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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心筹划了二十多年,放弃奢侈享乐,放弃风花雪月,放弃儿女情长,天天殚精竭虑,起早摸黑,不敢有任何的懈怠,倾注了毕生的心血,为「拿回」皇位,他是付出最多的人,眼看着在他的精心布局之下,计划一步步展开,朝着目标一步步迈进。却不想,时倾突然横插进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害死了他父王!
安若王是「拿回」皇位不可或缺的一个筹码,安若王一死,使得他的所有计划,都只能嘎然而止,使得他的所有图谋,都尽数落空!
父亲年事已高,登上皇位,做不了几年皇帝。楚英睿非常清楚,「拿回」皇位后,主要还是自己坐天下。
二十多年来,楚英睿几乎沉浸在「拿回」皇位,他君临天下后,将要怎样展开他的雄心抱负,成为一代明君圣主的幻想中。这幻想成了支撑着他二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任劳任怨地策划图谋的源泉。
安若王一死,也使得楚英睿一生的梦想和追求,转眼间灰飞烟灭!这怎么不让他激愤欲狂?!
楚英睿只觉得柴时倾毁掉了他存在于这天地间的全部意义和理由,使他这二十多年的埋头苦干成了一场笑话!滔天的恨意在楚英睿心头疯狂滋长,他恨柴时倾,恨这个毀灭了他梦想的人。
不,柴时倾是怎么弄死他父王的,已经不重要了,楚英睿在滔天的愤恨里,狠狠地掐住柴时倾的脖颈,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掐死这个人,这个人毁了他,他便要毁了这个人!
他嘴里下意识是叫喊道:“我要杀了你!你毁了我!你毁了我……”
柴时倾呼吸不得,叫喊不出,挣扎不开,头脑开始眩晕起来,迷糊中,他听见元恺惊叫道:“父亲,快放手!”
楚英睿似乎已经被激愤冲昏了头,继续死死地掐住时倾的脖颈,嘴里兀自叫嚷着:“你毁了我,我杀了你,杀了你……”
当楚英睿扔下一句「你们等着」,转身离开之时,元恺跟所有人一样,满心以为楚英睿能拿出什么起死回生,扭转局面的高招妙法。
不过,他到底跟在父亲身边学习做事了两年,远比别人更了解父亲,想到父亲离开时,那铁青的脸色,那掩饰不住的怒意,他很快便醒豁过来:他父亲匆匆离开,哪有什么高招妙法,看那离去的方向,是找柴时倾算帐去了!
柴时倾跟祖父说了什么,他也很想知道。祖父莫名其妙地死亡,他也很怀疑跟柴时倾有关。
他赶紧追到客院,正看见父亲扼着时倾的脖颈,抵在山石上,似想把时倾掐死。守门的府兵探头探脑,但没有号令,不敢上去拉架。
见此情景,元恺想也不想,立即冲上去猛力拉扯父亲。
只是楚英睿激怒之下,力道大得出奇,元恺的拉扯,只让时倾喘到几丝气息,并没能把人拉开,他只得劝道:“父亲,祖父已经去了,你现在杀了时倾也没用!”
楚英睿赤红了眼,气急败坏地道:“杀了他!他毁了我!他还杀了你祖父!阿恺,杀了他,给你祖父报仇!”
元恺听父亲说得言之凿凿,以为时倾亲口承认了,不由得信了几分。
他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几个时辰前,时倾跟他说过的话:阿恺,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王府好。
嘴里说着为王府好,干的却是杀人的勾当,这就是他掏心掏肺喜欢的人?
他得有多瞎,才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元恺一狠心,便想帮着父亲,结果了柴时倾,一了百了,从此丢开手。
不想,他一低头,却见时倾已经被楚英睿掐得脸色惨白,睁大了一双眼睛望向自己。
一瞬间,元恺被时倾眼里的清澈和澄明狠狠一击,一股锥心的痛楚袭来,仿佛要把他吞噬一般,他只觉浑身又酸又软,哪里还下得去手。
罢罢罢,这世上,只有一个柴时倾,一个让他喜欢到命里的人。
元恺一抛弃杀死时倾的念头,那吞噬他的痛楚,顿时减轻,手脚又有了力气,转身拼命去拉扯父亲,嘴里下意识地喊道:“父亲,不要杀他,求你不要杀他……”
“他杀了你祖父!”
元恺的脑子一下清醒过来,要劝父亲放过时倾,必须要有一个充分的理由,儿女情长是劝不动父亲的。他心念如电,说道:“他是太子的人……”
“太子又怎样?”楚英睿狂叫道:“老子就是要杀他,杀了他,老子就可以登基称帝……”
杀了太子才有机会登基称帝,杀个柴时倾顶什么事?元恺觉得,父亲似乎被气昏了头,把太子跟时倾搞混了。他一边奋力去扳父亲的手指,好让时倾喘口气,一边劝道:“祖父已经去了,咱们再起事,就是谋逆!父亲难道要拖着咱们王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死无葬身之地吗?”
“谋逆又如何?大不了背水一战!”当自己毕生的追求和信念轰然崩塌之时,何惜此身?大丈夫,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唯独,不能苟且!
按照大昌国礼制,王府府兵不可超过两千,安若王府超规格养了两万多府兵。可太子带了八万经过严格操练的禁军前来,王府又不是城池,无险可据,双方真打起来,王府哪里是禁军的对手?
