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部分时候,楚卧云的确散发着圣母的光辉气质,但他自觉没有什么地方亏欠殷童的,没必要牺牲自我,更不会盲目答应这种请求。
殷童明显也是不信,眉拧了起来:“什么问题?”
楚卧云默了默,道:“第一,你为什么要隐瞒灵音寺外门弟子的身份?”
灵音寺几个字一脱口,楚卧云就察觉他眼底波涛汹涌的恨意。
“第二……”楚卧云接着道,“据我所知,你加入灵音寺外门之前,从小孤身流浪,没有任何亲人,又为何要杜撰一个不存在的哥哥?”
“第三,你刚见到我的表情,分明并不知道屋里的人是我,你来此地,究竟意欲何为?”
不大的屋里霎时静得可怖,谁也没有再说话,缓慢晃动的,只有墙上两长一短三道影子,氛围似乎比刚才烛火熄灭时更加令人窒息。
逃出魔界后,楚卧云立马调查了殷童的身世:从小劣迹斑斑,流落过很多地方。怜他身世凄惨,灵音寺收他为外门弟子,但呆了没几年,又因为心术不正,修炼不入流的法术,被灵音寺除名,索性跑去三教九流里混了。他混迹在各种邪修散修中不久,修为跃升,一日千里,习性却改不了,心肠歹毒,恶贯满盈,在邪修里也享有凶名,奇怪的是,他并未正式加入以赤月宫为首的邪道大派。
看嘴型,殷童口里似乎轻轻吐出一句脏话,他摇摇头,道:“不亏为名门宗师,眼光毒辣。”
他坦承不辩解,楚卧云的心反倒凉了一半:“浮石村两个月以来的失踪分尸案,与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岂料殷童居然面露踌躇,只一瞬间,楚卧云另一半的心彻底坠入寒潭。
“圣虚前辈……”一句话,他说得又乖又落寞,“你是这世上对我第二好的人。”
手起,森寒的弯月形锋刃划开一道扇面,黄符如利箭破空。
“小心!”牧离尘勃然变色,抢上来给楚卧云做肉盾。
爆炸符响彻整座村庄,紧随其后,炸出两大团暗绿色烟雾,即使楚卧云筑起防御盾,还是没有完全防住,熏得咳喘不止,泪流满面。这种并非仙门符篆或者法器,而是人界军队或江湖上常用的烟雾弹。
巨响划破浓重的夜色,鸡鸣狗吠都掀起来了,村民尖叫连天,不少人从家里衣衫不整地跑出来往山岗奔命。
“你没事吧?”坍塌的屋舍里,牧离尘箍着楚卧云的双肩猛摇。摇得他舌头都捋不直,口齿不清道:“没事,拦住他!”
撤了防御,二人前后脚出去,正巧殷童逃出浓烟时,身子带出一条烟雾的痕迹,指明了他奔逃的方向,可谓是百密一疏。沿着烟雾痕迹,二人来到一条窄巷,前方,居然又炸开一片绿烟,里头呈现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
“湛金”与“赤霄”□□般幻化复制,牧离尘携着无数剑影跳入雾霭中,里头很快传来打斗声,剑芒在劈砍间形成巨大的扇影,呼呼作响,却不闻利器相交的尖锐铿锵,而是猎猎掌风,架势十足,居然与牧离尘形成了五五开的局面。
楚卧云常年居住在雾随岛,早已习惯了在雾霭中视物,他快窒息了,惊恐地道:“又错了!快停……唔!”
声音戛然而止。牧离尘与龙哇双双罢手,冲出烟雾包围的窄巷。
荒野小村,人迹稀疏,更深夜半的小巷更是空无一人。
楚卧云不见了。
第69章 罪孽
楚卧云觉着冷,想蜷缩起身子却动弹不得,意识如陷入深海,丹田的不适感正在侵蚀他的身体,闭着眼睛,半梦半醒间,嘴里被人塞了一个长杆状的东西,他条件反射般贪婪地深吸一口,熟悉的烟叶味灌入肺腑,像沙漠中将死之人得了琼浆玉露。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回归,他拉起沉重的眼皮,视野渐渐明晰,周围是阴冷的四壁,头上是漆黑的穹顶,分明是一个牢狱之类的地方。他转了转脖子,看向微弱亮光,烛台放置在一张血淋淋的大铁桌一角,那血液层层叠叠,氧化暗沉得发黑,不知是多久的陈年老血。桌上放着斧子、凿子、锯子,大刀小刀之类的,血迹斑斑,像冰冷的分尸工具。烛光摇晃,这些器具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嘶嘶呲呲——他听到一种奇怪的利刃划开物件的动静。
大桌后头,还有一张破破烂烂的小凳,凳上坐了一个灰衣年轻人,那人手长腿长,曲着腿坐在小凳子上略显局促,但他还是定定地坐着,在五步远的地方,侧身子对着楚卧云,正面无表情地用一把尖刀削东西。
霎时间,楚卧云魂都快吓飞了,待看清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又大喘一口气。
他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的木料,正在把它削成一个不知是齿轮还是轴承的形状。小心翼翼,神情专注,匠人摆弄自己的心血一般,吹了口木屑,欣赏了会儿成果,这才露出满意的笑。
他眼底一片青紫,暗室的烛光映照他脸色苍白,看起来好几天没睡了。
楚卧云的手臂向后缚着,脚上捆着密密匝匝的粗麻绳,绳索长长地连在焊在墙壁内的钩子上。捆他的人定是十分粗暴,结绑得也不雅观,却异常牢固。他空有一身元婴修为,此时既无法宝在手又无法结印,丹田空虚,宛如废柴。
得,旧疾复发了。
尽量不弄出动静,楚卧云微微扭动身躯,如一只老鹌鹑般不雅地扑腾,失却平日里的仙风傲骨。
殷童慢慢地说:“前辈醒了?”
