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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凉亭里坐下,辰少卿切下一块兔肉盛到他的盘子里,观察他的反应。
燕南归看着那块肉,面上无悲无喜,在辰少卿的注视下,他夹起肉放进嘴里,味如嚼蜡。
他至今都还记得,沈御雪笨手笨脚烤出来的鱼没有熟,一嘴咬下去是腥味和鱼鳞,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好,后来的食物就换成找来的灵果。他烤鱼不行,炭烤果子却可以。
他不会,可他的心是真的。
辰少卿会,可他做的一切都是假的。
燕南归觉得反胃,近乎自虐地把那块肉咽下去。
辰少卿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心里的大石头始终不敢落地。终于,燕南归吃下去,他停下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抬起头看向辰少卿,道:“辰师兄,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辰少卿的手心起了一层细汗,他赌错了,但是没关系,他又不是只想到这一条路。他装傻道:“燕师弟,我不懂你的意思?”
燕南归失笑,道:“我第一次被人救起时,救我的人根本就不会做饭,我们相处那些天就吃过两样东西,灵果和没熟的鱼。辰师兄,你到底是不记得了,还是压根就不知道?”
辰少卿瞪大眼,他看着燕南归,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露出慌乱之色:“燕师弟,是你记错了吧?”
燕南归的目光瞬间黯淡,面色阴沉道:“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继续骗我吗?辰师兄,你明明知道我想找到那个人,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可是你为什么知道我弄错了,还不肯告诉我?”
辰少卿神色茫然,诧异道:“你以为救你的人不是我吗?就算我可以说谎,但你清醒过来时,看见的人不是我吗?我照顾了你那么久,指引你去金阳宗拜师,这些都是假的吗?”
辰少卿说到后面有些动怒,他看着这一桌子的酒菜,仿佛才反应过来燕南归的意思,瞳孔微张,身体微微发抖:“原来你说想吃当日的饭是假的,你想试探我才是真的!燕南归,你一定要这样伤我的心吗?”
辰少卿双眸含泪,他情绪激动,雾气朦胧了视线,微微垂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燕南归愣住,他意识到自己和辰少卿说的并不是同一件事。他指的是郁京袭击羽族,他被人护着出逃那日。但辰少卿说的是他找郁京报仇不成,反而给自己招致杀身之祸的第二次救命之恩。
那一次,辰少卿确实给他烤了兔子,而且忘了火候,烤焦了一部分。
燕南归仿佛被人打了一记闷棍,辰少卿在擦眼泪,他觉得时候差不多了,站起身道:“燕师弟,你既不信我清白,也不信救过你,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样,我真的很难堪,也很难过。”
辰少卿声音哽咽,暮色里,他显得那么的无助柔弱:“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此别过。以后山高水长,你走的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辰少卿说完没有迟疑,转身就走。
燕南归连忙起身,跨过桌子,拉住他的手腕。可辰少卿被伤的狠了,不肯回头,他用另一只手去拂燕南归,神色决然。
燕南归没有放手,辰少卿看上去温柔,但并不是爱哭的性子,他却把他逼的掉眼泪。莫名地,燕南归想到那日落泪成珠的沈御雪。
仿佛是预料到辰少卿会和沈御雪一般心死,对人世再无留恋,燕南归的心里升起恐慌。
辰少卿挣扎的厉害,他干脆往前跨过去,把人搂进怀里:“师兄,你还记得那日我在你房间里看见的那张面具吗?昔日救我的人就戴着那张面具。”
辰少卿对燕南归已有一次救命之恩,燕南归会记得他的好,他没必要把第一次也揽在自己身上。燕南归想到那张面具,那日他问过辰少卿面具可是他的东西,他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还说自己时常会带着面具行事,不想太过张扬。
仔细想来,那日辰少卿并没有明确地表示自己救了燕南归,他在那件事上的说词模棱两可,是燕南归看见面具就深信不疑。
辰少卿从来没有拿救命之恩做过文章,看起来更像是燕南归冤枉了他。
辰少卿见燕南归松了口,便知道自己这一次赌对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还原第一次的场景,倒不如把这个功劳甩掉,把过错推在燕南归身上,这样他即保住第二次的恩情,又能让燕南归对他心怀愧疚。
而且为了事情顺利,他留足了后手。
“因为一张面具,燕师弟认为我是救命恩人,又因为这张面具,燕师弟否认了我。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难道还不如一张面具吗?我救你,从来没有以此向你求过什么,我以为我待你真心,你亦真心待我,此刻看来,却只是我自作多情。”
辰少卿不再挣扎,戏演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他心如死灰,不愿在和燕南归多做争辩:“你放我走吧。”
燕南归心生恐慌,脑海里不断闪回沈御雪跳崖前的一幕幕,他那么决然,毫无留恋,纵身一跃,斩断他和燕南归之间所有的恩情。
再重逢,他对燕南归视若无睹,满心满眼只有另一个人。
燕南归魔怔了,他抱紧辰少卿,道:“师尊,我错了,你别走。”
辰少卿身形微僵,这一刻他竟然不知道燕南归可怜一点,还是他更可怜一点。
燕南归抱着他,痛苦道:“师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辰少卿握住燕南归的手,此时此刻,他在燕南归的眼中已经完全是沈御雪的模样。燕南归神色恍惚,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抬手抚上他的脸庞。
“师尊,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吗?”辰少卿眼角的泪痕未干,落在燕南归的眼中,就是沈御雪泫然欲泣,他心疼地俯身亲|吻辰少卿的眉眼,吻干那滴泪。
辰少卿没有反抗,他只是稍稍地挣扎了一下,试图让燕南归看清楚,他是辰少卿,不是沈御雪。
燕南归眼里是沈御雪在抗拒,他以为沈御雪还是不肯原谅他,他把人搂得更紧,强迫他仰头,亲|吻他的唇。
辰少卿呼吸一滞,放弃了挣扎。
凉亭里的酒菜被扫落了一地,辰少卿仰躺在冰凉的石板上,头顶夜色降临,夜空中有闪烁的星光。
夜色很美,风月无边,可他只有满腹的算计。他抓住燕南归的手臂,看向他失神的眸子,摸着他的脸,压抑喘息,痛快道:“燕南归,这辈子你没有天命,你只能跟我一起下地狱!”
