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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往昔总是快乐的，因为年轻时连空气都是香的。
迈伦闻言也跟着微微一笑，眼里似乎有了光，让他一下子年轻了几岁：“我还记得你们慌乱逃走的样子，是你……还是谢熠？总之你们其中一个人摔了一跤，然后被其他人一路拖着走。”
陆决道：“后来我们有经验了，派歇顿的信天翁放风示警，一看到您的老鹰来了，我们就钻进建筑里、草丛里躲着，可即使这样，也还是经常被您抓到，那时我们真的是闹不明白。”
“陛下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陆决虚心道：“愿闻其详。”
“因为在我面前，你们那点小聪明，使的那点小伎俩无所遁形。”
陆决握着操纵杆的手紧了紧，不过笑容就像是他脸上的面具，依然牢牢稳在那。
迈伦叹了一口气，惋惜道：“可是我现在年纪大了，老鹰也不太爱飞了，眼神也没以前那么锐利，已经看不清了。”
陆决道：“老鹰飞不动了，可是老鹰的学生还在，现在我不是亲自载着您在塞斯星上空飞吗？您还是可以看着这颗您守护了一辈子的星球，或许突然又会有点新的人生感悟呢？”
陆决当上皇帝的这些年，塞斯星发展得比以前更迅速，就连周边几颗卫星都拥有不输给塞斯星的繁华。
他们的飞船飞过巍峨的云景楼，飞过朝气蓬勃的军事学院，飞过兴旺的商业区与科技区，飞过热闹的居住区，之后陆决又带着迈伦去周边星球看了看。
塞斯星以及周边星球的安宁繁华、井然有序，就像是春风，慢慢柔和了迈伦的眸光，他看着这一切，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陆决忽然道：“谢延这次回来，跟我详聊了一下第十二星区。”
那边是迈伦的命门，可他表面依然不显山不露水：“哦？那孩子在那边有了什么有趣的发现？”
“之前第十二星区发生过叛乱，又因诸多历史遗留问题，那儿一直属于被放逐的星区。现在那里星际海盗横行，光是科技就落后塞斯星一百多年。虽然这种差距其实不可避免，可第十二星区还是落后得太多了，远比其他星区要落后得多得多，以至于那儿的人都过得苦巴巴的。”
“所以我想解除对第十二星区的放逐。迈伦爷爷，当年那边的叛乱是您平定的，那儿的情况您要比我更了解，所以您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迈伦原以为陆决是要跟他摊牌，没想到却是说这件事。
迈伦深深看了陆决一眼，沉声道：“你是皇帝，整个银河帝国都由你统治，我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罢了，不需要询问我的意见。”
陆决轻轻一笑：“可是我父皇曾说过要相信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多问问您。”
沉在深海中的记忆似乎又变得清晰起来，迈伦的大脑有了那么一瞬的清明。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陆跃对旁人说的是「无论何时，我都相信他」。
过多的回忆涌现让迈伦有些疲乏，他合上眼，疲倦道：“陛下，我有些累了。”
陆决维持着作为晚辈应有的恭顺笑意：“我送您回去休息。”
迈伦刚回到家中，便让管家叫来医疗机器人为他做检查。
他行动缓慢地躺进医疗舱，神色疲倦地闭上眼。医疗机器人兢兢业业地为他扫描着身体，显示屏上几乎所有的数据都是表示高危的红色。
管家建议道：“我觉得您还是叫医生来比较好。”
迈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用了，一叫医生又会闹出许多动静，现在时局不稳，不宜如此。”
管家看了眼家居AI的消息，表情微微一凝，有点无奈地说：“您家族中那些晚辈又来了。”
迈伦听了，感觉脑袋像针扎一样疼，他原本就发红的数据又飙高了几项。
最近陆决收缩老权贵们权力的动静越来越大，无论是爱德华家族还是其他家族里的蛀虫们只能四处乱吠，找人做主，企图稳固自己那一亩三分田的利益。
迈伦半点听的耐心都没有：“打发了。”
过了一会儿，管家又道：“歇顿来访。”
迈伦冷冷睁开眼：“让他到会客室。”
迈伦已经知道是歇顿在他背后搞小动作，弄得他现在的处境十分被动，他万万没想到，身边居然养着一头白眼狼。
只是他还没看透歇顿，不知道这白眼狼到底在为谁卖命。
他只知道歇顿与张家以及其他权贵走得很近，就连这次那些人能赶去堵截谢延都是歇顿给的消息。可他们还没有使唤歇顿的资格，反而更像是歇顿手下冲锋陷阵的炮灰。
迈伦出了治疗舱，向会客室走去，等了一会儿，歇顿就人模人样地走进来了。
即使现在阵营已经分明，可歇顿依然恭敬地行礼道：“元帅，下午好。”
迈伦冷冷盯着歇顿。
歇顿道：“这次是有人委托我来，其实是他想见您。”
“谁？”迈伦不轻不重地掀了掀眼皮，“是谁让你心甘情愿为他做事？”
“您马上就知道了。”歇顿按下了通讯手环。
一张消失已久，和陆决有几分相似的脸出现在迈伦面前，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迈伦也露出惊讶的表情，那双藏在深邃皱纹下的眼睛居然都睁大了。
