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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斟偏头看着他的傀儡——自不必说,谢恒颜一向爱好这样的热闹场面,即便人挤着人,彼此之间推搡来推搡去,他也只会感觉新鲜又快活。印斟掏钱买了五串糖葫芦,拿油纸包着放进怀里,末了又拐过街角,学人小孩儿买了满手的烟花炮仗,并叮嘱谢恒颜说:“……拿好了,别对人脸放。”
谢恒颜道了声:“好。”
他们在镇外寻了一处河滩,谢恒颜站水边点焰火玩,印斟则另拐了趟弯,不知从哪又买回一只花灯,变戏法儿似的托到谢恒颜面前,唤他道:“颜颜。”
“啊?”谢恒颜乍一回头,见印斟站河岸边上,手里一只大红色的花灯,中间燃着微黄的烛火,照亮他一张锋利而冷峻,却又带着异常温柔的面庞。
谢恒颜“啊”完一声,立马又张开小獠牙,格外惊喜地道:“哇!你从哪儿弄来的花灯!”
印斟道:“那边买的。”
“你不是不爱放花灯吗?”谢恒颜一面说着,一面又欢喜得不能自已,两只小爪扣在花灯绣金线的边缘,没完没了地抓来抓去,看样子很是兴奋。
印斟确是对这小玩意儿不感兴趣,但他只看谢恒颜高兴,自然也会跟着一起开心。想到他们上次一起放花灯,还是去年七夕的时候,印斟自作主张吻了谢恒颜,却又因着内心焦灼,不慎将他推倒在地,滚得满身皆是泥沙。
偏这傀儡是个脾性好的,后来不论发生什么,也从来不曾与他置气——只可惜说喜欢说得太迟了,现下印斟望着谢恒颜,便忍不住地想,如果一切能重来的话,早在神祠里相遇的那一回,他就该准备好吃好喝的,将这不懂事的小傻子骗上钩了。
“印斟,闭眼!”谢恒颜蹲下身,小手拈着花灯的边儿,把它小心翼翼推进水里,继而拉过印斟的手,道,“放了花灯,这会该许愿了,快来陪我许愿!”
“许什么愿?”印斟只觉好笑,“之前也没见你许愿。”
谢恒颜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真而虔诚地说道:“今天不一样。除夕守岁,我要印斟好好的,将来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于是印斟也学着他的模样,两手并拢,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希望,我媳妇能好好的,这辈子再不分开。”
谢恒颜微微一怔,却没说话,只偏头看着他。印斟察觉到他的目光,回眼看过去的时候,谢恒颜笑了笑,牵过印斟宽大的手掌,说:“好了,咱们去放焰火玩,你别光在一旁看着。”
印斟便凑近前去,随手拈了支焰火棒,仍是没什么动静——他喜欢看谢恒颜玩,所以谢恒颜放完一支,他就立马点上一支,放完一支点一支,最后还是谢恒颜一人乐呵呵的,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整条河滩都伴随他的笑声震颤不断。
末了,等焰火放完,又顺带仍了几支炮仗,那头小镇的镇民还在忙着敲锣打鼓,里外耀目的大红灯笼忽明忽暗,正是挥不去的繁华喧嚷。
左右见时间还早,印斟便提议说去吃点东西,权当是年夜饭了——当然,只是他俩单独的年夜饭。
于是两人壮着胆子,牵手入了内街,挑在一间小菜馆外坐下。小二满脸喜气洋洋,屁颠屁赶了上来,直问他们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要不尝尝店里的特色菜。
今日总归也是过年,等除夕过了子时即是初一,街上四处闹的人多,正经在外吃饭的却少。印斟选了几样谢恒颜爱吃的,自己倒没什么胃口,谢恒颜一样心疼他破费,两人挑来拣去说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一盘蒸虾,和着鱼肉蛋羹等些小菜,稀稀拉拉摆了满满一桌。
谢恒颜一边流口水,一边指责印斟说:“这样不行,太浪费了。咱俩又没份正经活儿做,迟早得把自家吃空。”
印斟却道:“只管吃你的,往后有的是机会赚钱。”
谢恒颜虽还是不放心,然而美食在前,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一脑袋扎进虾堆里头猛啃。印斟便在一旁拍抚他说:“慢点……你吃慢些,没人会过来抢。”
谢恒颜本也以为没人会抢,殊不料刚吃到一半的时候,桌旁不知何时,忽窜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彼时衣衫褴褛,染一身的脏污,正眼巴巴盯着盘子里的蒸虾看。
印斟登时起身来,作势要将人赶开,谢恒颜却“哎”了一声,轻轻将印斟拦住。
两人回头,见那小乞丐年纪不大,又挺秀气的一副五官,想来是遇了什么难处,在这大年夜里找不到归宿。他就这么望着谢恒颜,清澈的眼底带有怯意,显是想上来讨碗饭吃,偏又没那么大的胆儿。
谢恒颜莫名觉得心疼,遂向店家多要了碗汤,递与那乞丐道:“小兄弟,天气冷,喝点热汤吧,坐下来吃。”
那小乞丐闻言一怔,登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谢恒颜却微微一笑,侧身挤到印斟旁边,特地让出一块空位,并示意他可以坐到对面去。
这一举动着实让乞丐感到意外,他约莫也没想到,在这寒冬腊月的日子里,竟还有暖心人肯施舍他一碗热腾腾的饭菜。可是他的手很脏很脏,沾满了带有恶臭气味的泥污,当他伸出双臂,试图以十指掬捧住那碗香气扑鼻的羹汤的时候,他甚至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也许是在恐惧,又也许是那隐藏心底深处的自卑。
但谢恒颜只静静地看着他,一面又侧头对印斟道:“印斟你记不记得,原来我刚到扶则山的时候,也是像这样……后来还是偷神祠里的供品吃,多亏了游清神君大度,不然我哪能活到现在?”
