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无缺挺直腰背,睡眼惺忪,差点以为自己在高兴斋念书,鹤不归一不在跟前儿,他口水能流到桌子下面。
夏之桃在桌下悄悄踢他一脚:“快给师父赔不是。”
玉无缺莫名其妙:“啊?”
“就是,赶紧赔个不是。”璇玑长老摇头晃脑,“不然小西可不会轻易饶了你,要为这事儿揍一顿,我可不拦。”
怎么方才还大道三千不必执念,这会儿就又要揍人了呢?
玉无缺迷迷糊糊地看向鹤不归,完全没察觉到此人隐隐有些怒气,厚着脸皮将人一搂,笑嘻嘻道:“生哪门子气……啊呀!”
这次不是筷子打头,是拧小腿肉,玉无缺被拧得一哆嗦,这才看见鹤不归当真是在生气,他赶紧道:“错了错了,给师尊赔不是。”但是错在哪儿了,您好歹讲讲。
夏之桃想笑不敢笑。
璇玑长老干咳一声:“行了,无缺带小西去看看璎珞吧,那孩子恐怕一时半会想不通,至于错在哪儿了,你自己问。”
……
点着一盏纸灯笼慢腾腾下山,昏黄的灯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拖很长,一圈暖晕,悠然惬意,玉无缺几次想要牵手,都被鹤不归给甩开了。
问了又不说,叫让自己琢磨,玉无缺神经能有大腿粗,他哪里琢磨得出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人。
为人夫君,自然是有当出气包的觉悟。
但好歹让人知道气是怎么起的呀。
玉无缺偷偷叹气,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只能这么低下了。
于是乎,他一路使劲浑身解数,换着花样地拍马屁,没什么效果又改为卖惨,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痒,但鹤不归现在没那么好骗。
璇玑长老再次证实,心魔根的肉身甚至比仙体还要金刚不坏,五毒不侵。
鹤不归根本懒得理他。
玉无缺没辙了,只能犯浑,他将灯笼插在自己后衣领,冲上前就打着膝弯将人死死箍在怀中,抱得双脚离地。
“你闹。”他歪着嘴笑得放荡,“想怎么闹都成,我就不放你下来。”
“放肆!”鹤不归气哼哼地瞪他,“你害我滑天下之大稽,还要在这欺人太甚!”
玉无缺嘴巴一张,莫名道:“我哪敢让师尊滑稽。”
他认真反思,做了什么可笑的事的没有,而且这件事好像还不是自己可笑,是鹤不归可笑,那应该印象深刻才对。
鹤不归一个对面子这种东西根本不在乎的人都上了心,可见是离谱大发了,但他就是想不起来。
玉无缺将人颠了颠,拍拍背:“给点提示嘛,我脑子笨。”
鹤不归冷冷丢出两个字:“尸骨。”
当然是玉无缺的尸骨,当初某个人风尘仆仆凄风苦雨地赶到无量山,将准备好的精致玉棺放出来,不止劳动宗焕大师山上山下地跑,还掘地三尺,恨不得把心魔根林那一圈范围内的泥土都一并挖走。
整座无量斋的僧侣都在小心翼翼地给鹤不归收集泥土,因为里头放着他爱人的尸骨,人已经处刑死去,硬要说,算是鹤不归身为仙家给足了无量斋面子才没横加阻拦,故而大家都不敢怠慢。
敛了满满一大缸,泥是泥,渣子是渣子,还零星有些腐肉,鹤不归将玉棺一合,便拖着去了千古城。
那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鹤不归身着红衣,氅尾拖行数丈,华丽又贵气,一股金绳捆在玉棺上,另一端牢牢系在腰间,接受了城民们的跪拜相迎,是这般郑重其事地同「他」一起入城的。
红衣便是嫁衣,是他亲口找师兄要来的,夫君虽然躺在棺中支离破碎,到底是以这样别开生面的方式践行了诺言。
玉无缺曾经许下的诺言,开城那日,娶他为妻,鹤不归别的不在意,就是执拗于亲近之人对自己的承诺,好像算来算去,只有白应迟不会敷衍他。
璇玑长老说走就走,玉无缺也染了这样的臭毛病,说走就走,说话不算话。
他便非要让诺言成真,哪怕在旁人眼里,太微上仙卸去头衔,自己将自己逐出师门做了千古城城主,还这样拖着棺材招摇过市,实在算不得一个精神正常之人。
可他就是这么做了。
至于后来……
鹤不归如今想起来就生气,他没日没夜趴在棺材边捡尸体,唤魂魄,招魂幡从里挂到外,阴风一吹,贵气堂皇的大殿跟闹鬼的灵堂没什么区别。当时所有能用的术法哪怕是禁术都动了,半点回应都没有,空知还见过他偷偷掉眼泪,更是几次双手浸在肉泥里,就这么睡了过去,醒来接着发疯,不是,接着招魂。
魔怔得像是下一刻就会走火入魔,鹤不归深知思念无处寄托,没有其他办法缓解他离世的心痛。
而如今,聊以慰藉的这些个魔怔举动,处处透着可笑。
鹤不归闭上眼,艰难开口:“我守了几个月的棺椁里,放的居然是凌斯的尸骨。”
为他疯为他狂,为他流泪撞大墙,还不远千里将他拖回了自己的大殿里供着。
全天下都看着呢。
这不是有病吗?
