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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亲卫猜测邹先生应该是找地方躲起来了,只要没见到尸体,多半无恙。
听了这些,时倾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那破了一个洞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一直坚持的念头消失了,时倾整个人蔫了下去。
元恺忍着心痛,吩咐府卫赶紧去找邹先生,又问时倾还有什么心愿。
时倾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趴俯着,他看不到元恺,只能努力握紧了元恺的手,说:“我……我没有背叛过王府……我只是想用我的法子……救大家……我从来没伤害过王府……我做的一切,都是为王府好……不要再骂我白眼狼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不是白眼狼!不是!以后府里谁敢骂你白眼狼,我跟他没完!”
见时倾说完这些,眼睛望向空洞,一声递一声地喘气,元恺知道时倾是在坚持着等待邹凡尘的消息,一迭连声是叫府兵快去找人。
时倾用微弱的声音叹息道:“阿恺,对不起……终是……辜负了你。”
“没有没有。”元恺哽咽道:“都是我愿意的,都是是我愿意的。小倾,我没怪过你,从来没有!”
他喜欢时倾,愿意相信时倾,此时,纵然知道时倾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一场有目的的欺骗,他亦甘之如饴。
“阿恺……阿恺……”
“我在,我在呢!”
“看在……咱们是兄弟……份上,想……求你……件事。”
元恺努力想忍住泪水,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滴落在时倾背上,滴落在血水里:“什么事,你只管说,我都答应,都答应。”
“替我……替我……照顾老师。”时倾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地不受控制,他怕等不到邹凡尘了。
元恺直点头:“好,我一定照顾好邹先生。”
这是时倾在世上,最后的牵挂,得到元恺的答复,时倾放了心,意识越来越模糊,陷于混沌之中。
依稀之中,仿佛时光倒流:先是两年来,他跟老师一起为王府投效东宫,老师对他谆谆教导,补偿了他渴求的父爱。
然后回到了安若王府,在这里,他度过了十五年春秋,这十五年。
总体来说,还是快乐的,幸福的,无忧无虑的。有母亲,有四姨,有同窗,最重要的,有元恺。
最后,他回到了金川,回到了家乡,这里到处都是他的亲人,充满了欢声笑语。有父亲,有母亲,有大哥,有姐姐。
随着时光流逝,他们的样貌已经在时倾脑海里越来越模糊抽象了,只是此刻,时倾又「看」清楚了他们的样子,父亲母亲都还年轻,才二十多岁的样子;母亲穿着艳丽的衣裙,梳着年轻媳妇的发式,上着年轻媳妇的妆容,真是妩媚又明艳;大哥才七岁,穿着小小的儒衫,摇头晃脑地背诵儒学名篇,有模有样;姐姐才五岁,梳着包包头,穿着小裙子,扭着大伯家的堂姐翻花绳……
他们家,终于一家团圆了。
时倾无意识地喃喃道:“如果……如果……有来世……我们……还做……还做……”做父子,做母子,做兄弟,做姐弟。
只可惜,这句话没做完,时倾便落了气。元恺敏锐地感觉到时倾的变化,他抱着时倾没动,竭力忍下伤悲,说:“好!小倾,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心里默默加上一句:“再续前缘。”
邹凡尘被府兵背着,匆匆赶过来时,就只看到安若王府的小世子,挺着背脊,怀里搂着趴伏着的时倾,时倾背上斜插着一枝利箭。
“小倾!”邹凡尘一下便崩溃了,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哭得捶胸顿足,白发人送黑发人,令悲伤之情,令在场围观的禁军兵卒们为之动容,只当他们师生情深。
其实,邹凡尘更加悲恸的,是他对不起老师啊,没有保护好老师留下的最后血脉,百年之后,他有什么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老师啊!