印斟却道:“扯什么鬼啊神的,我难道没给你饭吃?”
“那会你还嫌弃我来着。”谢恒颜道,“我说要住进你家,你还死活不肯呢。”说着又对那小乞丐道:“小兄弟,不用跟我客气,想吃啥就吃啥,反正这个人付钱。”
那乞丐也不知说什么,半天捧着那汤碗,细声细气地说道:“谢……谢谢。”
印斟道:“你方才还心疼钱,怎现在又变卦了?”
谢恒颜嗤的一笑,刚想说点什么,忽而街角那头,响起一阵极其突兀的骚动。
——不远处,传来妇女孩童嘈杂混乱的惊呼与颤音,伴随入夜时冲天的爆竹声响,共鸣中夹杂着一连串忽远忽近的脚步之声。而待谢恒颜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脚步声愈发的近了,同时又有人在人群中大喊:“把人给我抓住!”
“来人,别让他跑了!”
“追!!!”
陡然一声喝令,谢恒颜如梦初醒,蓦地抓过印斟的臂膀,低声道:“印斟!”
印斟反应极快,方欲探手抽开符纸的同时,对面那端碗的乞丐却是骤然起身,将那汤碗反手朝桌边一搁,滚烫的汤水瞬间洒得遍地都是——印斟适才张开双臂,竭力拉谢恒颜护入怀中,却不知为何,那乞丐活像触了电似的,回头瞥了一眼纷乱的人群,忽然拔腿朝别处跑!
随后没过多久,数十来余身着劲装,腰系长刀,作官兵打扮的男人自街尾巷末追了出来。
印斟下意识做出防备的神情,偏不料这时,那群官兵要追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隔过重重人群转向,直朝那乞丐撒腿跑的方向猛追而去!
“抓住他!前面的注意了,别让那混账跑了!”
“站住!你以为你能跑得了?!”
但只见原本张灯结彩的镇内街道上,倏忽间乱成一团,那群官兵要追的追,要喊的喊,顷刻将周边一带挂满的装饰踩得七零八落,大红的蜡烛灯笼散了一地,先前摆好的小摊儿也给挤歪到了一边,谢恒颜和印斟两人僵在一旁,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倒是那些个镇民明显不满起来,纷纷聚拢在一处,对着那黑压压的一众人指指点点道:“这大过年的,闹什么呢?”
“他们又在追谁?!”
“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吧!”
“是啊,平常都干什么去了?”
话音方落,众官兵为首的那一人,忽然扯开了嗓子,头顶青筋暴起,扬声喝令道:“把那人给我抓起来——那是个妖!万万不可让他跑了!”
谢恒颜瞳孔骤缩,呼吸亦跟着一并停滞。下一刻,铮铮一声悠长鸣响,那官兵手中利剑出鞘,剑尖直指纷扰不断的人群中央——
随后,手起,剑落,几乎不带任何犹豫,剑锋径直穿过了拥挤的人潮,不偏不倚刺中那小乞丐仓皇而逃的背影,继而陡直向上,狠狠穿透了他毫无防备的后脑。
这一系列的举措,实在太快也太突然,以至于谢恒颜压根没反应过来,周围众镇民惊慌失措的呼喝声便如同响雷一般,陡然响彻了他的耳畔。
见那方才还趴在他桌边,睁大一双纯澈而惹人怜爱的眼睛,试图向他讨来一碗饭食的乞丐,如今由那一剑致命,轰然朝后仰倒回冰冷的地面——而在他脊背乃至耳后的伤处,并没有普通人应有的血痕,取而代之的,乃是一道并不明显,却也没法由人轻易忽视的微弱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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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是有隐藏的伏笔,跟结局有关,不过很难很难找到……我先做个记号,免得回头我自己都忘了。
章节名是最后的除夕,当然不是他们最后的除夕,只是过了这章就难得安逸了,下章康问会出场,之后大概就是大型狗血修罗场吧hhhhh
第257章 三人行?!
原是年节时分,四下张灯结彩, 满镇满街的人们都在欢庆声中度过。不想这会忽冒出一只妖怪, 三两下窜进人群当中,让那追捕在后的官兵一剑刺穿了脑袋, 没见血, 倒是头顶上的业生印给露了出来,发光发热的一道, 直将在场围观的众人骇得大惊失色,聚拢在一处, 又纷纷作鸟兽散。
“该死的东西, 跑三天了你。”那官兵头子陡一扬剑,硬抵在乞丐破碎不堪的头顶上方,随即扬声,喝令身后众部下道,“快把他带回去, 否则延误了时辰, 京城那帮人还得怨我失职!”
众人方道了声是, 慌忙围上前来, 七手八脚将那小乞丐拖到一边,在旁看热闹的镇民当下散开来,为他们让开一条空阔的道路。
而在另一头,原还与印斟有说有笑的谢恒颜, 这会却是完全笑不出来了。他只呆望着小乞丐倒地的身影, 及头顶那道支离破碎的妖印, 半晌过去,才抓紧印斟的衣袖,唇角颤巍巍的,半天也挤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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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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