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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瑄当时死时有两种广为流传的说法,一说他被仙门讨伐至城下,面对重罪和天下人的指摘,无从交代而羞愤自杀,封闭城门。
一说他最后还想拼尽全力和仙门奋力一搏,但遭到仙族降罚,这才不得已封了千古城,被天谴收了命去。
璇玑长老:“姬瑄走上这条路,很难说是因为蛮荒人的入侵,还是魂术滥用,所以我便收集了他平生踏足过的舆图,一个一个去找。”
“师尊难道……找到了时空裂隙?”鹤不归吃惊道。
“小西真聪明。”璇玑长老道,“恐怕为了玉无缺,你也将这些舆图都烂熟于心了吧。”
师徒俩疯狂地做过同一件事,老天不负有心人,璇玑长老无意中进入了不稳定的时空裂隙,在那时遇到了夏之桃。
“夏之桃……是他背我出来的,我还未来得及感谢。”鹤不归想起这个人叫自己师父,当然也从《千古风物志》中了解过姬瑄有一名徒弟,可他确实没有半点关于夏之桃的记忆。
“小西,你和姬瑄到底是什么关系想必心中已有答案。”璇玑长老抬起头道,“至于感谢,你自己对阿桃说吧,不过我想他要的不是你的谢意,能见到你回来,他已十分高兴了。”
“师父。”夏之桃正好从厨房过来,见到鹤不归,他立时将手中提着的铜壶放到地上,双膝下跪,整个人弓下去行了个大礼,“之桃拜见师父。”
“快请起。”鹤不归赶紧过去将人拉起,端详起来。
夏之桃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粗布麻衣,简单竖了个发髻,整个人看上去不过就是个乡野里精干利落的青年,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盯着人看时倒是有些许孩童的天真烂漫。
因为鹤不归如今的模样和姬瑄并不相像,他又是不好意思又是好奇地观察,不多时脸都绯红了一片。
从前就觉得师父十分英俊潇洒,转世之后的容貌更胜从前,仙气飘飘,清冷孤绝,叫人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鹤不归笑起来:“我没有姬瑄的记忆,所以并不记得曾做过你师父的事,不过听师尊说起,连他在内都是你在时空裂隙里救下的,这等大恩,我——”
夏之桃赶紧扶住他:“师父不记得也罢了,但我能有今日全靠师父,不必言谢,这期间许多事想必师父很想知道,稍等我一样样细说。”
夏之桃将铜壶提到案上放好,三人就座,他慢条斯理地加水煮茶,这时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夏之桃正好倒上第四杯清茶。
“看来等晚些时候再同师父讲故事了。”夏之桃扭头看向门外,“玉公子回来了。”
门扉轻轻推开,玉无缺背着许多柴火,一边将背篓卸下来,一边说话:“今儿我多拾了些,要是师尊晚些能醒,给他做——”
“无缺。”鹤不归「腾」地站起来,怔怔地看着他。
这动静将茶水都打翻了,一桌子清香茶汤就要滴到垫子上,璇玑长老咳嗽一声:“阿桃,那个什么,去找块帕子收拾收拾。”
“唉唉。”夏之桃捂着嘴笑,忙欠身退出,“我这就去。”
璇玑长老颇为不好意思,也找借口开溜:“等等我,我同你一起去,那帕子可不好找。”
热闹的小院一下子就只剩巴巴望着彼此的两个人,再相逢,是跨越过两次生死阴阳的不易。
玉棺里的碎土,蛮荒山洞里那用兽骨拼凑的傀儡,以及机械木讷毫无魂灵的玉,交杂在一处,让鹤不归明白一个活生生的心上人,立在眼前,刻在心中,从来都很生动。
正是因为生动和鲜活,勾着他哪怕跪下了也要往前走,走上去将人找回来的路。
这一眼等得太漫长了。
可再漫长也不过分。
风吹幡动,心曲被一人拨乱,一并连着喜怒哀乐都同他去了。
“师尊。”玉无缺笑得坦然,只是怔了片刻,他便拍掉身上的灰尘,张开双手道,“快过来。”
也顾不上趿拉着的鞋跑飞多远,鹤不归披头散发地奔过去,扑进这个贪恋思念了许久的怀抱。
玉无缺将他稳稳地接住,紧实有力的肌肉四面环紧,鹤不归终于心下安定,一边松了口气,一边用了攥救命稻草的力气将他粗布短打都攥皱了。
玉无缺被他扑得一个踉跄,往后垫了垫,摸了一把细腰和肩背:“瘦了好多啊。”
“怪谁?!”鹤不归恶狠狠道,“你怎会如此不听话!”
“怪我怪我。”玉无缺费了好大劲才把埋在自己胸口的脸给捧起来,他拂开乱发,捧住这张魂牵梦萦的脸心疼地看了半天,原本以为是怒气冲冲。
但鹤不归早就红了眼眶,不见怒意,尽是委屈,玉无缺心一下子软得恨不得跪下给他磕头认错,“徒儿错了,真错了,这不是被你找到了么,师尊……”
“你知道什么?!”鹤不归长长的睫毛扑簌扑簌掉,不愿看着他,眸光乱闪,像是还在沉浸在闷气中。
这又不是丢了个人,家家户户敲门去问这般容易。
鹤不归难以言说他如何一个人拖着玉棺回城,如何将碎肉尸土拘在手心里哭的。
从悬崖纵身一跃的时候,九分是「随他去」的绝望,唯有一分「他还在」的痴心妄想。
玉无缺索性往下一蹲,圈住对方的腿整个抱起来,鹤不归吓了一跳赶紧搂住玉无缺的肩膀,这才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往厨房那头看了眼,而后重重地锤了他两下:“放我下来!”
