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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向时倾,专注又炽烈,声音却柔软得像风一般,说:“时哥哥,我喜欢你,我知道,我那么恨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才心安,是因为我一直在吃醋。时哥哥,笑话我吧,我就是这么一个浅薄的人,修炼了两千年,还是摆脱不了凡夫俗子的爱恨。很可笑,是吧?”
那一瞬间,时倾能感受出当他径自飞升离开之后,随离所承认的悲伤和绝望,那么强烈又持久的情绪,时倾从未体会过,他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不可笑……正常……真的。”
时倾的话,似乎真的安慰到了随离,眼睛一亮,用从前向时倾撒娇的口气,央求道:“我快要死了,时哥哥,你能不能满意我一个愿望。”我要跟你双修一次,不要神识双修那样。
随离没说出来,但是时倾明白,在那霎间,他有些迟疑和犹豫。
倒不是觉得羞耻或被冒犯了,随离那么喜欢他,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随离,两个彼此喜欢的人,做彼此喜欢的事,是很正常的事。
他会迟疑犹豫,单纯只是不想跟随离产生太深的纠葛。随离所提的双修,跟他和那些洞虚真君的双修不同,那是会产生很深纠葛的事。
见时倾迟疑犹豫着,随离眼里的亮光迅速黯淡了下去,他把自己心里的话,对着喜欢的人,说了出来,已经没什么缺憾了,他这一生,就这样了吧,是该离开的时候了,不必再浪费时哥哥的法力了。
他含着笑,说:“时哥哥,忘了我。”在他心里,时哥哥是那天上皎洁无垢的明月,而他,只是一坨腐臭肮脏的烂泥,根本配不上时哥哥,原是他妄想了,时哥哥值得更好的人。
说完,随离便去推时倾转输法力的手,该离开时便离开,他拖累时哥哥已经拖累得太久了。
却不想,被时倾大力抱住,抱得紧紧的,丝毫不曾放松,然后他被时哥哥抱了起来,一转身,抱进了清睢宫。
清睢宫外,只留下几千个被时光停滞术封印在原地的修士,他们虽然在现场,对发生的一切,却一无所知。
这一场双修,绝对不是一场美妙的体验和记忆,当随离带着满足离去的时候,时倾的心,一下子空了。
修真之士,不入轮回。一旦死了,就是在这世界上永远消逝了。
时倾已经经历过无数的生离死别,他以为,他可以像以前那样,淡然地面对随离的死亡。然而,心一下子空了的感觉,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心慌,让他猛然明白了:在不知不觉之时,他跟随离,早已经超过了普通道友的关系。
只在一瞬间,时倾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当即动用他上神的神通,释放出磅磗浩大的上神神力,把这个世界的光阴,回溯了整整两千年!
这可是实打实的时光回溯,并不是像涵衍小仙那样,仅仅做为旁观者,偷窥一下过去的时光。
时间重新回到了两千年前,一切重新开始。当时倾再一次降临在乾元山半腰山时,乾元山上鸟语花香,一派祥和。时倾还能听到不远处,他的记名弟子们说说笑笑的声音。
“真好,他们都还活着。”想到两千年后,他们在那场斗法中几乎死伤殆尽,而如今,他还能听到他们的说笑声,以后,还可以看到他们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真好。
跟着,时倾感受到来自神魂深处的颤栗和虚弱,仿佛他的精血被一下子抽空了似的。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摔倒,他知道,那是他擅自回溯时光,大范围改变因果,而带来的因果反噬。
在接下来的两千年时光里,他将每时每刻都承受着这种痛不欲生的因果反噬。
而且,时倾不但要承受因果反噬,还得不断释放神力,以支撑起这方世界,把那些因时光回溯,因果错乱,环环逆推而产生的业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这样才能暂保这方世界不致崩塌。
直到回溯的这两千年过去了,时间重回正轨,这方世界才能转危为安。
可是,时倾一点不后悔,忍着痛楚,慢慢走上了山。
“我不是说过,未得我允可,不许上山来吗?”随离冷如万年玄冰的声音从清睢宫里传出来。
“是我。”
“时哥哥!”随离的声音宛如春风吹化了冰雪,又润又柔,一股欢喜之意,满满地从声音里溢出来。随着声音,随离飞快地跑出来,看见时倾,如同燕子投林一般,一下扑进时倾怀里,叫道:“你回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随离的声音,在欢喜中渗着哽咽。
时倾正当虚弱之时,猛地被随离一扑,顿时仰面摔倒,可是,他的心是暖暖的,还有点涩涩的,他的少年,还活得好好的,还没有黑化,手上还没沾染鲜血,一切都还来得及。
时哥哥居然被自己一扑就摔倒了,随离大吃一惊,赶紧扶起时倾,问怎么回事。
“跟天魔斗法,受了点伤,不过胜了。”时倾自不会把真实原因告诉随离,随口胡扯道:“因惦记着你,等不及养好伤,就赶来看你了。”
