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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刀猎摸着大刀刀柄,奇怪道:“药王谷一向不善功体,即便他们冲出来,也绝对不是我们对手,倒不如等他们下山,好痛快决一死战,到时那地方也无人守得住。”
下属为难道:“掌门可有听说,最近几处监寮已经调离人马赶往药王谷,只是……他们在距离药王谷二十里的地方就停下了,不知是否会进来,若是进来,定然是听了天极宫的号令,要护着药王谷的。”
若此处地方人越聚越多,声势闹大,势必引起旁人注意,那更不好行事。
金刀猎也踌躇不定,等着二位掌门也说几句。
可看一旁的张茵茵,还有心情搓指甲,搓完又给一旁没骨头的萧景轩描眉画花钿。
但凡问她眼下该如何定夺,她立刻拉下脸顾左右而言他,总之就是不想将事揽在身上,打还是不打你说了算。
她惯会说话,笑盈盈道:“这个功劳,逍遥廷自然不会跟血渊殿抢。”将来被人清算,也是血渊殿顶在前头。
金刀猎恶狠狠地瞪过去一眼。
金乌门的门主姬有成更是个指望不上的,他向来怕事,一听说门口漫山遍野都是血渊殿驭尸用的血蛊,当下连打压药王谷都顾不上了,只想着这血蛊能否遏制,可千万别染到他的山头。
旁人或许不晓得脑虱有多厉害,可金乌门炼蛊制毒,对这些东西了解颇多,偏偏血渊殿一言不发就将血蛊散得到处都是,别说药王谷,连金乌门都有些措手不及。
姬有成此时端着个圆钵,一门心思想要将脑虱的解药做出来,含含糊糊地敷衍:“金乌门向来说不上什么话,这次也是恰好发生在咱们附近,血渊殿要做什么,狱释宗有什么吩咐,咱们只能听令行事。”
金刀猎气愤道:“我强迫你了?”
“不敢不敢。”姬有成敲敲圆钵,“木已成舟,金乌门没有别的选择。”
“既然如此,二位又始终不肯拿主意,那便由在下暂时统领三门,一齐进攻药王谷。”金刀猎冷冷道,“可有异议?”
姬有成看了张茵茵一眼,支吾道:“此事不能急,金掌门,血渊殿为祭祀而来,我们与药王谷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大举进攻,师出无名啊。”
“现在你跟我说师出无名!”金刀猎气笑了,抬下巴指了指逍遥廷说,“药王谷早年卖药害了她们圣姑,这不是正当理由?”
姬有成道:“那也是上清观的人作恶在先,说来说去,药王谷至多是从犯,且那人已被药王谷除名,以此发难若只逍遥廷还说得过去,我们一齐,恐怕……恐怕有悖宗主的意思。”
谁都知道,自蛮荒人登陆中原,四处点燃战火,狱释宗就一直按兵不动,姬有成虽不知具体缘由也能胡乱猜个大概,这等事天极宫定然是头一个身先士卒的,那狱释宗躲在后头不言语,定是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如今战事正酣,若突然把药王谷的火给点燃,天极宫虽然分身乏术,可天下舆论也会集中在狱释宗头上,将他们这些依附他的小门派都看成异端,凡尘乱成这样,往后是谁说了算尚不得知,小门小派不敢惹事,只想自保也是情理之中。
正说到此处,堂下黑风霎起,张茵茵立时坐直摸着剑柄,金刀猎也扛起大刀。
“宗主的意思,就是听令于兵主,不得有违。”黑风旋成四股,渐渐显形,魑、魅、魍、魉身形诡异,又笑又怒地盯着堂下三人,“诸位方才的话我们兄弟四人都听见了,怎么?有人怕得罪天极宫,不肯听令?”
姬有成连眼睛都不敢抬,迅速低下头去,恨不能当即隐身,远离是非。
张茵茵扭着水蛇腰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礼,请到上座坐下道:“四位大人误会了,瞻前顾后也是为了能将事情做得圆满,方才正说着,是否是进攻的最佳时机。”
“有什么值得忧虑的?”魑笑问,“就一个玉无缺,你们怕成这样。”
金刀猎道:“监寮来人,药王谷也在未雨绸缪,玉无缺将龙脉困住,我们若要破阵,势必兵戎相见,阵仗不小。”
“那便打吧。”魑魅魍魉互相看着彼此,笑嘻嘻道,“兵主知道玉无缺在,特派我们相助,至于狱释宗的立场,大可不必挂在心上,兵主马上兵临天下,狱释宗早就追随,也不怕在此时公开立场。”
三位掌门互相看了一眼,魑道:“担心天极宫对付你们?”
众人默认。
“他们已是腹背受敌,兵线节节败退,保住前线都心有余力不足。”魑宽慰道,“且只要去除这里的龙脉威胁,兵主会立即登陆白令川,往后天下谁说了算,这里,才是关键,你们可明白其中利害?”
姬有成早就听说,狱释宗的贪狼长老有一独子,出海被俘,恐怕神女以此要挟狱释宗归顺,当然除此之外,兵主应当也许诺了许多好处,待他平定天下,狱释宗该是修真界独一无二的大仙门。
金乌门没得选,总不能当场叛逃,眼下除了跟随狱释宗同兵主表忠心,也别无他法。
姬有成唯唯诺诺抱拳道:“金乌门静听兵主吩咐。”
张茵茵也道:“逍遥廷的诚意,兵主一早便知道。”
“张宗主人比花娇,眼界更是开阔,兵主信得过你。”魅旋即看向金刀猎,“金掌门,可还有别的顾虑?”
