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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是半年,是因为沈御雪一直和青衣公子有联系,半年前他还和青衣公子有书信往来,在信中说自己一切安好,让他们不必担心。此话倒不是谎话,因为半年前他确实安然无恙,一切是从半年后开始的。
玄樱说起下修界那些人对沈御雪做的事,心情几度起伏,能把她气到这个地步,可见那些人做的事情有多过分。
“阿雪在江家小公子的保护下冲出重围,可江小公子不敌燕南归,他死后阿雪被他们逼上葬仙台。”玄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给自己顺气,道:“葬仙台这个地方比较特殊,不能御空也不能调用灵力,四周还有剔骨削肉的罡风,阿雪必然是掉下去才伤的那么重。”
玄樱心疼极了,她可是看着沈御雪长大的人,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疼,光想想他在风中的无助,她这个当姐姐的心都要碎了。
青衣公子也听的皱眉,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是他这个当师兄的不够细心,如果他和沈御雪的联系时间间隔短一点,就不会连他出了事都不知道。
陆焰神情凝重,手上拿着一个布满裂痕的玉镯。沈御雪是在葬仙台出事,最后却落在不尽之地,一切缘由还要归根在这个玉镯上。
玉镯的阵法已经损毁,只能依稀感觉到上面残留的阵法气息,这是一个单向传送阵。
陆焰猜测这并不是沈御雪的东西,而是紧要关头有人给他戴上的,并且没有或者说没来得及告诉他用法,才会在沈御雪奄奄一息时触发触底机制。
沈御雪遭到下修界背叛,最后还站在他身边的人寥寥无几,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江云野有这个可能。
陆焰眸光冷冽,他收起玉镯,看向身旁的青衣公子,不怒而威:“薄渊,你就是这样照顾小师弟的吗?”
薄渊没有辩解,连忙退到堂下,请罪道:“是我照顾不周,还请师尊责罚。”
玄樱也道:“我亦有失责之处,请帝君责罚。”
陆焰微微朝前倾身:“这个罪等阿雪醒了,我再慢慢和你们算,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将功补过。玄樱,你把我不在这些年,大陆上的所有消息全部收集好交给我。薄渊,你去一趟下修界的妖族,会一会我那个不孝徒孙!”
陆焰了解沈御雪,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别说薄渊和玄樱没有时刻在他身边盯着,就是和他朝夕共处,他想把自己的伤口藏起来,就保证藏的天衣无缝。
陆焰缺失了数百年的岁月,不知道这些年的波折,自然不会草率处罚二人。沈御雪受伤,这二人的痛苦不比他少。
眼下要先掌控局面,徐徐图之。
玄樱和薄渊告退,陆焰仰靠在椅子上,他又取出那个布满裂痕的玉镯,他摩|擦着那些裂纹,神情复杂。
江家身为人族,却和他们朱雀部落关系密切,江家信奉他,所以在沈御雪离家出走后,不计得失地选择留下一脉协助他。
从玄樱带回来的消息中不难听出,江小公子在江家的地位非同一般。他和兄长相差了快两百岁,他娘怀他的时候还遇上仇家上门,动了胎气,险些难产。最后有惊无险地把他生下来,他却因为在肚子里憋的太久,没有喘气。
江家废了好大功夫才养活他,对他百般宠爱也没养成混世魔王,反而是个侠义心肠。
如今江小公子为了沈御雪没了,陆焰能想象到这对江家而言是个多么大的打击。
“或许我该亲自走一趟。”陆焰垂眸,他用灵力一点点修复好镯子上的裂纹,直到镯子完好如初。
江家大义,他也该拿出应有的尊重。
黑暗,还是黑暗,沈御雪被困在一片虚无中,怎么也走不出去。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他甚至感受不到方向,觉得自己就是个盲人,只能一步步摸索着探寻这个陌生的世界。
跳下悬崖时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因为江云野的死而产生的悲戚让沈御雪没有再进一步的勇气,他坐在原地,失去了斗志,四周仿佛更黑了。
沈御雪摸摸自己没有心跳的胸膛,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啊!”他想:“每个人死了以后都是一样的吗?”
沈御雪不理解,这和他想象的死亡不太一样。这样的黑暗剥夺了一切,让他有些心慌,又有些恐惧,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留在这里,冥冥中有个声音在拼命地告诉他快点离开。
可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来,又很快有另一股消极的力量把它压下去,让沈御雪提不起斗志。
沈御雪还在原地,黑暗淹没了他的腿。
忽然,沈御雪手腕上闪烁起微光,是江云野送给他的那个镯子。
相对于眼前的黑暗而言,这点微光比萤火虫还要细小。但对于沈御雪而言,这光明亮的像是太阳一般。他连忙抬起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手上的镯子。
“沈御雪,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熟悉的爽朗笑声在黑暗中响起,那声音无限放大:“说好了一起回江家,你怎么能食言呢?”
沈御雪连忙四处张望,可是他看不到人,一片漆黑中只有他一个人。
“江云野,你在哪儿?”沈御雪红|唇微颤,轻声开口。他怕这声音是自己的幻觉,又迫切地想要去证实。
“我就在你面前啊,我说了会来找你,你看,镯子不是在发光吗?”江云野笑道。
沈御雪伸出手让镯子去照亮眼前的黑暗,可是什么都没有。
“笨蛋,你睁开眼睛啊!”江云野宠溺道:“你闭着眼怎么能看到我呢?”
