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石佛静室”的闭关,佛子似乎变得更强了,像是领悟到了什么。 是石壁上的“生死意境”么? 金易不是没有试过,参悟这面石壁上的“剑意”,“生死”,只不过“点化生死”这等境界,距离他太过遥远,而佛门凡事又讲究“缘”之一字,在枯坐半个月之后,金易明白了一个道理。 虚云师祖的点化,实在与他无缘。 云雀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准确的说……那位地藏王菩萨的捻火传承,能够让人变成万中无一的奇才。 “金易宗主说的有理,外面那么多的信徒在等我……让他们久等了。” 云雀微笑道:“二位为我备马,众生候我多时,我要见众生一面。” 片刻后。 袈裟少年翻身上马,宝相庄严,回过半张侧脸,看着木恒,淡淡道。 “戌时点火,二位不可掉以轻心,要护灵山城周全。” …… …… 灵山城门大开。 沙尘风暴席卷,仍然不断有跋涉者,跨越大漠,千里迢迢而来,所为“盂兰盆节”,在两位大宗主的指令下,守城的僧兵,只是稍微检阅身份,便会放行。 一骑单骑,掠地而来,从远方席卷狂沙,一个身形狼狈的男人,在马背上俯得极低,染血的青袍之下,裹着一层细密的鳞甲,腰腹被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僧兵交叉大戟,拦住了这个远道而来的“异乡人”。 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佛门中人。 虽说盂兰盆节,城门大开……但灵山仍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这个修为低微的狼狈男人,满面都是黄沙,嘴唇干枯,虚弱到了极点,想要进城却被拦下,接连出示了好几块令牌。 “天都使团令……玄字楼……都是什么玩意儿?” 为首的僧兵皱起眉头,盯着男人,听到了一声虚弱的恳求。 “有很大的事情……会发生……” 马背上的男人,声音艰涩,卡顿。 “我要找……宁先生……” 僧兵挑了挑眉,宁先生?灵山有那么多姓宁的……这家伙找哪个宁先生? 他下意识想到了那位与眼前男人同为“异乡人”的宁先生。 在僧兵犹豫片刻,尚未作出决断的时候,一道温醇的声音响起。 “让他进去。” 为首僧兵眼前恍惚,一枚弧形闪烁光华的莲花令牌,已然悬在了他的面前。 腰佩双刀的宋净莲,以及坐在他怀中牵着马绳的朱砂,勒马停在灵山城墙之前。 宋伊人神情淡然,气质却比离开之时更加沉郁。 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令人无法生出忤逆之意。 “在那之后,就关上城门吧,不要再放人进来了。”
第865章 死骑(下) “前往孤骊山的铁骑……一共三十四人。” 断续的,沙哑的声音。 在屋阁里回荡。 卸下了甲胄,半边身子都被绷带包裹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极其狼狈,八成以上的面颊都被裹住,仅仅露出一只眼。 他谨慎地注视着屋阁内的黑袍男子。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情报司”的督查大人。 是的。 云洵给宁奕的那块腰牌,象征着天都情报司极高地位的秘密腰牌……是大司首独有的权力,而持有此令者,即是“情报司督查”,这就是那三十四骑情报司斥候,为宁奕卖命的原因。 躺在床榻上的男人,名叫于延。 于延声音颤抖,用尽了全身力气开口。 “我的同袍们……都死了。” “他们的性命,换回了这个。” 颤颤巍巍的声音,配着颤颤巍巍的手。 一个破碎的,雕刻着模糊字迹的木质古老铜片盒。 “大统领临死前,交给我的。” …… …… 屋阁内,除了于延,还有四个人。 宁奕,裴灵素,宋伊人,朱砂。 四个人的神情都很凝重,他们当初借助情报司力量,探查“孤骊山”的迷雾,却没有想到……那里居然会如此凶险。 按理来说,不应如此。 当初道宣跋涉东土,找到了孤骊山,与禅子神秀提前对决,他曾经说过,那里就是一座简简单单的荒山,只有禅子一人独居,为了掩人耳目,整座灵山都没有其他人知晓此事……而这样的一座荒山,在神秀死后竟然变成了凶地? “你在那里遇到了什么?” 宁奕蹲下身子,一只手接过铜盒,另外一只手按住于延的小臂,示意他不用着急,同时将“生字卷”的元气,输送到这个重伤男人的体内。 如涟漪般的生机,在屋阁内扩散开来。 春风萦绕。 于延痛苦的闭上双眼,但他的面色迅速好转起来,他的修为并不低,已经臻至后境,在情报司的铁骑之中,也算是一方小统领。 “灰雾……看不清的灰雾……灰雾里……有一座木屋……还有……还有……” 于延的声音愈发艰难。 他的牙齿都快被自己咬碎了。 “我记不清……记不清了……” 生字卷治愈了他身体上的创伤。 却无法治愈心灵上的创口。 在孤骊山的遭遇的惨案,让于延的神海受到了巨大的创伤。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失声痛哭道:“灰雾里面有杀不死的生物……大统领死了,小七死了,水儿也死了……” 说到这里,这个男人的情绪再一次崩溃。 他双手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想要把发丝揪断,把头颅拧下来。 “我当时负责殿后……看着他们进入灰雾……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命牌破碎……” 男人偏转头颅,对着石壁狠狠砸了过去。 