楚卧云闷哼一声,算作对他不服气的回答。
殷童站起来,把刚做好的轴承零件安在一张精美的红色木椅上,不知从哪里又取出一只窄轮子,中心朝那轴承上套进去,赫然是一把完整的轮椅。
轮椅的其他部分也做得很仔细,椅子和轮子外表刷了红漆,看起来光润水华,都快盘出包浆了。
“这是什么地方?”楚卧云硬着头皮开口。
殷童满意地推了推轮椅:“我去了趟御魔宫,可正逢叛军反攻,魔尊大人正在战场上厮杀,没空见我,只好先回来,等风波平息一些,再想怎么处置您。”
楚卧云坐在冰冷的砖块地面上,不由自主把双腿往后缩,抽搐着笑道:“我们一个正道一个邪道,说点什么不好,非要坐在这里讨论魔族内务,挺奇怪的哈。”
“放宽心,这椅子不是为您准备的。”殷童凉飕飕地瞥他一眼,“不过,听说因为圣虚前辈出逃,魔尊一边对抗叛军,一边还分心满世界寻人,弄得心力交瘁,两天前,同上一任魔尊正面斗了一场,”殷童顿了顿,颇善于吊人胃口,阴笑道:“哎呀……”
楚卧云眼皮一跳,很快问道:“他受伤了?”
如果不是伤得昏迷不醒,殷童给他带去自己的下落,他又怎会不见?
殷童道:“不错,伤得挺重,但不致命,等他清醒,我再把您送回去,定能讨得更厉害的灵丹妙药。”
楚卧云定了定心神,说:“你就不能有点儿出息,只会闷头求助上位者,自己却对医术一窍不通,这样如何能救得了竹缕。”
听到这个名字,殷童如最私密的地方被人揭露在太阳底下,双手迅速捏拳,眉心拧起,阴森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其实楚卧云是盲猜的,没想到,猜对了!
灵音寺,双腿残疾,他口中不存在的“哥哥”,天之骄子莫名失踪,精心制作的轮椅,包括浮石村村民口中死去的“阿董”……冥冥之中,这一切似乎有了串联。
楚卧云恍惚中抓住了一条暗线,却不知这线到底是如何扭曲着将往事和真相勾连。他不是神仙,仅凭这些线索,没有时间细细推敲,远没有达到破案的程度。
只不过,三言两语间,便肯定了二人之间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何不接着再诈他一诈?
楚卧云道:“你要是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就让我师弟离歌子来医治他的腿。但我首先要见到竹缕本人,你把他关到哪儿了,是这里吗?”
殷童警惕地说:“你都被逍遥宗扫地出门了,离歌子会卖你人情吗?”
楚卧云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是……”
殷童冷笑:“逍遥宗圣虚子与掌门岳夷不睦,假借闭关的名义外出躲避,逍遥了好几年。哼,您调查我,我就不会调查您吗?”
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楚卧云眯了眯眼,高深莫测道:“你不信就算了。但是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老寒腿患者都忌讳呆在阴冷湿暗的地方,如果竹缕真在此地,那他能好才怪。”
听到这十分有道理的建议,殷童忽然眼珠转动,朝右前方的墙壁扫了一眼,沉思片刻,张了张嘴,但是没说什么。
看他这反应,楚卧云确定了,竹缕正是被关在那里。
楚卧云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在下不才,病得久了,也算半个医生,且多年与离歌子共事,颇懂几分药理,你带我去看看他的病症,兴许还能看出些你先前不知的门道来。”
可这次,殷童反应激烈,怒喝道:“想都别想!”
楚卧云突然被吼,懵了片刻。什么宝贝疙瘩啊,藏着掖着不让人看。
楚卧云又乖乖躺下来,殷童起身走到一堵墙前,在上面摸了两下,墙壁裂开一条缝隙,轰隆隆朝两边打开,赫然是一道机关石门。他走出去,石门关闭。可没过多久,又回来,纠着楚卧云的领口问:“逍遥宗的禁制暗语是什么?”
楚卧云心底暗笑,嘴上却真诚地道:“我派守卫森严,你这样纯属白费功夫。这样,我好歹也是他们德高望重的前长老,要不给你写封介绍信,让你光明正大走进去找大夫,才管用……用用用不找这样吧?!”
“暗语!”
刚才削木如泥,削铁想必也如泥的小刀戳着楚卧云细白的脖颈,瞅他亡命之徒般的做派,楚卧云飞快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殷童:“就这样?”
“就这样,记住要一口气说完不能停顿一下,否则结界不认。”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4 首页 上一页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