沈御雪想说自己本来就睁着眼,可是这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是了,这种感觉像梦。
他在梦里!
或者说是在梦魇里!
失重感传来,沈御雪猛然睁开眼,阳光有些炙热,水流很温暖,花香萦绕在鼻间,雾气氤氲。身体靠着的‘床’有些硬,但是温暖舒适。
沈御雪愣愣地盯着眼前熟悉的景象看了许久,混乱的思绪逐渐回笼。他有些难以置信又忍不住怀疑还是在梦里,不然他怎么会回到上修界,回到自己的小池子里?
沈御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浓郁的灵气冲刷每一块鳞片,原本黯淡的鳞片随着他的苏醒焕发光泽。尾鳍像飘逸的薄纱,在水中摇曳生辉。
沈御雪鞠了一捧水,热热的感觉很真实。他想要游入水中,这一动才发现腰上搭了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掌修长有力,沈御雪吓了一跳,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躺着的不是什么床,而是一个人。
“醒了?”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沈御雪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熟悉的战栗感让他尾巴上的鳞片都要炸了。
沈御雪连忙和身后的人拉开距离,他游入水中回头看过来,蓝色的眸子水润迷离,鱼鳍一样的耳朵抖了抖,墨蓝色的长发在胸|前半遮半掩。
待他看清身后人的模样,瞳孔骤缩,惊讶的红|唇微张。那是和魔族大战后,只会出现在梦魇中的脸,此刻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跳入眼帘。
深邃的五官,硬朗的轮廓,眉目清晰,鬓若刀裁,只一眼就能吸引人全部的心神。
沈御雪贪恋地描绘这张脸,不禁心酸起来。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在离那张脸还有一指的距离时又顿住,他怕下一刻梦就碎在眼前。
“果然还是在梦中,不然我怎么会和师尊在这里相逢呢?”沈御雪自嘲轻笑,他默默地缩回自己的手道:“师尊,我真的好想你。”
陆焰不禁挑眉,他的一只手残留着沈御雪身上的温度,一只手举着酒杯,一切明明是那么的真实,沈御雪却坚定地觉得这是一场梦。
陆焰目光微凝,有些心疼。他放下酒杯,对沈御雪抬手道:“既然是梦,为什么不敢碰?”
沈御雪后退着摇头:“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每一次我以为那是真的,但最后都不是。师尊,你不要再逼我了,我现在很难受。”
沈御雪不禁落泪,泪珠滴入仙池,化成一颗洁白的珍珠。他不仅难过,他还很消极。他在黑暗中听到江云野的声音,他以为他睁开眼,他还能看见那个明媚的少年,可结果他看见的是另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
无可结束的轮回,一次次重复。
陆焰意识到沈御雪的状态不对,他抬手挥动四周的灵力,把沈御雪拉回怀抱,让人靠在他的肩头,轻拍他的背脊歉意道:“对不起,师尊回来晚了。”
温暖熟悉的臂弯勾起沈御雪的回忆,赤|裸的肌肤相贴,炙热的心跳交叠,无不告诉他这不是梦。
沈御雪依旧难以相信,他颤|抖地抬起自己的手,犹豫地回应这个拥抱。怀抱没有扑空,他触碰到真实的肌理。
活人的温暖,从指间滚烫到心底。
沈御雪愣住,下一刻泪如泉涌,他收紧自己的手臂,俯在陆焰的肩头,起初还是颤声呼唤师尊,消除心里的那点不安,很快那声音哽咽起来,压抑着痛苦,泣不成声,仿佛是要把数百年来的思念,委屈,痛苦,不甘通通发泄出来。
陆焰心疼不已,他拍着沈御雪的后背,手指触及到背上的那些伤痕,眸光又是一暗。
沈御雪哭了很久,陆焰一直哄着,等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师尊真的回来了吗?”沈御雪从陆焰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微微泛红,不安地看着陆焰。
陆焰揉了揉他的头,道:“我和其他三个人不一样,他们有繁衍的宗族,但我是独一无二的。天地间不会有两只朱雀,我的生命从火开始,也从火结束。”
沈御雪似懂非懂,他此刻的思绪有点不支撑他思考这种复杂的事。他只确定陆焰真的活了,看着他湿润的肩头,别扭的移开视线,问道:“师尊离开了不尽之地,那魔族会卷土重来吗?”
不尽之地?陆焰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是指他封印魔族的那座山。
“我封印魔族的阵法只是一开始需要我的灵力加持,随着天地间不断有灵力汇入,它们已经牢不可破,即便我脱身而出也没关系。”
朱雀的至尊火焰的确好用,一开始陆焰敢提出这个做法也是考虑到自己能有退路,只是那个时候不确定成功的概率,才不敢告诉沈御雪。没想到他一时迟疑,竟然给沈御雪带来数百年的苦楚。
陆焰有些难过,恨不得能快点把这些年的亏欠全部补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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