月精粹,尽蕴其内。 …… …… 宁奕抬脚迈入大雄宝殿的那一刻,那枚悬挂着的铜镜,便发出了一声铮鸣,犹如一位稚子婴儿,欢快雀跃,如飞剑一般掠行数丈,直接扑入了他的怀中。 宁奕有些措手不及,抱住那枚铜镜,整个人却被这股强劲的力度推得踉跄一下,以他的体魄竟然差点被这枚小镜子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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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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