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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英睿听了,淡淡反问:“阿恺打死人了?”
“没有。”
“打残了?”
“也没有,就是全都伤得不轻。”
楚英睿慢条斯理地把一小碗八宝碧莲羹吃完,放下碗,擦了擦嘴角,才道:“既然没人死,没人残,那就是孩子们之间的玩笑打闹。他们爱打闹,就让他们打闹去。不用多管,让他们玩个尽兴。”
三爷:“……”知道世子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开了口,世子没准他的求情,他再多说也没用,便想告辞,回去跟元恺当面刚,他好歹是元恺的三叔,是长辈,元恺岂能不卖他这个面子?
“慢着,”楚英睿叫小厮勺出一小碗八宝碧莲羹,笑道:“你嫂子亲手做的羹汤,来吃一碗。”
三爷哪里有心情喝羹?不过世子的面子不可拂,几口把羹汤喝了,又想走。
“坐下。”楚英睿的声音里,慵懒中带着几许威严,又用手指头在几案上轻轻一敲:“我叫你坐下。”
三爷扛不过楚英睿的气魄,只得坐下。他是武夫,不善伪作,把满腔不悦的心情,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楚英睿这才舒缓的语气说道:“今儿个,我就是要让王府所有人重新认识一下:楚元恺是王府小世子。你急着赶回去阻止,是想他丢脸,还是你丢脸?”
三爷听了一惊,沉吟之后,终于明白过来:元恺是王府小世子,本是众人皆知的事实。楚英睿这句话里的重点是「重新认识」。
自己赶回去阻止,若是元恺不给自己面子,他一个长辈,难道真能抹下面子跟个晚辈动手?他下元恺的脸,不就是下世子的脸,这事儿怎么收场?
他不出手,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家嫡孙被当面欺辱,还不敢发作,那他的脸不是丢得更大了?
算了,还是避开为好。嫡孙被欺辱了,怎么出气,是以后的事,日子还长着呢。
最终,三爷只得憋着一肚子气,在楚英睿的书房里坐立不安地消磨时间。
好容易,三爷才听到下人来通报,说小世子已经顺利打完人,返回嘉彧居了。
三爷赶紧跑回自家院子一看,嫡长孙被打得猪头一样,连牙都掉了一颗。
抱着哭得声嘶力竭的孙子,三爷暗暗在心里记下这笔血债。
时倾全程陪同参与,学子们被按着向他道歉时,他无一例外,全丢了他们两记巴掌,然后叱一声「滚」。充分展示了他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卑劣品行。
楚元恺一夜立威,从一个清贵的小世子,变成了尊贵的小世子,所有人看向楚元恺的眼神,都跟以前不同了,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敬畏之色。
先前关于小世子的各种流言蜚语,一下便听不见了。
当然,不是消失了,而是由明转暗,只在明面上收敛了起来。
学堂里,小世子的坐位被移到了前排正中,小世子所到之处,所有学子都自觉地降低声音,躬身行礼后退,保持距离。
所有人看向柴时倾的眼神,也有了改变,敬畏之中,带着疏离,轻蔑,鄙夷,嗤笑,嫌恶等各种不明意味。
学堂里时倾的座位被贴心地安排在小世子左手边,方便时倾跟小世子眉来眼去,再不用时倾老是转头后望,担心扭到脖子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不管柴时倾是不是娈童,他都是小世子的禁脔。
清算事件之后,时倾再次见到母亲,以为母亲肯定会训斥自己。
不想,柴卓氏并没有提及清算事件,也没有查问时倾跟小世子的关系,只是满眼怜爱地抚着儿子的手,说「又瘦了」。
母子俩照常相互询问对方的生活起居。家常话拉着拉着,说到了学业上。
柴卓氏说道:“王府请的先生,学问是好的。不过,缺少点审势融通,你今后只管跟先生精研经史子集本义,提升自己的心胸气度便好,至于那些科举题目,考试文章,看一看就行了,不必过多练习。”
“这是为何?”
“科举是为朝堂选拔人才,出仕为官。不过,靖宁先帝已经下过明旨,不许安若王府一脉的子弟入朝出仕。就算没有这一条,安若王府也是皇族宗亲,照规矩,不能参加科举,想入仕,得靠恩荫。”柴卓氏侃侃而谈,眉眼疏淡平静:“而你跟我,早在十五年前便是个死人了。”
当年,安若王府虽然保下了柴氏母子,但保下来的仅是他们的性命,在官府的户籍文书里,柴氏一族都被砍头了,官府方面进行了销户处理。因此,柴氏母子两个,是官府户籍档案里没有记载的黑人。
没有户籍文书和乡绅举荐,时倾没法参加科举,连童试都没有资格。除非时倾改名换姓,过继别家。
不过,时倾并没有可能过继别姓别家。因为王府虽保下了柴氏母子,但他们并没有得到皇帝的赦免,谁家敢过继这样的孩子?那不是找死吗?