宁奕伸出一只手想要阻止,但指尖却僵住……“砰”的一声,于延的额首溢出鲜血来,他喘息着痛哭,“我做了逃兵……我对不起他们……” 宁奕叹了口气,回头望向丫头。 几个人眼神都是了然。 因为侥幸,所以逃出了一命,支撑这个男人奔赴灵山的毅力,在他抵达的那一刻便瓦解破碎,这次任务留下来的阴影,恐怕会存在一辈子。 宁奕没有阻挠“于延”伤害自己的行为。 有时候,人在绝望的时候,必须要将胸腔里的那一股“郁气”释放出来,事实上于延做的很对,他面对恐惧的时候仍然理智。 连情报司铁骑大统领都无法解决的“灰雾”,悄无声息的吞噬了三十三人。 哪怕他不选择后退,也不会对结局造成什么影响。 宁奕指尖掠出一缕青芒,在屋阁上空悬着,如一枚小型的暖阳,他留了一道完整的生字卷气机,用来照顾于延……确保他不会因为“自残”而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势,或者真的就此死去。 这个男人,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 …… 关上木门。 四个人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情怪我……”时隔多月不见,宋净莲对宁奕说的第一句话,却是道歉,“因为我的倏忽,导致了这些无辜者的死去。” 他本以为孤骊山,并不是险恶之地。 只不过相距太远,所以不方便探寻……但却没有想到,神秀留下的“线索”,单单是探寻一角秘密,就造成了三十三人的死亡。 以及一个成年男人的心理崩溃。 “灰雾里是‘影子’。” 宁奕很是直接了当的开口,在座的四人都知道影子的存在,所以也没有必要刻意隐瞒。 宁奕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在浴佛法会的时候,传出了鬼修的‘窃火’计划。曾经有个错误的想法,一直在误导我们……是琉璃山期盼着‘借火’,是琉璃山策划了‘借火’。”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宋伊人接过了宁奕的话,皱眉沉吟道: “具行师叔是信奉‘阿依纳伐’的邪教徒,背后是不死不灭的影子,歪曲信仰,偷窃愿力,他瞒过了所有人,发动了‘窃火’。” “是的……”朱砂喃喃道:“神秀作为小雷音寺最关键的那一环,他作为禅子,怎么会有渠道接触到‘影子’?” “神秀自尽的太快了。”宋净莲摇了摇头,道:“回到灵山之后,我爹彻查了禅宗的档案,我们一度怀疑,那位木恒大师,就是培养神秀的幕后黑手……但是禅宗的案卷很干净,木恒只知道神秀是‘道胎’,对于神秀隐居在哪,却是一概不知。” “让神秀隐匿身迹,的确是禅宗的主意,但这件事情搞砸了。”宋伊人的神情颇有些复杂,“神秀背着木恒跟‘影子’有所联系……如果影子有着很强大的精神感染力,那么他临死之前,为什么要执意告诉我‘孤骊山’三个字?” 答案在铜盒里? …… …… 午后的光线,透过木窗,落在铜盒上。 “不可轻易拆解,虽然是质地普通的铜盒,但是里面藏着某种神秘禁制……一旦试图打开,铜盒就会碎掉。” 裴丫头端详着铜盒,蹙起眉头,“看起来,像是……日记?”
“神秀说他在孤骊山留下了部署。” “但是于延说,他们在灰雾笼罩的孤骊山里,只看到了一座破烂的木屋,里面只有这个空荡荡的铜盒。” 宋净莲说道:“这就是神秀的部署了。以这枚铜盒的大小,藏不了带有杀力的宝器,如果没有猜错,铜盒里就是他以神念留下来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线索到这里中断,打开铜盒的办法也卡死了,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宁奕望向窗外,客栈外大旗飘扬,盂兰盆节的喧喝声音悠扬的荡开。 他轻声道: “邵云大师走了。” 宋净莲微微一怔。 他对灵山没什么感情,唯独对邵云大师心存感激。 宋伊人摇了摇头,“离开的时候,我爹就跟我说了,邵云大师的日子不多了……可惜他没看见‘盂兰盆节’。” “他让我当一个沉默的‘观看者’,在盂兰盆节点火之前,不要做,不要说。” 宋伊人听了这句话后,沉默片刻,“邵云大师说的是对的,关于佛门的事情……你不该牵扯太多。” “不……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但后来发现,邵云不是这个意思。” 宁奕凝视着宋伊人的双眼,道:“他临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虚云师祖的‘谶言’是‘误谶’。” 整个屋子再一次陷入死寂之中。 宋净莲揉了揉眉心,他咀嚼着宁奕的话,将里面含着的几层意思都悟出之后,又缓了很久,才很是艰难的说了一句实话: “邵云大师基本不会说谎。” 宁奕也笑了笑。 “虚云师祖也一样……” 宋伊人摇头,道:“我不相信师祖死了。” “我也不相信。” 宁奕平静道:“但如果这句谶言真的是错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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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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