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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缠斗中,崖兀歇斯底里地暴喝!
楚卧云昏头晕脑了一会儿,意识到一间很严重的事——那快青铜铸器钻进了他的脑壳里!
“……”这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
不是说储灵枷只认本族成员吗,可是一旦没找到宿主,也是能随便拉一个过来滥竽充数的吗?
幽蓝暴风卷到眼前,崖兀的大手五指成爪,向他脑袋抓来。
“还给吾!!”
他日常说话,嗓音原是施施然透着贵族气息,此时震怒中带着疲惫,他在潜虚鼎也有将近一年之久,耗尽心神留在原地,正是要窃取这力量。
龙邪又如何允许他伤害楚卧云,横矛一劈,将他拦在原地。
仪式已成。涣散的瞳孔,然后拿回那件小衣,于此同时,无尽澎湃的生命力充盈他的身体,净化了一切疲惫与病痛。浅淡黑色的双眸流泻紫金色光彩。
楚卧云不是没体会过进阶时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畅快之感,这次的感受与之迥然不同,他是一种……嗯,它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心旌舒展开了的感觉。
真真是奇物。
龙邪亦暂时停止了缠斗,痴痴望着楚卧云这边。
崖兀面目狰狞,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仪式大成,在经历了气馁,愤怒,与无奈的心理后,须臾又恢复了一双幽潭似的瞳孔。
楚卧云转身,朗声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崖兀身上的骨骼状盔甲从胸口处化去,他放弃了,收了暴戾之意,幽幽地说:“这座殿宇是喋血仙巫族祖地,神台上孕育而成的储灵枷,等待着每一位通过六层考验的勇士,储灵枷在神庙中孕育的时间越久,能量越大,而距离上一件储灵枷认主,已过去千年之久。”
楚卧云心肝一颤,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一次性带走了千年积累的一大波蓝?他道:“难怪,你会如此痛心疾首。”
耗费一年心血追逐的力量到头来便宜了楚卧云,是个人都会很心塞,他反倒淡定了,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衣冠:“是吾的,终是吾的。”
乍然一声响,石破天惊,地面轰隆隆震动,一面墙壁向外凸起,好像有力量在往外顶,墙面支撑不住,皴裂开来,砖墙木屑往外射去,楚卧云也只能抱住神台才能抗住这股吸力。墙上的口子越开越大,外面五十步左右的距离,是一个黑蓝色的旋涡状的空间,与潜虚鼎入口的景象一模一样,黑洞一般,吹得神庙四分五裂,砖石瓦砾飞入旋涡中,四野全是高高低低的树木,枝杈也被吹成了平行于地面的方向。
仪式大成,储灵枷找到了新的主人,神庙在赶人了。
变故来得太急,楚卧云骇然失色,龙邪回身揽过楚卧云,疾往洞口掠去,而崖兀化为一条黑蓝色的游龙,先一步没入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中。
深黑夜空般的一片幕布,点缀着星河宇宙,他停在那幕布前,不知为何还在逗留,然后掌心托起一丛黑色的魔气,斜斜往下打去。
“不好!”楚卧云与龙邪齐齐高声喊,他这是要毁掉出口,让他们困守在此地。
洞口又闪过一道黝黑庞大的影子,长着浓烈的黑琮毛,腹下三根粗壮的黑足,血盆大口咬上崖兀的手腕。
毕方兽一直守在神庙外,比他们都先一步感知到神庙外的异常。说来也算冤家路窄,崖兀通过第四层苦斗时,侥幸得胜,还重创毕方,当然他在桀奴兽群的围堵下也没讨到好。毕方兽既知感恩,便也会记恨,咬起人来是只十成十的狂躁猛兽。
就在一魔一兽通过后,出口急剧缩小,龙邪单手抱楚卧云,大力甩出血矛,正好卡在那洞口边缘。崖兀吃痛,斗大的拳狠打在毕方头上,毕方松了口,崖兀看了一眼皮肉翻卷的手臂,转身退走,消失不见。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认清楚形式,放弃无谓的争夺,争取时机通过旋涡出口,再过河拆桥要将他二人困在鼎中,楚卧云都有些佩服他了。
龙邪矮着身子钻入出口,顺道捡回了卡在出口的血矛,洞口轰然四合。这一节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一不小心他二人便困守鼎中,凶险异常。楚卧云眼前一花,再睁眼,他感觉好像被罩在一个灰蒙蒙的巨大瓦罐里,不知两人一兽身处何方。
外头是青灰色的雾气,里头也是一片狼藉,破损的仙舟几乎分成两半,碎裂的甲板散在空中,面前是不是飘过玄门修士的尸体和残肢,何等惨烈。
楚卧云从龙邪怀中下来,心脏猛地坠落到谷地。
“掌门师兄!师兄你在哪?姜师弟?!牧师弟?!!”他悬空着,往前跑了,或者说游动了几步。
龙邪道:“师尊看那儿!”
楚卧云顺着龙邪所指的方向望去,仙舟的前半截的舷窗上,露出一个脑袋,然后又是第二个,第三个。楚卧云不认识他是谁,待飞近后,看出他们身上所穿是御灵殿出品的款式。那几个弟子亦欢欣鼓舞,露出喜色,相互道:“是圣虚子!”。“楚师叔回来了!”
