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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魂灵不散,也不算丢了性命。”
空知见他都被打成这副废人模样了,还操心这个,难免心软,便安慰道:“公子好好养伤便是,赤金山自有主人安排,你不必费心。”
也是,就算他好胳膊好腿他也费不起这个心,只是给人凭空添那么大一麻烦,于心有愧。
玉无缺乖巧点头,细心听着安排。
“傀儡残片送还公子,等公子身体好些了自行处置,需要工具和材料吩咐我,浮空殿别的不多,修复傀儡的东西管够。”
玉无缺一愣:“太微上仙还准我动傀儡?那他……看过这些有没有说什么?”
“主人说‘同是爱物之人,何必自毁心血’,公子亲手所作,断然舍不得就这样弃了。”
匠人之心,自然是同为偃师的人才能懂。
玉无缺心里稍得宽慰,软绵绵地躺下去:“我还有一事相求,那几个魂核能否还给我?”
“理由?”
玉无缺戚戚然道:“这几只兔子是我养大的,一窝生一窝,生老病死都是我陪着,它们不舍得离开天极宫,我才放在傀儡中带着,如果魂魄因无法超度有化怨灵的可能,我想帮他们化解煞气。”
空知静了一会儿,像断线木偶似的没了反应,隔了会儿眼神恢复清明,笑答:“主人同意了,我这就去取来。”
“替我谢谢太微上仙,等我好了,再亲自谢过。”
玉无缺心满意足地躺回去,事已至此,他躺平认罚,空知替他掩上门前,又特意交代了一句:“很少有入得了主人眼的傀儡,公子,虽然那几具傀儡损毁严重,但瞧得出心思细巧之处。”
“真的?太微上仙……有夸我?”
玉无缺眼看又要孔雀开屏,空知笑着点头:“公子天赋极高,莫辜负了才好。”
……
同一时间,浮空殿正殿。
太清上仙白疏镜把佩剑一放,挽着袖子将一碟碟可口的甜品端到鹤不归面前:“特意给你带的,快过来吃。”
鹤不归不吃这套,别开脸道:“没胃口。”
白应迟送到他嘴边:“山楂糕是开胃的,来,师兄喂你。”
也不知道洗没洗过手,鹤不归不情不愿地张嘴,吃下一口酸甜糕点,脸色才好些。
他将人拘在浮空殿打个半死的事已经传遍山内,再加上薛易和木青君添油加醋那么一说,好些人以为玉无缺已经凉了。
白应迟了解鹤不归脾气,他家这个冷冰冰的师弟若是管闲事,打完杀完手袖一甩就什么都不问了,哪会费力气请人来医治,还动了肝火将人拘在自己殿宇中。
必然是事出有因,且因由小不了。
故而一听说这件事,白应迟拉着白疏镜急急赶来,一来问清真实缘由,二来也是给师弟顺毛的。
不过兄妹二人达成了某种默契,鹤不归的肝火比天大的事都要紧,他们得先把人哄好。
“小西,你过来,我新得了一个宝贝。”
白疏镜从袖中拿出个金闪闪的绳索,献宝似地端到鹤不归面前。
“此物叫东陵混金索,千鹤舫寻了许久都未得手,鼎剑阁陆掌门把它赠予我了,听说你新制了一尊偃甲,正缺个顺手的神兵,这索恰好。”
姓陆的三不五时就给白疏镜送东西,恨不得把“求娶太清上仙”刻在脑门上,鹤不归头一个不待见他,怎么可能收他的破烂?
“拿开,我自己不会做?”鹤不归看都没多看一眼,把东西推了回去,嗔怪一句,“师姐,你又叫我小名。”
“好好好,师姐错了,咱不叫了。”
白疏镜在外人面前很少有笑脸,威名比白应迟还高上几分,但对着自家的宝贝师弟,她只有温柔和气,是外人见不到的女儿家的温婉模样。
“师姐忙了一日连口茶都没喝上,听说你动了大气,怎么了?谁惹你不快,我给你做主。”
生气是做给外人看的,鹤不归懒得解释,他确实脸色不好,倒不是因为动肝火,全因玉无缺牵扯出别的事让他有些担忧。
目前没什么眉目,也查不到线索,所以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故而忧心忡忡让人误以为是怒气冲冲,但别人不懂他也就罢了,怎么白氏兄妹也这么战战兢兢地来哄人。
鹤不归不耐烦道:“你俩要说玉无缺就直说,丑话说前边,要我放人不可能。”
“好师弟,犯错当罚,打也打了,就把人放了吧。”白应迟道,“他到底是观夏的孙子,罚重了怕伤了老人家的心,你不是最疼婆婆,怕是也舍不得。”
白疏镜也道:“你要着实在意坤达兽,师姐再去给你寻一只,寻只公的,可好?”
白应迟:“赤金山之事我听说了,你放心,师兄会想法子解决。”
把人当三岁孩童哄便也罢了,哄半天也没哄到点子上。
鹤不归叹了口气:“赤金山不用你们管,我已经在处理了,阿坤已下葬,阿达我自会安抚,但是玉无缺犯错不可下山,旁人若问起,你们就把我的话原样奉还。”
白应迟顿了顿,福至心灵道:“师弟,不是你不放人,是玉无缺不能下山?”