金刀猎哪敢有顾虑,直言:“龙脉法阵不但保护外人不得入内,也抑止了血蛊扩散的速度,这次本就是以血蛊破坏风水福地,还请四位大人相助,破阵下蛊是主,击退药王谷和玉无缺是次,我们三门齐力破阵,至于阻拦的人——”
“放心,有我们。”魑魅魍魉齐声说完,又如鬼魅般散成黑雾,浓郁煞气卷入云端,诡异的笑声还阵阵回荡,“玉无缺的命,可是要送给兵主的贺礼,此事做成,人人有赏!”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
第105章 水鬼
连续两日, 玉无缺回来得都很晚,鹤不归脚程比他远上许多,可路上几乎没有什么阻碍, 活的走尸虽会天然被法阵中的仙血吸引, 大概是收到雌母的指令, 走尸都在往玉无缺的方向徘徊,有他拖着,大大方便了鹤不归行事。
不过这次鹤不归出尔反尔,扩大了以血为阵的布设范围,玉无缺虽老大不乐意,可见了那么多无辜感染血蛊而异变成行尸走肉的人和兽后, 也唯有同意鹤不归如此做。
尽早解决血蛊蔓延, 也就能减缓木脉灵气流失, 从而遏制蚩尤召魂的速度, 别无他法。
鹤不归用小法阵在二十里之内连通了两个阵圈,阵心指向蠃鱼的方向,而蠃鱼身处地下水道, 最终鹤不归要在中心位上方连通最后的阵法, 以将血蛊全部吸进木脉一网打尽。
再需一日,所有阵圈就连通了。
夜里山洞依旧是阴冷的,若非有心上人抱着同睡, 鹤不归断不肯挤在这狭窄逼仄的洞穴里苟且这么多天。
然而这夜玉无缺迟迟不回来, 比昨日的时辰又晚了许多, 鹤不归等得耐心全无,几次站在洞口准备提剑去寻, 又生生忍着, 最终还是打消了出去找他的念头。
兀自找出去万一暴露行踪, 发生打斗,对方在察觉此地不止玉无缺一人后必会提高警惕,不论是加快他们的步伐还是集中兵力对付玉无缺一人都于原定计划无益,鹤不归遂只能在洞中干着急。
除了着急,白日奔波也累得他饥肠辘辘,这几日虽吃得粗糙又简单,可玉无缺多晚都回来亲自蒸煮,山野里他随手拔几棵野菜拿白水滚一道都极好吃,鹤不归难得有机会体贴一下对方,与其如坐针毡地等,不如动手煮一锅吃的。
等煮熟了,对方应当也该回来了。
馒头和山芋还有盈余,放在火堆旁稍微烤一烤便能吃,这倒不难。
但不能没有容易下口的吃食,光煮一锅小米粥未免又有些寒碜,毕竟也算第一次为他下厨,鹤不归觉得自己不能输。
他盘腿坐在篝火边,将小小乾坤袋翻了个底朝天,才翻出另一口小锅子,又悄悄出去捡了些认识的野菜根,别具匠心地乱炖一锅,撒上季雪薇留下的可食药材,心想着虽然清苦到底也算药膳,便耐耐心心地守着两个锅子。
一锅熬粥,一锅煮菜,山洞中除了柴火噼啪,偶尔有锅中噗噗冒泡的声响,鹤不归一边守着,时不时望着山洞看有无人声,俨然像具望夫石。
说他不懂厨艺,也不全对,浮空殿的傀儡出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能治病救人,这都拜鹤不归所赐,可当初玉无缺说厨傀的手艺精妙却寡淡无味,现下鹤不归终于是明白了。
差的这一点味道,问题出在何处。
药方千锤百炼,每种草药配几两几钱都有严格要求,按此法教给药傀,自然是事半功倍。
然而依葫芦画瓢教给厨傀,为什么就连玉无缺简简单单煮一碗白粥都比不上。
从观夏婆婆那抄来的菜谱,精确到每一种佐料要放几勺,柴得烧多少,油温得多高,最嫩的菜最好的肉,什么都是不缺的。
之所以比不上玉无缺的手艺,大概就是这人站在炉灶前,端起锅铲要给心上人做吃食时,他总是惦记着自己的口味和身体,喜欢吃甜的便多加糖,怕对身体有害又偷偷掺些补药,顾着他今日想吃油腻,明日想多清淡素雅,适时调整搭配,时不时创些讨人欢喜的小点心。
凡事用了「心」,总会变得独特许多,时日长久,鹤不归自然受用不尽。
他深深觉得从前师姐那套理论纯属胡说八道,白疏镜不下厨房,终日练剑,钻研武学,包括但不限于厨艺、女红、琴棋书画、粉黛绮罗在她眼里都是浪费时间。
鹤不归搅弄着浓稠的小米粥,洒下几颗红枣枸杞,黄锃锃里几点红色,又甜又软,吃下一碗从喉咙暖到心肝脾肺肾,怎么会是浪费时间,明明就极为享受。
为心上人洗手做汤羹,本就是人生幸事。
野菜汤煮好,鹤不归将将把锅子端到地上,一抬头便见玉无缺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先是愣了下,而后绽开灿烂笑颜,张口就夸:“闻着就香,没想到回来就有吃的,饿死我了!”
鹤不归的眼睛却无法从他身上挪开,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可一脸疲态骗不了人,身上有些血迹,衣衫又脏又烂,鹤不归立刻就变成严肃脸问道:“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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