弟子们从舱内出来跪迎,楚卧云见他们一个个神色倦怠,身上还带着不多不少的伤痕,焦心地问:“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弟子们将他请进舱内,面对后面跟着的龙邪时,犹豫了一会儿,但想到当前魔尊与暂时仙门处于同一阵营,又是圣虚子“爱徒”,最后还是将他也请了进去。
留在船舱里的,还有一百余名各门派的年轻子弟,在船舱内或爬或坐,身上大多数带着不轻的伤,但这里能治病的只有两个万医阁弟子,医生人手不够,于是他们相互包扎伤口,有灵丹妙药相互分享,并不将其他门派的弟子当做外人。见了楚卧云,一个个眼神发亮,像见了希望的曙光。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楚卧云道。
弟子们三言两语,将他落入潜虚鼎后,宋灵星与仙魔大军大战半日,突然离开,大军追他而去,只留下船舱内失去战斗力的伤员,最后又拉开结界将此地围住的过程复述了一便。
楚卧云忧心忡忡:“如此说来,现在已是第三日了。”
“是的。”一弟子回答他,然后将焦虑目光投向窗外。
楚卧云二人在鼎中应当有十日左右,因内外时差,里面时间流逝极其缓慢,是以乍一出鼎,便惶惶然不知今夕何夕。
楚卧云道:“掌门呢?也随大部队离开了?”
那名弟子道:“掌门移脉后陷入沉睡,现正安置在内舱闭关。”
楚卧云心里一松,同时又一紧,忙道:“快带我去看看。”
他随着那小弟子进入内舱,进门之前,在门槛上停了一步,让龙邪去探查外头的情况,岳夷君从来不待见主角,即使现在他睡着,楚卧云还是试图避免他们面对面,龙邪没说什么,听话地出去了。
楚卧云关上门进入,看着水晶玉塌上的寒气包裹他老迈的身躯,漫头花发,额间掌门金印完全消失,眼皮紧紧闭着,和嘴唇紧抿成了三条细线。因突遭变故,身边连一个护法弟子也没有,楚卧云不禁潸然落泪,跪在床头,握着他因练剑布满老茧的手说,小声哭道:“师兄,对不起,我太没用了,虽保住一命,但还是弄丢了你的修为,还弄丢了你的剑……我……我真是……”
他以指腹抚过掌门师兄眼角沟壑纹路,妄图抚平些许,却是枉然,继续哭道:“我小时候恃宠而骄,修炼备懒,长大后轻狂不守门规,疏于管教弟子,常言道,教不严师之惰,给苍生留下了这么大的祸患,还给宗门添诸多麻烦,你快起来打我两下,骂我几句吧……”
幽幽哭诉了片刻,也不知道岳夷君这个状态能不能听到,他擦了擦眼泪,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人又没死,哭什么,扇了自己两下,站起来道:“师兄,您再撑一会儿,等会儿我来带着圣阴丹回来,叫醒你,你可不能因为年纪大了就贪睡,你听到了吗?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站起来抹了两把脸,转身出去,轻轻关上门。龙邪已在舱门口等候,楚卧云顿生强烈的安心之感,幸亏他还在自己身边,不然他又怎么有勇气去面对处理这些焦头烂额令人绝望的状况。
楚卧云问:“能破吗?”
龙邪道:“能,但是外头的烟雾烫如溶铁,结界一旦破了,我不打紧,里头伤重的弟子们,还有掌门师伯,恐怕……”
“不能破,那我俩便出去。”
第159章 拉锯
龙邪向那结界不轻不重放了个法术冲击,结界壁上映出一只庞大的黑影,逐渐清晰,竟是一只展翅长十丈的黑白两色蝴蝶。弟子们道:“这结界比之前头两个还要强悍,有几个回来的长老们也尝试过打开结界,将我们救出去,都无疾而终。”
龙邪道:“结界受喋血仙巫族图腾之力加持,要破结界,需要先将图腾毁去。”
楚卧云的两指放在下巴上暗自凝思,对弟子们道:“你们看那图案像什么?”
灵音寺一名白袍的小沙弥双手合十,道:“回圣虚子,那是一只平平无奇的蝴蝶?”
楚卧云意味深长道:“真的平平无奇吗?”
众弟子相互看了看,又望着那图案,他们昨日没少轰击结界,看那蝴蝶图案看了不知多少眼,却未思考过这个图案为什么是这样。一位看不出门派归属的弟子道:“那蝴蝶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尤为巨大,再加上两扇翅膀颜色不同罢了。”
某位女弟子道:“对对,我捉过好多五彩斑斓的蝴蝶,双翼图案皆是对称好看,从没见过一扇白翅,一扇乌翅。”
楚卧云道:“不错,一半黑,一半白,相互依存,相互矛盾,你们想到了什么?”
众弟子都默然思索,却想不出答案,他们太年轻了,阅历知识不足以应对楚卧云的高深疑问。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楚卧云看向龙邪,龙邪恍惚觉得回到了楚卧云的课堂上,作为老师,他惯会通过发问来启发学生弟子的思维,鼓励他们自己去获知答案。龙邪微笑道:“像八卦图。”
从前龙邪便是课堂上最聪慧的哪一个,楚卧云面露欣慰:“不错。万事万物脱离不开一个‘道’字,这层结界也离不开五行相克的道理。太极两仪,五行八卦。阴、阳两种势力的相互作用是产生万物的根源,而黑白两色双翅,像阴阳八卦一般给结界源源不断的动力。要破此结界,也离不开一个法则——平衡,只要在阴位起阳势,在阳位起阴势,冲击原有的阴阳结构,结界可破,不过要在刚开出一个口子的时候收手,让你我出去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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