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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也已经完全不是人了。”
林燕飞一条一条总结，陈兴和严令同时丢出了绳索，抓住方才怪物被击中的一瞬间双双往下跃——他们两人完全可以做到在绳索上作战，平时配合也较多，干脆就一起出发，互补着照顾四周，借力荡到了管道上，开枪将企图冒头的一只怪物狙回去后两人稳稳落地。
现在就只剩下了林燕飞一个人在原处。
他试了试绳索，估算了一下距离，“严令再往旁边让让，你们注意自己这块和我身后就行。”
管道很快散开，林燕飞借力在管道上一蹬，一只手握着枪，另一只手抓着绳索，直接朝管道上扑来！
就在这一瞬间，他旁边的洞口弹出一道身影，长相狰狞人面鱼身的怪物大张着嘴，一口就要朝他的腰间咬去——这只怪物的嘴张开后诡异的大，一口要是咬实了，只怕能咬掉人半边身子！
林燕飞在半空中，他甚至没有开枪，一只手抓住绳索，小臂一抬，身子微微起来些，直接一条腿踢过去，靴子狠狠地踩在那只怪物的脸上，借着怪物冲来的劲头将自己“弹”上来管道口，那只怪物被他当了脚垫，被大力一踹后直接摔了下去。
“好险好险，这边居然还有个洞！”王宁拍了拍胸口——那个洞处在巨大的阴影中，从他们站得管道上来看就像一堵墙，“灯都照不进的地方！”
秦琛则伸手扶了一下因为这个姿势落地而微微一晃的林燕飞。
“刚刚那个被踩下去的怪物，脸我也很眼熟。”林燕飞站稳后淡淡开口，捋了一下因为荡绳索而滑落下来的头发，“也是雄狮的一员，侦查兵。”
“嘶。”同为侦查的王宁嘶嘶吐气，背后一阵发麻。
侦查和队长其实算是队伍里的旗帜或者说标杆，前者代表着队伍的眼睛，后者代表队伍的心脏，如果一个队伍眼睛和心脏都折损了，那么整个雄狮……几乎可以认定全军覆没了。
“我该说不愧是搞侦查的吗？”王宁这边有点沉重，陈兴则是很心大地挠了挠头，还有空去做出一些分析，“你看看变成怪物了习惯也改不掉，躲也躲在各种视线死角迷惑点和黑漆漆的地方，跟王宁打伏击藏的位置简直异曲同工……诶呦！”
王宁踹了他一脚，“快呸呸呸，我迷信，你这个嘴要不得！”
陈兴只能对着空中呸呸呸了三声。
“其实陈兴说的有道理。”秦琛把陈兴说的话在脑子里一回味，也觉出了点那个意思，“这些怪物先是不动声色地改我们的管道岔口，在被发现后，队长从大家没注意的底端跳出来搞奇袭，其他队员暗处埋伏，侦查兵最先发现不对劲藏在阴影里，盯住了看上去是队伍核心的林燕飞下手——还很有兵法这一套。”
“如果真的是雄狮队在这里，他们有枪的话我们或许还得警惕，现在都是怪物，全靠爪牙和尾巴，对我们造成不了太大伤害。”林燕飞看着这一堆密密麻麻的洞穴，“不过我建议你们都靠紧点——一般一个队伍失去了领头羊，要么就是吓破胆再也不敢露头，要么就是彻底疯了群攻——”
他这话才出口，只见所有灰白色的洞穴里都冒出了一个个的头颅，从前往后从左往右，密密麻麻的头颅上人类的面孔和尖牙交错，只剩下眼白的眼睛里是黑紫色的血丝，它们的尖爪摩挲着洞穴，在黑暗中发出无规律的抓挠声。
这群怪物弓起了身子，即将扑下！
“我艹，”这庞大的数量让陈兴看得头皮发麻，他立刻抬起枪口，“咱们往哪走！”
“沿着管道往上！小心别让它们扑上来！”林燕飞快速开口，“还是之前的方式，秦琛，你射速不够，负责补盲区！”
“好。”秦琛握紧枪，立时跟着王宁往上方跑，这群怪物像蝗虫一样疯狂往下扑，巨大的尾巴甩动着，撞击到铜管上发出微微的震颤，随后便被扫射而下！
子弹炸开无数的怪物躯体，爆开血花，血腥味更加刺激了它们的狂暴，前一批刚被轰炸完，下一批又不怕死地疯狂往前扑，秦琛只负责补盲区，压力还不算大，他非常有全局观念，甚至连哪只怪物先扑先狙哪只怪物迟了半秒都能卡住，一群人一边往上走一边扫射。
那群怪物越发疯狂了，也不知是哪一只率先落在远处的管道，竟然疯狂地爪牙并用撕咬起管道之间连接的铜皮！
这一举动像是个引导，随后越来越多的怪物扑在管道口，一边袭击，一边抓挠撕咬着铜皮，爪尖刮着管道，就像小时候铁皮摩擦过黑板或是指甲抓挠过铁皮文具盒的那种叫人头皮都要炸开的声音，还异常大，秦琛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裂了。
“加快速度！我们上去！”林燕飞一边疯狂扫射，一边朝王宁吼道。
这群疯了的怪物正撕咬着铜皮，岔口的铜皮并不算很厚，已经隐隐约约被它们撕开了口，一旦彻底被扒下，所有人都会摔下去！
“秦副队帮我！”王宁这边的怪物简直下饺子一样往下扑，从下往上扫射一直都容易吃大亏，何况这么多怪物，他好几次差点被砸下来的怪物尸体给撞到，只能伸脚踹开。
“好！”
秦琛迅速调转身形，“你注意前面，上面我来。”
他站在王宁身后，冲击力可以将这些怪物扫射开，落在其他地方，王宁咬着牙往前突突突开枪杀出一片血路，伸手抓住管道上方的凸起硬生生翻了上去，“快上来！”