“本想查清了再告诉你们,免得徒增担忧,罢了。”
鹤不归屏退所有傀儡,又加了一层隔音结界,这才开口:“听说过‘噬日’吗?”
白应迟愣了下:“上古禁忌魂术之一,自然是听过的。”
“阿坤虽死,魂魄被‘噬日’困住,已无□□回。”
“谁做的?”
“玉无缺。”
鹤不归道尽来龙去脉,白应迟和白疏镜听完都很是震惊。
白疏镜琢磨片刻问:“‘噬日’最为盛行也最为人诟病不就是姬瑄在世时,他曾用此术操控生魂,以致触犯天怒不得善终,玉无缺的身世我听你们说过,十六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可那个梦……倒像是古籍中记录的千古城之景,于梦中习得术法,难不成他真是姬瑄转世?”
白应迟摸了摸下巴:“当初师弟否认了这个说法,全因无缺胎记有异,可现如今,倒是不好说了。”
除了胎记和怪异梦境,近些年来,玉无缺在偃术上表现的天赋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放眼天下,除了鹤不归,再找不出第二个人做得出“魂核”这样的东西。
如果天赋不止是天赋,而是另一种传承,又当如何解释呢?
鹤不归问:“听说他十岁那年就已结成金丹?”
“是,根骨,天资,他样样都有,而且都比别人好,只是偏科太过,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闹得各大修院的师长唯恐避之不及,小妹你教过他剑术,说说他平日表现如何。”
“早前就跟兄长说过了,玉无缺那小子虽不逃课,但他自己不练,学了剑法全教给傀儡了,傀儡的剑术都比他好。”
白疏镜虽享上仙尊号,却并不摆架子,她兼任剑修院的师尊,素日不管弟子品阶,都能受其教化,玉无缺修剑术时她也是亲自教授过的。
她道:“但凡他从偃术上分点心思去别处,凭他的天资,将来定是个人物,可惜——”
白应迟听到的也不少了,跟着叹气:“可惜这家伙除了偃术,其余一概不放在心上,师弟,说起这个,我倒是觉得玉无缺和你小时候挺像的。”
“哪里像了,我有这么吵吗?”鹤不归嘴一撇,“况且他十岁就结丹,我没有。”
戳到痛处,白应迟又心疼起小师弟来,赶紧道:“没有就没有,你也不稀罕金丹的,就算别人能结十颗,也未必打得过你的小鹿和小巴,无妨无妨。”
哪里有人能结十颗丹?师兄你哄人也讲点逻辑。
“师兄你不要打岔。”鹤不归强行把话题拐回重点,“此事还有蹊跷,灵兽遭人蛊惑,我已派傀儡去调查了。”
阿坤生性温和,甚至有些胆小,有人误闯赤金山它不可能现身,更别说做出攻击举动,可被救的弟子和玉无缺都证实阿坤确实主动发出攻击,而且在清理腹中碎片时鹤不归看得真切,发红的喉咙有多次喷吐岩浆的痕迹,阿坤甚至对弟子下过死手。
后魂魄无法转生,鹤不归从上头找到了些东西。
鹤不归:“它被‘浊月’蛊惑过。”
“当真?”
听闻这个名词,白应迟到此时脸色才开始严肃起来。
看他这反应,白疏镜蹙起眉问:“‘浊月’虽归入禁术,可古籍中只写了名,无详细记载,那是什么?”
白应迟:“古籍没有记载是因为早就失传了,我也是从鹤南那听来的。”
上古三大魂术,“噬日”定魂,打上烙印后,从此不入轮回道;“浊月”洗魂,魂魄意志和神识可自由替换或更改;“曜星”补魂,即便是残缺的散魂流魄,也可缝补后重新使用,或当养料或做引子,让其他魂魄更加强大和完整。
当年千古城万千“活”傀儡便是得益于魂术的操纵,但这些术法并非出自姬瑄之手,而是他的手下败将——蛮荒兵主。
兵主成也魂术,败也魂术,更是因此术永远受困于姬瑄,成了他手下千万傀儡中的一员。
不过千古城当年被修真界齐力讨伐,姬瑄倾尽全力封闭城门后身死,禁术也一并失传了。
如今齐齐现世,让人不得不担心,是姬瑄活了,还是有知情之人在从中作梗,想要打不死城的主意?
白疏镜听了半天,犹豫着问:“又是玉无缺干的?”
“他没这么大本事。”鹤不归解释道,“‘噬日’都只学会了一点皮毛,要熟练操纵‘浊月’以他现在的修为还做不到,‘浊月’范围很大,坤达兽到底是目标还是被波及尚不可知。”
“难怪你不许他下山。”白应迟恍然大悟,“你怀疑有人利用魂术共鸣,在找玉无缺?”
“我不知道,找玉无缺或是别的目的,此人都和不死城有莫大关系,那城里关着什么你知我知,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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