当初听见太子带着八万操练有素的禁军,有备而来,王府却夷然不惧,只因王府并没有打算跟太子带来的禁军直接开干。
楚英睿叫嚣背水一战,也要有背水一战的实力啊。
见父亲执迷不悟,妄图垂死挣扎,元恺跪下求道:“父亲,咱们打不过禁军,求你怜惜怜惜那两万忠心耿耿的将士,不要让他们去送死,想想他们亦有妻儿老小!放过柴时倾,他是太子的人,祖父遗言,好生待他,他总可以帮我们在太子跟前说说话。”
只要他们在太子临门之时,不露反意,一切便有转圜余地。王府不想陷于谋逆,不想为他人作嫁,只有悬崖勒马,及时收手,才有活路。
至于错过这次机会,王府以后的出路在哪里,也得先活下来,然后再考虑。
经过两年的磨砺,元恺早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知,天真懵懂,只沉醉在自己情爱里的少年了。他渐渐有了自己的大局视野,有了自己的行事风格,有了自己的考量策略。
作为安若王府的第三代继承人,元恺慢慢地走出狭隘的自我空间,学会了站在王府全局的利益去考虑行事,开始学会扛起他应该负担的责任。
最终,「不要让忠心将士白白送死」,「祖父遗言好生待他」和「他可以帮我们说话」这三点,打动了楚英睿。
是啊,他可以不管不顾地追求自己的梦想和信念,可他不能拖着王府的两三万人给他陪葬。
楚英睿气一泄,手一松,只觉得浑身无力,直朝地上摔去。
元恺正跪在父亲身边,赶紧扶住,一看,大吃一惊,只见他父亲双目赤红,咬着牙关,面如金纸,浑身都在颤抖。
元恺一辈子从没有见过父亲这副样子,心头一下便慌乱了,问道:“父亲,你这是怎么了?”
楚英睿直直地瞪着儿子,才要开口说话,不想一股血,从他嘴鼻里直冒出来,呛得他直咳,这一咳嗽,又有更多的鲜血从嘴巴里,鼻孔里冒出来,喷出来。
元恺一见,心下更是慌乱了,抱紧了父亲,用自己的衣袖去揩楚英睿嘴鼻里涌出的血水,叫道:“父亲,父亲,你怎么了?”跟着又高叫道:“来人,快去请大夫!”
门口探头探脑的府兵们得了吩咐,飞快地跑去四处报信。
楚英睿一边咳着,一边张歙着嘴,似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倒咳呛出更多的血水,喷溅了元恺满头满脸。
父亲怎么会这样?元恺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慌张得一下失去了主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几下爬到时倾身边,一把揪住时倾的衣襟,厉声问道:“说!你把我父亲怎么了?”一定是父亲掐着时倾脖子时,反而遭了时倾的毒手。
时倾能杀他祖父,当然也能杀他父亲,他是太子派进王府的刺客!
第34章
放权
当楚英睿松手之时, 时倾差不多窒息得快失去意识了,跟着楚英睿软倒在山石边,这会儿正大口大口喘着气, 头脑还没有完全清醒,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猛然间被元恺揪着衣襟拽起来,时倾不得不勉力睁开眼睛, 一眼就看见了元恺,那么近的距离!
恍惚间, 时倾感觉好像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嘉彧居, 跟元恺同床共枕的日子, 每天醒来, 一侧头, 便能清晰地看见彼此。虽然是被迫住进嘉彧居的,可跟元恺同住的日子,仍在时倾心头留下了美好记忆。
元恺却以为时倾不理他,存心气他, 气急败坏地又摇又吼:“说!你把我父亲怎么样了?”
被这一摇一吼, 时倾渐渐清醒了过来, 看清元恺脸上身上的血,关心地问道:“你受伤了?怎么身上全是血?”说着,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元恺身上血水最多的地方, 想看看哪里受伤了。
这话,却犹如重锤,重重砸在元恺心上:原来, 时倾还是关心他的!
时倾刚刚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这时候的关心, 绝对发自内心,做不得假。
关心他,就说明他在时倾的心里,还占有一席之地,这叫他怎不欣喜?
时倾明明在乎他,关心他,却又做着伤害他,把他和王府推向绝境的事情,为什么?
元恺想不明白,心里只剩下气愤和恼怒,放开时倾的衣襟,手一抖,把时倾摔了出去,再次问道:“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
时倾被掐脖子后,无法呼吸,手脚酸软无力,这会儿被元恺一摔,跌坐到地上,问道:“我没对世子爷做什么呀,你身上怎么到处是血?”
时倾左右一望,便看见楚英睿躺在不远之处,兀自咯血,他也是大吃一惊:“世子爷这是怎么了?快叫大夫!”
安若王薨逝,世子爷就成了王府的当家人,在这多事之秋,有多少事等着世子爷处理决断,世子爷可不能出意外!要是世子爷有什么好歹,王府会不会陷于内讧?几位爷会不会各有主张,王府局面若陷于四分五裂,转眼便要失控……
虽然说,王府局面失控其实威胁不到太子殿下,大不了带兵直接铲除安若王余孽。但这样的结果,不符合时倾甘冒奇险,返回王府,希望能够挽回王府命运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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