秦琛跟着勉强翻了上去，一枪击中王宁身后的怪物，紧接着是陈兴严令，林燕飞依旧是断后，几人退到了洞穴最顶端，随后面前的铜管一抖，一整截连带着上面所有的怪物一起断裂，直直地砸向了底端！
血肉横飞。
“呼，呼……”
一线之差死里逃生的几人喘着气，打量着他们在的洞穴顶端。
顶端也有个灰白色的洞口，非常大，也非常深，刚才窜出来一只怪物，被秦琛一枪击中死了，现在里面没有了动静。
“湿润的。”秦琛将枪口抵在洞穴上，碾了一点泥巴下来，“有水。”
“有水反倒是好事，证明它离外面不远了。”林燕飞上前看了一眼，“王宁。”
“诶！”王宁会意地起身，进洞探路，其他人跟在了后面。
这一次走得极其小心翼翼，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路口越走越窄，几人只能弯下腰，感觉自己是在不断往上的。
等到最后他们从洞口看到了光亮时，都似乎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王宁轻轻探头，随后大吃了一惊。
“队，队长，我们……”
“怎么了？”在后面的林燕飞看不见外面，倒是秦琛因为王宁让开，而窥探到了全貌。
“我们……到地面上了。”他也一愣怔，缓缓开口。
几人几乎是迅速从那道洞口爬了出来，外面不是幽蓝昏暗的海底，也不是奇诡的城邦，甚至不是雨林，不是村落——
温柔的风吹过柳叶，古典的园林曲径通幽，小桥流水，回廊重重。
陈兴和严令同时揉了揉眼，然后十分默契地转头看向了秦琛，“秦副队！”
就像两个等着上课的小学生，尤其是陈兴，完全没有了曾经叭叭“历史顾问能干什么”的气势。
“……”
秦琛承受着这份殷切期盼，往周围扫了一圈，目光在屋檐和回廊停留了几次，收回来，“你们想听什么？这是私人园林，并非是哪个朝代的标志性建筑，屋檐的设计和庭院的设计是不同的朝代的风格，像是文茵园。”
“私人的？这么大？”
只需要放眼一扫就知道这片园林占地面积之广，精巧绝伦，就算说是皇家园林也没人不信的，是私人园林，就叫人惊叹了。
“‘文茵畅毂，驾我骐馵’，这座园林是旧时一名豪富所建，赠送给女儿女婿当做新婚之礼的，说上面这句你们或许不明白，下面一句应该都听说过，”秦琛伸手触碰了一下竹林，“‘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他碰竹林的时候有风吹过，撩起柔软的头发，侧脸看竹林念诗的时候语气温和，眸光清亮，像是那个时代诗书满腹的才子。
林燕飞被他这一幕微微晃了一下神。
“文茵就是那位豪富女儿的名字，她所寻的夫君又是翩翩风度君子之腹，两句刚好映衬了两人，这园也被命名为文茵园，皇家园林历史资料都有留存，只有私人园林的记载在变迁中都失落了，不过看其宏伟程度与皇家园林差距不大，这样的园林只有文茵，应该不会错。”
秦琛并未察觉林燕飞的走神，而是思索，“我们第一次出水，便从藤蔓处到了村落，第二次出水，从萨特拉直接来到了文茵园，时空都不是同一个，而是混乱的，到底有什么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抬眼看向林燕飞，刚好对上林燕飞看着他的那一瞬。
林燕飞的眼神很专注，这点最让秦琛受不了，不是讨厌，而是这种专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会让他一时无所适从又有些微微的战栗，他一对视上林燕飞的眼睛便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因而也就错过了林燕飞回神后同样逃避的一眼。
王宁将这一幕收在眼底，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他机灵得很，记下来也不说破，反而接过话题开了口，“我没看出什么规律，你们呢？”
陈兴摇头，严令也摇头。
“我也没……”林燕飞匆匆别开眼后目光在柳树上停顿，片刻后若有所悟，神色一变，伸手扯了扯柳叶，沉下了声音，“等等，好像是‘季节’。”
“什么？”秦琛抬头。
“雨林的水温半夜是凉的，小型藤蔓也是偏黄，开枪轰下来时并没有多少汁液，色泽也并非以往的黑绿色，这是‘秋’，随后我们出来的村庄里有蝉鸣，阳光也很烈，那是‘夏’……”林燕飞逐字逐句。
“现在的园林有柳叶，是‘春’！”陈兴恍然大悟。
“对，没错，”四季的变换非常明目张胆，却又因为夹杂着个水下城市而让人下意识忽略，林燕飞捕捉到了这一规则，神情却没有半点轻松，“四季就是一个轮回，也就意味着我们如果再没有找到真正的核心，那么马上就要面临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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