只是柴氏尚未昭雪,他不能直白地哭老师,只能一声声哭喊:“小倾啊!小倾啊!”他心头一声声哭喊:“老师啊,老师啊。”
随后大夫赶来,只小心翼翼地把那支深深插进时倾身体的箭矢取了出来。明明知道没必要了,他们还是给时倾清洗包扎了伤口。
直到此时,元恺才把时倾紧紧拥进怀里,想用自己的身体,温暖时倾渐渐冷却僵硬的身体。
他完全摒绝了身外之事,完全不关心营救太子的后续事宜,抱着时倾的身体,在山脊上,坐了一夜。
最后,元恺才在王府诸人的劝说下,抱着时倾的尸身下山回府。
因为有安若王府这个地头蛇出谋划策,一早便由王府府兵带着禁军,把那一带的出山之路,全部堵死,因此,以得全歼山匪。
可惜的是,这个山匪或是战死,或是服毒自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大家都知道山匪并不是山匪,而是一群死士,是由某个人主使的,一场针对太子的,有预谋的刺杀。但是,没有活口,也没能从他们身上搜出线索,山匪案便查不下去了,从此成为悬案。
鉴于安若王府在营救太子过程中的表现,很好地洗脱了主使嫌疑。
自然,王府不会自找麻烦地供出昭王,把自己又牵连进去。只要昭王还存着谋逆之心,总有一天会起事。
太子在安若王府休养旬日之后,由一万禁军护送,返回了凤景城。
邹凡尘留下来,亲自为自己的弟子主持丧事。
第40章
守台小仙
时倾生前没有多少朋友, 柴家又被灭了门,也没有一个亲人。元凯以为时倾的丧仪,必是冷冷清清的。
不想, 有邹凡尘出面主持丧仪, 具名送出讣告,柴氏弟子纷纷前来祭奠, 柴氏弟子们的这番举动,又带动了许多敬慕柴大儒的学子, 也乱纷纷的跟着前来祭奠, 以表达自己对柴大儒的崇敬之意。
结果, 时倾的丧仪办得比安若王的丧仪还了隆重体面!前来祭奠之人, 竟是络绎不绝, 其中不乏朝堂高官, 也有藉藉无名的苦读学子。
这些人能够前来安若王府祭奠,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安若王薨了,安若王府向太子献出神光密旨, 表现出臣服的姿态, 因此, 一直以来的官场禁忌被打破了。
禁忌被打破之后,大家看在邹凡尘的面子上, 前来安若王府祭奠邹凡尘的弟子, 便不是什么犯忌讳的事了。
乐章十八年夏,乐章帝驾崩。二十七天后,太子灵前继位。次年改年号永安, 举行登基大典。
史书记载:永安元年冬, 昭王谋逆, 帝下旨,合族斩首,枭首共计两万余。
史书的记载都很简约平淡,但是亲身经历这一事件的安若王府诸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时,内心里却掀起了惊滔骇浪。
根据不会记入史册的小道消息流传,昭王迎娶孙媳,永安帝派钦差前去祝贺,忽然发难,拿人抄家。
钦差拿着抄出来的罪证回京上呈,永安帝方下旨处斩昭王及合族,罪及亲眷,客卿,府兵,家奴,共计两万余人。
先拿人,后搜证据,证据没有可以造,最后才下圣旨砍人。
这行事,这流程,怕不就是太子当初准备用来对付他们安若王府的手段吧!
如果没有柴时倾及时出面阻止他们起事,他们的下场会不会跟昭王的下场一样?
不得不承认,靖宁帝,乐章帝,永安帝这祖孙三位皇帝,一个比一个强势,一个比一个狠戾。
想一想,安若王府诸人既觉得胆颤心惊,又觉得万分侥幸。幸好,他们养大了一个敢于排出万难,挽救王府命运,一心为王府好的柴时倾。
永安二年夏,安若王世子楚英睿守丧期满,出服,上折请求袭爵,但永安帝未作回复。
永安三年春,永安帝下旨,为柴大儒昭雪,官复原职之外,追封太师,追谥文成,配享太庙。
永安五年冬,安若王世子楚英睿病逝。四房分家,大房,三房,四房搬离和岐州。
永安八年秋,原安若王世子之嫡子楚元恺,守丧期满,出服,袭爵。
袭爵之后,楚元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分家,让那些庶出兄弟各奔东西,自挣前程。随后拒绝把王府迁回凤景城,表示愿意一直留在和岐州。
永安三十一年,安若王楚元恺薨,享年五十有二。一生未娶,未留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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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倾小仙坐在飞升台上,脑里乱成一团,半天没有动弹。
令他脑子乱成一团的,并不是他在丽天大千世界里经历的那些事,对天界神仙们而言,凡尘世界发生里的事,就像小孩子过家家玩耍一般,玩了,就过了,并不当真。
令时倾小仙心烦的是,当他在下界快死之时,时光回溯,他忆起了他在下界的一生。
跟随老师邹凡尘投效东宫。
在安若王府,与楚元恺为伴,快乐成长的十五年。
在家乡跟父亲和母亲,大哥和姐姐,以及族人们一起幸福生活的幼年时期。
这就是他在丽天大千世界的一生,照说,时光回溯到这里,便该结束了。
可是,没有!
在幼年的记忆之后,他还「看到」他被人从一座高台上推下去,那时,他已经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完全反抗之力。
而且,也并没有反抗的欲望,仿佛这一切,是他一早便准备承受的。
坠落之时,他感受到自己身上有股极其浓烈刺目的金色东西,被毫不留情地抽离了出去。
要把这股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东西,从他体内抽离出去,就仿佛把他的身体,每分每毫地劈开撕裂。
那痛楚,铺天盖地地淹没着他,彻骨铭心地扫荡着他。那股金色东西每被抽取一点,他的身体便颓败一点,渐渐地支离破碎。
当那股金色东西被完全抽走,他化成了一粒微尘,飘泊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被推下高台之后,他「看见」自己正在大杀四方。他奋力地跟一群人撕杀,那群人大概有十几个,自己怀着一腔孤勇的决心,奋力跟一群人战斗,不断地受伤,依旧努力坚持着,以莫大的决心,要把这一群人全都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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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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