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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哗声似乎就从殿外传来,折礼起身走到门口,吱呀一声拉开大门,正对上一双温和熟悉的双眸。
是师傅。
一片夺目的红色映入眼帘,折礼的瞳孔逐渐放大。
身着喜服的非道无悲无喜地侧身看他,那大红的颜色,在习惯穿素色的他身上,竟然出奇的夺目。
更令人侧目的是站在他身旁一脸微笑的江怡然,她回眸向折礼看来,眸光中光彩动人,嘴角微微弯起,明媚的红色衬得她肌肤似雪,一身喜服衬得四周的女弟子宛若素人一般。
四周站满了观礼的弟子,簌簌的花瓣从折礼的脸庞滑落,满满的欢声笑语突然都失了颜色。
折礼的脸色惨白。
“原来折礼在此处。”江怡然侧首看向非道,顺手挽上他的胳膊。
非道回眸看她,露出些微的笑意:“赶路太急,累坏他了。”
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大喜的红蔓延开去,耳畔的欢声笑语尖锐刺耳,折礼惨白着一张脸扶着大门,眼前的一切,似真似梦。
“折礼,你怎么了?”
“大喜的日子。”
“你看,我早说了掌门同江师姐珠联璧合,迟早是要做一家人的。”
“快叫师娘啊。”
无数的声音在耳畔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缠住折礼,令他喘不过气来。
“师傅,我是在做梦是不是?”他挣扎着问出了口。
非道平静地看着他:“当然不是。我特意赶回来,就是为了和怡然行大礼。”
“折礼,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望江从人群里挤出来,关切地走到他面前,想伸手扶他。
他一把推开望江的手,直将望江推到江怡然身边,险些撞到江怡然。
“折礼!你在做什么?”
非道将江怡然护在怀中,严厉地责备他。
“为什么还是选择了联姻?”他万念俱灰地站在非道面前,是追问,是不甘,是心伤,是绝望。
为什么?
不是说不联姻吗?
他垂眸,或许没有答案。
他酿酿跄跄像只遍体鳞伤的狼狈流浪狗,避开人群往外走,却被一股大力拽住手腕,他回过头,非道眸光冷淡地看他:“你这是闹什么。”
他红了眼眶,直直望向非道,似乎印象中,师傅从未如此严厉地责备过他。
江怡然上前一步,想缓和二人间的气氛,伸手将非道的手握住,非道却没有松开手,她又转向折礼:“折礼,我与你师傅成亲,难道你不祝福我们吗?”
折礼面色又苍白了几分,惨然一笑,咬牙说道:“祝师傅与江师叔……白头偕老……”
“是师娘。”非道认真地纠正道。
第98章 风月亦时佳
师娘……
折礼深吸口气,闭了眼要走,非道却仍是不放。
折礼挣不开他的手,回过身一口咬住非道的手腕,众人惊呼。
非道眸光一沉,手上半分力道不减,手肘用力,把死死咬住他不松口的折礼带到近前。
江怡然伸手要拉折礼,非道左手拦了她,皱着眉头看着折礼,仿佛他口中并不是自己的手。
手腕的疼忽然剧烈了些,伴随着蜿蜒没入袖中的泪水,非道的手猛然一松。
折礼放开他,垂着头站在他面前,不言不语,面无表情。
下颌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嘀嗒一声落了地。
四面诡异的沉寂中,望江的声音尤为突兀,他仿佛醍醐灌顶:“折礼,你不会是……不会是喜欢……”
折礼脸色一白,抬头看去,望江满脸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询问。
四周猛然炸锅。
“没有!我没有!你不要胡说!!”少年声嘶力竭地辩驳,却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仓惶、反常、急迫,反而更佐证了他们的猜想,无数道目光汇聚到折礼身上,仿佛要将剖开来看个清楚。
少年终是难以支撑,心防被击溃,痛苦蹲地,抱着头死死闭着眼,强忍着泪水。
不知何时,耳畔杂驳的噪声,渐渐消退了,待折礼再睁眼时,天空阴沉得如同要坍塌一般,空气中的燥热,无情摧残草木的狂风,无不在述说着即将到来一场暴雨。
他不知何时已来到了那处熟悉的悬崖边,疲惫地坐下。
豆大的雨滴砸下来,很快便将折礼的衣衫湿透,耳边是嘈杂的雨声,心中却已空无一物。
忽的一把伞罩在折礼头顶,折礼抬起头,余光瞥到那一袭喜服,泪水又慢慢地沁出来,混入了雨中。
师傅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自己吗?折礼想。
“折礼。”非道柔声唤道,“我答应怡然,将天冶瑶芳作为聘礼。”
一道惊雷砸在折礼面前的虚空之中,他抬头看着恍然如陌生人一般的师傅,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非道手中莹莹光华聚起:“你莫要担心,不会痛的。”
折礼凄惨一笑,心中说不出的痛苦:“可是师傅,你可知道,我心里此时已是痛极……”
折礼复又低下头,埋首膝间:“你要取,便取吧。”
过了不知多久,没有任何动静,折礼抬头看时,非道不知何时已经换了白衣,撑着伞,目光幽幽地落在黑暗中。
眼中似有波澜,又似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还不取?”折礼沙哑着声音问道。
非道欲言又止,表情复杂,既有愠怒,又有心疼,半晌,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手臂的咒痕隐约可见。
“折礼,”非道终于开口,他叹了口气,“你这般不想我与怡然成亲么?”
