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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御雪面色如常,道:“我还是那句话,妖王有罪,罪该万死,但妖族无辜,你对他们赶尽杀绝,你同妖王何异?”
“你……”横在师徒二人之间最深的隔阂被挑起,燕南归怒不可遏,可是还不等他发难,大殿那边就传来砰的一声,有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
只听见一道清冽的女声怒斥道:“诸位道友都曾受过沈仙君恩惠,如今沈仙君被燕南归要挟,你们非但不帮忙,还在这里落井下石,面上端的仁义道德,却是满嘴污言秽语,你们不觉得羞耻,我都要替你们脸红了。”
沈御雪和燕南归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刚刚爆发的矛盾被强行压下去。
沈御雪觉得这声音耳熟,脑海里不由地浮现一位红衣如火的妙龄女子。燕南归则是啧了一声,似不满这个时候还有人替沈御雪说话。
“李道友稍安勿躁,我们说的不都是事实吗?燕南归强悍至此,妖族大军更是在两族的边界上虎视眈眈,我们识时务为俊杰,想必沈仙君不会怪罪。你也知道他这人心软,为了两族和平,他肯定愿意前往妖族。”
“就是就是,牺牲他一个总好过牺牲我们各大门派。只要我们各大门派尚在,仙门薪火就在,等我们薪火相传日益壮大,一定会想方设法再把他救出来。”
“就凭你们这群背后落井下石的小人能将仙门发展壮大?”大殿内,位居左手末端的红衣女子眉目英气,犀利的神色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冷笑道:“我李清柚今日和你们同堂议事已是一生之耻,哪里还敢指望你们会出手相助?”
李清柚话音刚落,顿时引发一阵不满,坐在右首的灰袍道人气愤道:“李道友,你们霓裳阁远离妖族,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等燕南归打到你们霓裳阁,不知道有多少道友死在前面,你一人大义可以,不要连累我们。”
李清柚怒极反笑,道:“你们儒门有七十二洞天福地,却养出一群酒囊饭袋。别说燕南归没有攻打仙门,他就是真打过来,冲在前面的也不会是你们儒门,你们只会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然后像今日把沈仙君推出去一般,把我们这些女修和散修推到最前方。”
“荒谬,你简直是在血口喷人。我儒门何时做过缩头乌龟?振兴仙门是吾辈修士之责,区区一个燕南归,我儒门还不怕他。”灰袍道人气的拍桌而起,一副燕南归若是在此,他肯定敢指着鼻子臭骂的模样。
李清柚冷哼一声,不屑地扫了他一眼。
高座的宁不凡把|玩着手上的浮尘,隐晦地扫了眼偏殿,没有参与这场争论。
就在儒门觉得自己把李清柚震住时,大殿和偏殿相隔的墙壁被人一掌轰开,飞扬的尘土中传来一声戏谑的轻笑:“哦,是吗?”
待尘土散去,沈御雪和燕南归出现在众人眼前。因为锁链的关系,他们两个人靠的近,宽大的衣袖遮了一半铁链。
燕南归看向众人,嘴角含笑,目光冰冷至极。
儒门何闻笙的话还在嘴里,一时激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见鬼一般盯着突然出现的沈御雪和燕南归,目光隐晦地扫向一旁的废墟,意识到这二人一直在隔壁,他们在大殿上的议论肯定一字不差地被他们听了去。
和何闻笙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凡是刚才说过话的人除了李清柚,这会儿不免脸色难看。他们背着沈御雪可以肆无忌惮的诋毁,但当着沈御雪的面却不敢胡言乱语。
燕南归故意带着沈御雪现身,就是要釜底抽薪,最后逼他们一把。
他们的龌龊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就算沈御雪真的不介意,他们也会心生芥蒂,不断地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沈御雪。
唯有彻底放弃沈御雪,让沈御雪永不翻身,他们才不会担心因为今日之言,被沈御雪秋后算账。
第六章 缘由
沈御雪看着大殿内不敢直视他的这群修士,心底不免叹息。他纵|横下修界数百年,又岂会对仙门的龌龊一无所知?只不过一些事无伤大雅,他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今日燕南归把他推到人前,就算他真的不在意不计较,也难以君子之心渡小人之腹。
燕南归习惯玩弄人心,看着别人在他眼前挣扎着突破底线,越陷越深,他心里就有着扭曲的快意。
沈御雪被推上风口浪尖,这一次再无退路。
一场闹剧在沉默中尴尬退场,那些口出狂言之辈不敢多留,一个个面如菜色,狼狈离去,空荡荡的大殿转眼就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
沈御雪被舍弃已成定局,燕南归站在废墟上放声大笑。他期待这一天已经期待了很久,现在终于如愿以偿。
沈御雪被金镯限制了行动,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燕南归发疯。他平静地接受被人舍弃的结局,不争不闹,仿佛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他表现的太过冷静,配上苍白的面色,消瘦的身形,反而更惹人心疼。
宁不凡正襟危坐,他握紧手上的浮尘,目光一直盯着沈御雪,在沈御雪看过去时,他脸上的哀伤和痛苦显而易见。
这是沈御雪听见他告白后的第一次再见面,燕南归的阻拦让宁不凡没有听到那一|夜深思后的答案。仙门选择舍弃沈御雪,答案也随之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们畏惧燕南归的强权,选择让沈御雪去承担一切。仿佛这样的选择再正确不过,就算面对世人也能大放厥词说自己不得已舍弃沈御雪是为了天下太平。他们也很痛心,但是为了大义必须有所牺牲。
世人不明真相,说不定真被他们糊弄过去,觉得一切理所当然,甚至反过来安慰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
人心在随波逐流中,并非每一个都能坚持真我。
沈御雪不怪宁不凡,也不怪今日做出选择的这些人。他尚且当不成圣人,又怎么能勉强别人十全十美,没有噌痴贪欲?他们恐惧牺牲,害怕死亡是‘人’之常情。
只是这样的人之常情在面对大是大非上并非下修界之福,比起担心自己的处境,沈御雪更担心的是没有他以后,仙门能不能独自扛起大旗,庇佑苍生。
沈御雪思及此,不由地眉头紧锁,他晃动手上的金镯,铁链绷紧,他和燕南归的距离拉到最远。
看到那根铁链,大殿上剩余的人有些不淡定,沈御雪身为一方强者,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燕南归,你未免欺人太甚!”