“陆承？”
“迈伦老师，很久没见了，非常高兴能再次见到您。”
迈伦这才豁然开朗，当年歇顿对陆承就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情，怪不得他愿意为之鞍前马后。
“你居然还活着？那你为什么……”迈伦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问出「你为什么不回来」这种天真的问题。
没想到陆承却主动接下话茬：“我为什么不回塞斯星？当然是因为想好好活着啊，不除掉我，我那弟弟又怎么能安心当皇帝呢？”
迈伦微微蹙眉，当初陆承意外「死亡」，的确有一些传言说是陆决所为，可因为没有实际的证据，最终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如今讨论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无论陆承的死亡是不是陆决暗中操控的，这两兄弟都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化解的。
“其实我还要感谢这次「死亡」，不死焉能获得新生？”陆承眼里流露出恨意和快意。
伴随着陆承的话语，一只形似麒麟的生物缓缓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迈伦记得陆承之前是普通人，可他现在却召唤出了精神体。他皱眉扫了歇顿一眼，随后又看向陆承：“你改造成为了哨兵？”
“是的，正如您所见，我成为了拥有绝对力量的哨兵。”陆承拍了拍自己的麒麟，“迈伦老师，太可惜了，如果我早点知道你有方法可以让一个普通人成为哨兵，那我就能早点觉醒，这样就不会输给我那向导弟弟了。”
迈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当初暗中打造实验室，压根不是为了制造人工哨兵。可歇顿窃取他的实验成果，并另建实验室，为陆承继续做实验。
既然陆承可以将他自己改造成人工哨兵，那必然还有很多其他的实验品，或许陆承早早就在暗中打造了他的哨兵军团，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家族里那个马库?爱德华突然变成哨兵时，歇顿坚称那是个意外，可现在看来也是疑点重重。或许是当初歇顿为了隐瞒实验的秘密，只能让马库对外声称是他觉醒得晚。
或许那不是意外，而是歇顿的实验不小心暴露的端倪。
可惜他当时没有认清，还想着该如何遮掩。
迈伦沉沉道：“你这是在怪我？”
“我哪敢啊。”陆承低低地笑了一声，“我这次联系老师，只是想寻求一份支持罢了。”
陆承虽然也面带微笑，可他的笑容比陆决的笑容多了几分阴冷，这或许是因为他在阴暗处蛰伏久了，慢慢养成了一种习惯。
“虽然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支持者，可如果能获得老师的支持，那才是真的如虎添翼。”陆承看中的是迈伦背后众多军部力量的支持。
迈伦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会造成很多牺牲？”
陆承冷漠地抬了抬下巴：“权力更迭必然伴随着流血和牺牲。”
迈伦抿唇不语。
陆承见状，马上知道自己失言了。他知道迈伦对塞斯星的感情很深，于是改口道：“我当然会努力减少这些牺牲，现在本来就有很多人对陆决不满，只是他们需要一个契机，而我就是他们的契机。”
迈伦扫了陆承一眼，依然没有回答。
是有很多人不满，不过都是那些被动摇了利益的权贵罢了。
陆承再次保证道：“如果在塞斯星，连老师也能支持我，我相信可以将这场权力更迭的损失降到最低。我向您保证，待我成功后，会让爱德华家族长长久久地发展下去。”
陆承知道迈伦已经是风烛残年，再许他至高无上的权力没有任何意义，只有用更长远的东西才能打动他。
可迈伦依然垂着眼，一脸深沉的模样，似乎不为所动。
陆承有些急了，下意识道：“陆决他本来就不是继承人！他只是因为突然觉醒了向导的能力才获得了资格——”
待迈伦那双眼盯向他时，他顿了顿，继而又缓和道：“而且他现在已经不相信您了，等他派出去的人从实验室搜罗回证据，他就会名正言顺地治罪于您。”
迈伦道：“让我想想。”
陆承满是期许地说：“老师，您是银河帝国秩序的守护者，我是正统的继承人，相信您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末了，陆承还不忘强调他的正统地位。
自始至终，他在意的只是他失去的，而不是这个国家需要什么。
迈伦和陆承结束通讯后，歇顿也离开了迈伦的大宅。
迈伦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久久不语。
管家小心翼翼地为他披上毯子，关心道：“您在想什么？”
“见到了以前的两个学生，让我想起了许多。”
以前在两个皇子之间，迈伦更喜欢和欣赏陆承，可「失去」这两个字已经将陆承雕凿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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