听见时倾亲口承认惦记着自己,随离的眼眸闪过亮晶晶的光彩。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时倾回到清睢宫,那小心劲儿,好像捧着件极易破碎的稀世之珍:“回来就好,慢慢养伤。”
接下来的日子,时倾因要承受因果反噬,虽然没有伤,身体却很虚弱,只能呆在清睢宫里静养,偶尔去半山腰指点一下记名弟子,更多的时间,则是守在随离身边,以言传身教的方式,给随离讲道说法。他现在修为尚低,还有时间重新选择他的「道」。
不知怎么的,时倾真仙回归乾元山的消息渐渐流传了出去,当随离进阶分神境之后不久,元恺老祖回山了。
他回山休整之后,便去见了昊焱宗主,然后,便上了乾元山,求见时倾真仙。
能见到元恺老祖,时倾感觉很高兴,因为,能见到元恺老祖,就说明随着时光回溯,当年那些死在随离手下的洞虚真君们,都还活着,随离还没有造下业火和杀劫,也没有种下与整个修真界为敌,导致触犯众怒的因。
一切还都来得及改变。
时倾是真的感觉高兴,这份高兴表现出来,便是对元恺老祖的到访,显得很是亲切热情。
元恺老祖东拉西扯地跟时倾真仙客套完了,便把自己的来意直言相告:“真仙,晚辈此来,不揣冒昧,是想请求跟真仙缔结道侣……”
元恺老祖还没说完,但听得「咣当」一声,时倾真仙用来待客的乾元大殿被猛地踹开,灰尘四溅之中,一个少年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第102章
求侣
时倾不动声色地站起身, 挡在元恺老祖身前,生怕随离一个没忍住,暴起伤人。
同时, 他也怕元恺老祖会因随离的攻击, 反击随离,毕竟随离才刚进阶分神境, 比元恺老祖差了一个大境界,实力有所不及。
不过, 回溯时光之前, 随离从分神境开始, 就已经能够越阶击杀洞虚境了, 也就说明随离的真实实力, 比他的修为强。
元恺老祖跟随离真人两个若真打起来, 谁杀谁,还不一定。
而时倾并不想他们中的任何一方受到伤害,因此,他挡在他们中间。
随离直直地看着时倾, 那眼神便如利刃一般, 好像能透过时倾的身体, 射在元恺老祖身上,他冷哼道:“老匹夫!你哪来的脸, 敢向我时哥哥求侣?”
那声音和意思, 冷厉得宛如实质一般,直插元恺老祖心房。明明,元恺老祖是洞虚真君, 随离不过是个分神真人, 却让元恺老祖不自觉地心胆生寒。
时倾赶紧叱道:“随离, 不得对老祖无礼。大人的事,小孩子莫多嘴。”
元恺老祖虽被随离的气场一时镇住,但很快便摆脱了这种气场压镇,本来正想说「大人的事,小孩子莫多嘴」之类的话,但听时倾真仙说了,他便不好再说。却听随离冷冷回道:“那老匹夫在时哥哥你身上尝到了甜头,肯定一直念念不忘,过了这几百年,脸皮比修为涨得快,跑来求侣,就是想一直占你的便宜,哼!不要脸的老匹夫!”
当年,跟时倾真仙双修一场,得到时倾真仙的指点和启迪,对「道」有了初步的认知,几千年没有寸进的修为,终于有了进益。
他下山游历这几百年,修为已经进阶至洞虚境六阶,因着提升了小境界,他的寿元也跟着延展了。
他心头对时倾真仙充满了敬爱,通过几百年的岁月酝酿,渐渐演化成一腔思慕。此次回山,便忍不住前来求侣。
当然,随离骂的,也是促使他大胆求侣的一个原因。任谁经历过那般美好的感受之后,都会念念不忘,都会想着有第二次,第三次。他知道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给带给他那般美好的感受了,想要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最好的法子,就是缔结道侣。
元恺向时倾真仙求侣,出于多种考量,这种隐秘的小心思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原因。能跟这么个指路明灯一般的神仙人物结侣,对自己的修炼自有无数好处。
而且,他心头总有一个小小的感觉,觉得时倾真仙都跟自己双修过了,哪怕只是神识双修,那也是双修,双方能彼此敞开灵根,那是非常亲近非常亲密的关系。
在双修中,时倾真仙还针对他的情况,细致体贴地指点过他修炼方面的问题,又启迪了他对「道」的认知,还跟他探讨过他可能修炼的「道」。
因此,在他心里,总觉得时倾真仙,对他是特别的,是与众不同的,是对他体贴入微了,甚至是他这辈子的知己,感觉再没有人能比时倾真仙更了解他,更知他心了。
这样的人,当然要求为道侣。
如今,自己的隐秘小心思,骤然间被个才几百岁的小孩子一口揭破不说,还说得好像这才是他向时倾真仙求侣的主要原因似的,令得元恺老祖又羞又怒,霍地站了起来,叱道:“胡说什么?本尊是敬慕时倾真仙,岂会是你说的那般龌龊不堪!”
如果不是看在这小孩子是时倾真仙认的兄弟的份上,他早已经一法术呼过去了。
元恺老祖只是有这么个想法,理智还是知道自己不能对这个小孩子动手。然而随离却一个法术抢先朝元恺老祖呼了过去。
只是时倾知道随离对跟自己双修过的洞虚们都怀有浓烈的敌意,早已经防着了,插在两人中间,提前占据有利位置,见随离手指有掐诀的动作,身形一动,把随离的法术拦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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