清脆的女声夹杂着怒意,沈御雪不禁抬头,眼前这张二八年华的面容和记忆中的姑娘重叠,他没有迟疑,道:“李阁主?”
李清柚本来在盯着沈御雪手上的铁链生气,见沈御雪还记得自己,熊熊燃烧的怒焰被压下去,她变得拘谨起来,微微福身道:“沈仙君。”
刚才在偏殿沈御雪就清楚地听见这位姑娘为了他和众人据理力争,此刻见到真人,他心里十分欣慰。
他早年行走下修界时播下无数燃烧着希望的种子,如今看来那些种子并没有全部死亡,也有一部分成长茂盛。
李清柚就是其中之一。
沈御雪舒展眉头,扬了扬手中的铁链对燕南归道:“解开。”
燕南归此刻心情正好,见沈御雪对一个姑娘上心也没生气,干脆地打开限制。
沈御雪的肌肤莹白如玉,金镯的拉扯留下浅显交错的红痕。燕南归的手指不老实地从上面划过,目光微暗。
沈御雪对人有距离感,又喜欢把自己包裹的严实,燕南归这些天和他的肢体接触加起来比过去的朝夕相处还要多。渐渐地他也发现沈御雪的身体总能轻易留下痕迹,消退缓慢。
若是这些痕迹能出现在他被衣服包裹的身躯上,应该是别样的风景。
燕南归想到这里不禁心猿意马,情绪透过眼神泄露出来。
沈御雪活动自己的手腕,低垂眉眼,纤长的睫毛微犹如蝴蝶的羽翼,整个人毫无戒备地暴露在燕南归眼前,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反倒是一旁的李清柚对燕南归的眼神感到不舒坦,高声道:“沈仙君,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可否行个方便?”
沈御雪还没开口,燕南归先拒绝道:“李阁主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李清柚怒而甩袖,扭头道:“我同忘恩负义的小人无话可谈。”
李清柚对燕南归的厌恶不加掩饰,话里字字带刺,燕南归面色不太好看,他瞥了一眼宁不凡,见宁不凡对他摇头,略微思索道:“李阁主性情中人,不卑不亢,我欣赏你,不会和你计较,你请!”
燕南归退到一旁,不再阻拦。
李清柚对他的恭维充耳不闻,恭敬地请沈御雪移步殿外。
燕南归目送二人离去,拍去身上的尘土,毫不在意地找了把椅子落座,转头看向宁不凡。此刻殿内只有他们二人,那些虚以委蛇统统省去,袒露彼此真实的一面。
“那个问题的答案,你不想再问一次?”燕南归率先开口,语气轻佻,有点幸灾乐祸。
宁不凡抚弄手臂上的浮尘,周正之貌反生邪气:“我又不是真想讨他的真心,何必给自己添堵?”
卸下伪装的宁不凡没有了一腔的情深意切,谈起沈御雪反而多了狎昵之意,轻慢和亵渎显而易见。
燕南归能成功逼迫仙门放弃沈御雪,他可是从中助力不少。只不过他这人惯在幕后,明面上一身浩然正气,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暗中挑唆各门各派。
燕南归觉得有趣,道:“我和沈御雪不对付是因为他阻拦我报仇,他为了自己的大义不要我。你又是因为什么?在我的印象里他对你恩重如山,可从来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宁不凡抬眸,脸上的笑意变得冰冷。他的目光扫过这个空荡荡的大殿,手掌放在身下这把象征着身份地位的椅子上,摩|擦着椅子的扶手,森然道:“他不该阻拦我当这个宗主!我那么信任他,他却对老宗主说我资历尚浅,德不配位。因为这句话我被送去古战场,九死一生。明明是自己唾手可得的宝座,最后却经历千辛万苦才抢回来!”
宁不凡说到最后神情透出狰狞之意,他当年知道自己能够和师兄们竞争宗主之位时开心极了,觉得自己多年的付出和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份喜悦分享给沈御雪,却意外听见他和老宗主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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