“不放。”玉无缺歪着头仰面看他,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下巴,装作受伤小兽那样可怜,“鹤西,为夫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好好赔礼道歉,你原谅我行不行?”
第136章 团圆
熟悉的眉眼和拥抱, 在眼前,在肌肤触碰之间,早已跟原不原谅没有关系, 鹤不归稍稍将双臂环紧些, 垂眸看了他很久。
“你死了一次。”鹤不归杏眼含情, 亦嗔亦喜,眼前人越看越是想念。
玉无缺耸耸肩:“可有梦见过我?”
“没有。”鹤不归抬起手描摹对方的轮廓,“没有在那之后回来看我的魂魄,只有教你读书习字,教你练剑制物的景象,都是过去的你。”
早到夏雨苑关禁闭坐轮椅, 然后是高兴斋的日与夜, 再就纷乱的红尘中, 滚滚向前的华丽马车, 数次在车中醒来,鹤不归着急忙慌地唤着他的名字,车帘后的人会回应自己, 但他一旦将门帘掀开, 梦就醒了。
“直到方才,我也不是十全确信你还在。”就好比吊在驴前头的胡萝卜,鹤不归还是被某种信念迫着茫然前行, 他道,“午夜梦回时你一日不来见我, 我便还有一点希望。”宁愿相信这个人困在了某处无法脱身,不是连死了都舍不得回来看看心上人。
“我想去看你, 想极了, 可怎么做都出不去。”玉无缺用额头贴了贴他,“这个时空是用错乱的时间线搭起来的,三不五时就得去捡一些掉落的「线头」让空间维持稳定,偶尔会窥见别的时空发生的事,我看见过你……一袭红衣拖着玉棺入城。”
风雪盖不住新婚的艳红,可惜那个人孑然一身的背影是自己最大的遗憾。
甚至辨不出万人空巷的盛大狂欢中,是不是鹤不归在孤独地为某人举行丧礼。
鹤不归没有否认,理直气壮道:“人死了尚有尸骨,你食言而肥,我却是要说到做到的,怎么?我不能独自同尸体拜堂吗?”
你就听听恐怖不恐怖吧,玉无缺噎了一下。
以前听人说民间轶事,有人结阴婚,有人和鸡拜堂,更有甚至跟画像或是珠钗结亲,玉无缺还当这些民间故事是为了夸大深情而言过其实。
等真隔着阴阳亲眼看着有人为自己做这样的事,如今还承认得理直气壮,好笑之余更多的是心疼,玉无缺仰着头压过去,承诺道:“欠下的都一一补回来,鹤西,我不会再食言了。”
“张口就来的话少说。”鹤不归道,何止想说的话要趁早,想做的事更是要尽快,他勾下头,对方正好迎上来,咬住两片温软。
唇齿交缠的亲密,距离上一次做这样的事其实隔得并不久,一年或是几月,梦里亦或梦外,只是红尘中人任何或隐秘或渺小的感情,但凡经历过生死便会升华得更加刻骨。
因而劫后余生的亲昵,才会叫一双有情人体会何为得来不易,彼此的气息和余温都只想一点点尝尽,由触碰记录成再不磨灭的记忆。
细微的喘息被含住,被吞咽,玉无缺一股脑地承下对方的委屈和心酸,加倍用这种粘腻又意乱情迷的方式回敬,好像怎么揉搓着怀中人都不够似的,他太瘦了,瘦得根根肋骨分明,瘦得只是一点挑动,全身肌肤滚烫地烧起来,仅由手掌传递到玉无缺的心里。
玉无缺眉心一跳,这一刻,献出去的金丹才真的在鹤不归体内运转起来,想不想活和能不能活到底有区别,鹤不归说不惯情话,也听不了太多甜言蜜语。
但他现在知道自己想要这个人,也不再顾忌旁的,掐着玉无缺紧实的肩膀,几乎陷进肉里,他忘情地回应,一并连整个人都瘫软进去。
千古城的大殿冷得跟冰窖似的,浮空殿百年不变的孤寂风月也开始折磨着鹤不归的每一寸神经,直到被玉无缺狠狠地抱在怀里,他才觉得血是热的,心会跳动。
……
约莫躲了半个时辰的功夫,璇玑长老和夏之桃实在是找不出厨房里哪里还有值得打扫的地方,便只好一人搬一个小凳子面对面坐下,抠着脸大眼瞪小眼。
瞪了没多久,天真的夏之桃主动请缨,打算以午饭已经准备好为借口,看一下重逢的有情人有没有腻歪够。
不过他颠颠跑去又颠颠回来,脸红红地坐下,璇玑长老笑话他:“撞见不该见的了吧?”
“欸。”夏之桃没经历过这些,还替旁人害羞起来,“毕、毕竟,他是我的师、师、师父……”师父就是长辈,敬重崇拜之余,从来没想过他会跟香艳情/事扯上关系。
璇玑长老八卦道:“瞧见什么了?给我讲讲。”
夏之桃心说师父的师父怎么也如此老不正经,他稍稍回想那个画面,脸越加的红,根本不敢描述,便遥遥指着窗户外叽叽喳喳的两只小胖鸟,挤在树枝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啄毛,水乳交融,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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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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