“我不想,”折礼垂眸,自暴自弃地笑着,“我不想师傅与任何人成亲……是我不该,我不该有这般的念头……我不配做师傅的弟子。”
非道只觉头痛欲裂,内心的烦躁一浪高过一浪。
万千思绪也好,五味陈杂也罢,他终是不敌人心脆弱,数十年的淡泊冷漠,皆如这暴雨般,碎落天地。
是他所不察的变化,是他所未懂的情绪,是他所忽视的目光。
是眼前这个孩子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真切心意,胆怯得不能再胆怯的私心贪婪。
十余年的光景一幕一幕从眼前滑过,心疼也罢,无奈也罢,徘徊也罢,这暴雨之乱犹不及心乱,这电闪雷鸣犹不及心中狂澜。
终究是……乱了啊。
折礼怔怔地坐在非道脚下,目光呆滞无神,比起悲伤痛苦,更令人难过的是,心中再无一丝波澜。
而身后之人,所思所想却恍如轮回了数十年般。
非道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伸出的手又放下,他只得蹲下身。
雨水打湿了鬓边碎发,胡乱地贴在脸上。少年脸色惨白的模样,让非道的心不由得揪疼,他不由得伸手摸了摸折礼的头。
“折礼,”非道擦了擦他脸上的雨水,颇心疼地瞧着他,“喜欢谁,并不是你的错。”
脸庞的温暖令人留恋,折礼不由得又红了眼眶,他仍是垂着眸,不敢再看非道。
雨敲得伞面哗哗作响,非道的大半个身子都敞在雨中,衣袍泡在泥水里。
折礼伸手推了推朝向自己的伞柄。
非道颇心疼地看着他:“这世间不只有善恶、黑白、对错,事非绝对,厌恶谁也好,喜欢谁也好,全凭自己的心意,也不该受别人的指摘。但永远也别忘了,喜欢任何人之时,你都得是你自己,你都得先学会爱护自己。”
折礼慢慢地抬起头,泪凝于睫,他伸手握住伞柄,将伞向非道压了压,身体也向非道倾斜过去:“如果喜欢师傅也不算错,那这般呢?”
染了泪的眸如海面的星辰一般摇曳着,紧紧地裹挟着非道的目光,既是逼视,又是引诱。唇边的温热虽一瞬即逝,心中的波澜却如滔天骇浪般拍懵了非道。
“师傅之于我,”折礼的目光深深地看进非道眸中,“已是这般的存在。即便如此,也不算错吗?”
心神恍惚的非道险些跌坐在地,良久,身体的疼痛令他神志清明了些。
他几不可察地侧了手腕,在只能自己看到的角度,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如火如荼般展开的咒痕。
少年仍目光哀哀地看着他,自嘲,堕落,痛苦,诸多情绪于他眸中交织,却仍是那颗琉璃般澄净的赤子之心。
压下翻涌的气血,也放下这些情绪念头,非道看向周遭已现裂痕的幻境,事不宜迟,要尽快解决。
非道垂眸看折礼,正要说话,只听前后皆传来轰鸣声,非道目光一凛,飞霜已出鞘,却似被缠住,非道将折礼纳入怀中,手中法术施展,他便昏倒在怀中。
非道心念一动,以灵力催动涟雪,将它唤醒,涟雪剑气大盛,流光一般斩断飞霜周身的束缚。
四面流光化剑,飞霜与涟雪相伴游走于流光之中,寒冰意境化为龙吟,非道站在霜华之中,目光凛然,冷冷地看着已经被困在冰雪中的姒月。
此时的姒月,如一道虚影,只能看得轮廓,困在寒冰意境中动弹不得。
“我早就说过,若你再敢打折礼半点主意,便连你的本体一起打碎。”非道冷冷地说道。
“是我错了,仙长,你放我一条生路,我这就将你二人放出去。”姒月的声音飘渺传来。
非道眼中的红光如火苗一般:“太晚了。”
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嗜血与暴怒,非道一掌将姒月的魂魄拍碎,眼中的狠厉才消退了几分。
失了目标的飞霜与涟雪归鞘,天地又恢复了一片清明。
非道抽出涟雪,微微发烫的剑身,流转着如旭日般灿烂的霞光,那霞光最璀璨之处,映出它原本的名字。
“痴心”。
此剑名为痴心,而非涟雪。
非道心头一震,执着手中那剑,竟有如捧着那颗赤子之心,入手滚烫热烈,却又满目疮痍,叫人不知所措……
“向来多思引闲愁,
举杯劝君莫停留。
酒入愁肠愁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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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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