这也是柴氏母子被保下来之后,却不能前去投靠长宁卓家,只得困居王府的原因。
照说,就算安若王府谋逆失败,要罪诛九族,按律也牵连不到柴氏母子。因柴氏不在安若王府的九族之内,只要不参予,便可以置身事外。
可他们是黑人,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便只能一律按王府奴婢来处置。
柴氏母子若硬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又会因靖宁遗旨而被砍头,真是两头为难。
只听柴卓氏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都不能参加科举,还钻研那些科举题目,考试文章干什么?不如把精力放在学习吸收,先贤圣人文章里的思想精髓上,才是你们上学的正途。”
“是。”时倾深觉母亲的话,大有见地。
柴卓氏望向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成才,先要成人。不然,那书便白学了。”
人要活得明白,要活得有骨气,要活得顶天立地。时倾明白,这是母亲给他的教诲。
最后,柴卓氏说道:“既然夫子教得不得法,那学堂,你若不想去,不去也成。自己在家里看书,或有疑惑之处,记下来,回头再去单独请教夫子。”
时倾听了,心头大大松了一口气。
清算事件之后,时倾每天上学,都感受到后排同窗们用眼刀子,不停地戳他脊梁,上学成了一件苦不堪言,十分难捱的事。
他曾不止一次期盼,要是能够不去上学就好了。
不曾想,柴卓氏居然自己松口了。
清算事件之后,元恺再见到母亲,卓夫人对他变成十分冷淡,阴阳怪气,爱搭不理的。曾经亲密的母子关系,一下子冷淡了下来。
学堂里,同窗们对元凯都敬而远之,再感受不到以前那种轻松愉悦的氛围了,元恺觉得没趣,半月之后便不再上学了,跟在父亲身边学习处理王府事务。
时倾也紧跟着向学堂告了假,元恺去做事,他便在嘉彧居看书,日子过得倒也轻松了一些。
只是元恺初涉,喜欢之人又在身边,日日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甚至同榻而眠,不免腻歪了些。
元恺虽不敢再唐突冒犯时倾,背人之时便要跟时倾小意温存,亲热缠绵一番,自然少不了有些亲昵举动。
时倾很努力地想要喜欢上元恺,对元恺适当的亲热,并不推拒,甚至还会采取主动。
可是,这些亲昵举动,除了把元恺迷得昏头转向,陶醉其中之外,在时倾心头并没有产生什么情绪起伏和波动。
这让时倾对感情掌控的无力感,越发深沉了些。
日子虽过得轻松了一些,时倾的内心依旧熬煎焦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逃跑的机会,不知道逃出去之后,又该如何行事才能阻止王府的谋逆?更担心,还来不来得及阻止。
就这么在表面轻松平静,内心熬煎之中,过了两个月,正是盛夏之时,一天元恺从外面回来,对时倾说道:“小倾,父亲叫你给你祖父以前的门生故旧写封信。”
第15章
时倾燃起了一个希望
来了,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时倾心里有种石头终于落地了的感觉。
当年安若王出面保下他们母子,除了看在亲戚的份上,只怕更多的是觉得柴大儒遗孤的身份,有利可图吧?
在自己安安心心呆在嘉彧居,努力想喜欢上元恺,跟元恺表现得情投意合之后,世子爷终于信任他了吗?
时倾半敛眼眸,装着漫不经心地问:“给我祖父的门生故旧写信?给谁写?”
元恺道:“礼部郎中邹凡尘,宓州子濯先生。”
对这位宓州子濯先生,时倾倒是听母亲回忆那场灭门惨祸时,提到过多次。
这位宓州子濯先生,姓邹,名凡尘,子濯是他的字,他是柴大儒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学问通达,立身雅正。
柴卓氏是柴老先生的二儿媳。她在金川老家生下时倾的消息,传递到京都凤景城之时,邹凡尘恰好回京述职,去老师的寓所拜访,听说老师喜得小孙子,因没带礼物,便承诺将来收这孩子做个子弟。
时倾翻了个白眼:“给他写什么信?我又不认识他。”
回了自己院子,元恺一边脱外裳,一边问:“难道五姨没跟你说起过这位子濯先生?”
“不记得了。”
“我听父亲说,这位子濯先生曾说过,要收你做弟子的。想是时间太久远了,五姨忘了罢。”
“哦,你说那个人呀,倒听母亲说过。”时倾在旁边帮着元恺宽衣,嘴里作恍然状,冷嗤道:“那是我祖父在世时的事,如今人走茶凉,我母子在王府避难十五年了,你见哪个柴门弟子来探望过我们孤儿寡母?那邹凡尘若真心想收我做弟子,当我六七岁开蒙之后,便可以来收我了。如今过去十年了,他连个影儿都没有!世子爷叫我写信,莫不是叫我求他,收我入门?”
说着,时倾把元恺的衣服往旁边小厮怀里一丢,道:“不写!”
对柴门弟子们的冷嗤,倒是时倾的真实情绪。当初的灭门之痛,时倾没什么感触,毕竟那时,他年纪尚小。但对人情冷暖,时倾却有深深的体味。
忆起往事,时倾总觉得,他跟母亲能避开那场惨祸,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那会儿,时倾才两岁多,柴卓氏的四堂姐卓夫人,因是安若王世子妃,不能擅离王府,(整个王府中人的活动范围就只得和岐州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便写信叫柴卓氏把时倾带去安若王府小住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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