玉无缺差点笑出声,还好反应迅速,及时咬住嘴唇,没有火上浇油地将人惹得更生气。
他用头拱了拱鹤不归的脸颊:“也不全是他,里头有三成是我的,就当……凌斯同我死在一处,沾了光。”
“我倒成个笑话了。”鹤不归越想越没脸,头一瞥,将玉无缺忍俊不禁的俊脸捏圆搓扁,“那口玉棺我再也不想看见,等到回去,你头一件事就把它处理掉。”
“唔!保证不让你见着。”玉无缺笑道,“师尊,那件红衣还在吗?”
鹤不归问:“做什么?”
“没见你穿过那么艳的颜色。”玉无缺眨眨眼,“再穿给我看看。”
鹤不归没好气地道:“烧了。”
玉无缺:“……”
“我说过要八抬大轿求娶的。”玉无缺认错态度十分积极,“回去差了什么从头补上。”
“不必。”鹤不归在他脸蛋上用力一掐,口不对心地说,“我很后悔,不想嫁了。”
作者有话说:
小西:我是个笑话。
二缺:哈哈哈!!
玉无缺,卒。
第142章 公平
后悔那是不可能后悔的, 但闹出的笑话够鹤不归排揎他一辈子,属于今后但凡将他惹毛了,拿出来翻旧账最好的素材。
玉无缺支棱着任他宰割, 先承认错误, 然后提出弥补的措施, 最后是甜得掉牙的情话一箩筐接一箩筐往外倒。
反正无人听得见,羞不羞的根本不是问题,玉无缺这么不要脸的一个人,干这种事最是理直气壮,以至于他把拿出几种姿势让鹤不归舒服都算在了赔礼道歉里,鹤不归简直听不下去, 红着脸捏住他的嘴:“再说这个今晚你睡院子!”
“唔。”玉无缺将没脸没皮进行到底,“你还忍得住啊?都多久没——”
“住嘴!”鹤不归脸皮薄, 凶狠道,“你现在越发不听话,心里还有没有师父这两个字?”
“师父是师父,媳妇儿也是媳妇儿, 有自然是有的。”玉无缺强词夺理地嘟哝,“不都一样么。”
反正意乱情迷的时候,玉无缺乱叫一气,师父鹤西换着来, 这人不都很受用。
鹤不归忍无可忍地拍了他一巴掌:“还要做正经事, 别满脑子乱七八糟的, 成何体统。”
“是是是。”玉无缺嘿嘿一笑,正经道,“师尊打算威逼还是利诱?”
鹤不归直言:“没想好, 若她和凌斯一样顽固, 倒不好办了。”
要把这件事圆满的划上终点,璎珞,或者说璎珞所掌握的时空之术的真理才是最后的关键。
否则再多的因果循环,在时空裂隙和重叠空间面前,都是无法彻底闭合的。
不能闭合,鹤不归如今亡羊补牢的举措就都白搭。
他答应天道智者的话,并非被人强迫,而是真心实意想要重头来过,有些事必须做完。
必须将交叠的时空撒扯开,所有裂缝补好,从今往后,空间规则再无法人为破坏。
必须帮那些因时空规则混乱受到影响的无辜之魂,解除束缚,重回自由。
而这个法门,只有璎珞知晓。
鹤不归:“她未必肯帮我们。”
璎珞只剩一口气吊着,拖延下去,她的魂魄会在念空山坍塌时一并消散,说到底,她以蛮荒大业为信仰,功败垂成之后实在没什么理由要帮凡尘的人。
“事在人为。”玉无缺意味深长地道,“师尊先见过她再说吧,那人——”
鹤不归:“嗯?”
那人到底怎么样,玉无缺故意卖了个关子。
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竹海中唯一的光亮,除了玉无缺后衣领摇晃的灯笼,便是这方寸不过一人高的洞穴。
里头依旧华光流彩,绚烂非常。
鹤不归有些疑惑,收了调笑问:“你把璎珞关在里面?”
“嗯。”玉无缺站定,扬了扬下巴,“也不算关,她如今修为所剩无几,流苏死了以后对她影响颇大,只是留着半条命等死,门口那结界连天极宫的门童都能破,她连这个都做不到了。”
鹤不归:“你方才话未说完,她人如何?”
玉无缺想了想说:“师尊还记得流苏吧?那女人几近癫狂,手段狠毒,城府又深,若是她被我抓住,自然是挑个厉害的囚牢锁着便是了。”不论逼供还是极刑,玉无缺都不会把她当成一个弱女子来对待。
且相较而言,同这样烂心烂肺的人打交道更容易些,直来直去地耍狠,不必绕弯子。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虽是双生姐妹,璎珞和流苏完全是相反的两个人,这女人……”他特意换了个用词,又道,“这姑娘很聪慧,只不过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太透,说话的时候忒费劲,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好关进去让她独自个儿待着。”
末了还补了一句,夸姑娘的好词儿都是璇玑长老说的,玉无缺对她的唯一印象就是神神叨叨,什么都懂,什么都不愿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1 首页 上一页 1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