燕南归听不见,辰少卿运转功法,在他和燕南归之间,一个奇异的符文缓慢运转,它吞噬燕南归的气运,让命数朝着辰少卿倾斜。
夜色更浓,夜空里,有一颗星星逐渐暗淡。
下修界,不尽之地。
不灭的至尊火焰覆盖一整片山峦,即便是黑夜,这里也被火光照的如同白昼一般。陆焰检查了火焰里的封印,一切完好无损,别说是裂缝,就是多余的魔气都没有。
他对自己的封印还是很有信心,顺道加强了留在这里的一抹神念,以备不时之需。
沈御雪没有靠近火,他在不远处等陆焰检查,火光给他蓝色的衣摆加上一抹微光。他仿佛身在朝阳之上,沐浴着天地恩泽。
夜空里,星光闪烁。
沈御雪眉心忽地一跳,心头空落落地一片,好像和这世间的某一个因果断开了。他有些心慌,意识短暂地空白。
在他脚下,火焰猛地高涨,阵法传出嗡鸣。
准备离开的陆焰一愣,他回首看去,天倾山河,阵法上火光冲天,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跑出来。
可是还不等他出手压制,火焰又瞬间散去,一起归于平静。
沈御雪眼前阵阵白光,只觉得天旋地转,直接从山峰上坠|落。
陆焰心里一紧,连忙飞过去接住他。
沈御雪躺在陆焰怀里,面色惨白,双眸紧闭,眉头紧锁,在他身上,一层微光飞快地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陆焰着实被他吓到了,连忙带着人离开封印的范围,他坐在山峰上,让沈御雪平躺。
异样持续了好一会儿,沈御雪才从浑噩中醒来,他看着陆焰,有种不知今夕何年的恍惚,眼眶里盈满了泪光,睫毛轻颤,竟然落泪成珠。
陆焰愣住,山崖上,晚风拂面,泪珠被风吹落山崖,掉进了阵法中。
火光有了一瞬的黯淡,微乎其微。
沈御雪抬手抚|摸陆焰的脸,手指划过他的眉心,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活人的体温温暖沈御雪的手指,他心中的空落被思念和情愫填满。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师尊。”沈御雪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他撑起身靠近陆焰,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真好,你还在我身边。”
陆焰此刻有点懵,他握着沈御雪的手,看着他坐在自己的怀里,唇上残留柔|软的触感,一时失语。
沈御雪抬头看向夜空,有一颗星星离他遥远,最后渐渐消失。
陆焰抬手遮住沈御雪的眼,问道:“你刚才怎么了?”
沈御雪回道:“我也不知道,突然有些心慌,感觉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不过看见师尊后,那种不适就消失了,反而觉得这里被填满了。”
沈御雪指着自己的心脏,拳头大小的一颗心,满满的都是和陆焰相关的情绪。
陆焰呼吸微顿,任谁看着心上人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的说着情话,都不会无动于衷,除非这个人是个木头。
陆焰不是木头,他还挺热情。
沈御雪脊背微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眨了眨眼,陆焰感觉到他的眼睫毛划过手心,挠的他心痒痒。
他没忍住,凑过去亲|吻了沈御雪的唇。
沈御雪被他遮了视线,感觉被无限放大,和带着少年气的‘江云野’不同,陆焰的热切有着从内而外的霸道,充满了占有欲,宣示自己的主权。
沈御雪的不适带来了一点小插曲,他和陆焰前往古战场的时间就晚了点。陆焰自知误了时辰,不愿沈御雪一路上赶路,化身火鸟带他飞。
朱雀原型太扎眼,在这方面陆焰懂得隐藏。但身为羽族天性使然,他还是会忍不住保留自己身上最好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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