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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国公府次子桂承基,以前跟时倾十分要好,私底下,悄悄告诉时倾:大人们都警告过他们,这次皇帝下诏恩赐他们入监读书,主要是想让时倾入监,以便将来出仕入朝,他们都是来陪读的。因此,大人让他们要对时倾敬礼有加,再不能像以前一样,跟时倾胡闹了。
原来,不光自己家,连这些勋贵家,甚至是整个朝堂,都看出了皇帝的这步棋。
因为是勋贵子弟奉皇上御旨,恩荫入监,尤其还有一个祥再一般,前途一片大好的哥儿,国子监特意派了差役,先引导着他们去办理相关的入学手续,然后又引导着他们把国子监大致参观了一圈。
监生都会住在监里,因此国子监占地甚大,密密麻麻的监舍,占据了大部分用地,无甚可看。
想着自己今后都要被关在监里,被强制读书,勋贵子弟们的内心一片哀嚎。
很快,他们便分到了各自的监舍。不过,他们分到的监舍并不在一处,而是零星分散于众多的监舍之中。
大约国子监对这些勋贵子弟们还是挺照顾的,分配给他们的监舍都是一人一间,且是豪华单间,可以带着自家小厮书童一起入住。
入监之后,只有每旬一天的休沐日才能回家或离开监舍外出游玩。想结束这种苦日子,只有两个办法:其一,刻苦读书,争取早日通过考核毕业,入仕为官。其二,咸鱼躺平,国子监不光有毕业考核,每季都会有一次小考核,只要连续三次季考评级为「下下」,就会被开革出监。
时倾在家里,就文武双修,还考取了秀才功名,既然皇帝把他塞进国子监,给他安排了走监生入仕这条路,他注定了要入朝为官,时倾也认命了,便安心地在国子监读起书来。
且说这日,时倾上午在讲堂里听助教讲经,下课之后,听见走在身边的两个监生说话,说下午曲直讲要在校场教授监生箭术。两个监生讨论着,要不要去练练。
骑射也是监生们的一门功课,不过一向不受重视,且不纳入考核,骑射功课的开设,更像是监生们枯燥无趣的读书时间里,一项少有的娱乐活动。
读书读累了,去射射箭,骑骑马,换换脑子和心情。因此,每次骑射开课,还是有不少监生前来练习。
时倾无意中听到这个消息,手痒得紧,赶快去约了桂承基。等他们赶去小校场时,小校场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换脑子,换心情的监生,大约有百十来人。
国子监的小校场其实不小,至少比莫府里的小校场大多了。
百十来个监生,三三两两站在两长排箭靶子前,拿着弓箭,对着箭靶子比划试射。有些监生想是练过,能于二十余步开外,射中箭靶。
看这样一副散乱的样子,想是直讲还没有来,监生们已经迫不及待拿起弓箭玩起来了。
是的,对监生来说,来上骑射课,就是来玩了。
时倾于射箭一道,不算精擅,但能射猎,自是不差的。
此时见了一校场的弱鸡,不禁生了夸耀之心,走到场边选了一张硬弓,走回场里,足足退出五十步之遥,手指一松,箭矢飞射而出,插在了靶子上。
周围的监生都连声叫好,有的监生知道时倾的身份,开始吹捧时倾文武双全,将来必为荣国栋梁。
时倾正听得飘飘然,忽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五十步中靶而已,离上阵杀敌差远了。”
众监生忙抱拳作揖,恭声道:“见过曲直讲。”
第61章
掀起你的马甲来2
国子监的授课老师分三个等级:博士, 助教,直讲。
时倾一扭头,便看见了其他监生口里的曲直讲, 感觉身上的血一直涌上了头, 脸色一下涨得通红,嘴里有些不知所措地道:“你、你、你……”
你竟然是国子监骑射直讲!
随离缓步上前, 从时倾手里拿过弓,问道:“你刚才用的什么箭?”
时倾瞪着随离, 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随离便朝跟在时倾身边的桂承基说道:“你去拿一只刚才莫生所用的箭枝过来。”
随离在同样五十步的距离, 用从时倾手里拿过来的弓, 射出一样的箭矢, 最后, 那箭正不但正中红心, 还透靶而过。
在一众监生的叫好声里,在时倾的复杂目光中,随离把弓递还到时倾手上,然后开始了今天的授课。
整个授课过程中, 随离的目光没有时倾脸上多作停留, 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监生。
而时倾只觉得自己全程都处于梦游状态, 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己在干啥。
这种状态持续到第三天休沐日。好在那天之后, 时倾没有再在国子监看见过随离。
到了休沐这天, 本来几个勋贵子弟约好了,要一起出去找京城最大的酒楼,大嗨一顿, 以示庆祝。可如今, 时倾完全没有大嗨的兴趣, 只想赶紧回家,抓住随离审个清楚。
时倾好不容易才摆脱这帮勋贵子弟的纠缠,赶回家里,进门就问:“东厢那个回来没有?”
小厮回说:“哎,少爷问哥爷呀,从早上出去,跟着的家将长随早回来了,他又不知失踪到哪里去了。”
这几个月来,莫家并不禁止随离外出,因怕随离遭到意外,莫府总会派家将长随跟着护卫。可家将长随每次跟着随离出门,结果总是会被莫名其妙地甩掉。
时倾轻哼,心道:以前我不知道你上哪去了,这下我可知道,原来你甩掉家将长随,是跑去国子监授课去了。
小厮见时倾面色不善,劝道:“少爷在国子监第一次休沐回来,该去给老爷和夫人请安才是。”
正好,时倾也觉得自己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便去给祖父请安,把「随离原来是国子监骑射直讲」的事告诉给了祖父,说:“国子监骑谢直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行当,曲随离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莫老侯爷年纪大了,曾经在战场上受过几次伤,每逢阴雨天气,身上便觉酸胀,很是难受。身上的难受,折磨得莫老侯爷有些心不在蔫,兼且心灰意冷,听完说道:“我看小曲行事,是个有分寸的孙子,他不愿意把骑射直讲的身份告诉我们,或者有他的考虑,你跟他自己告诉我们便是,不要对他心存芥蒂。”
怎么没芥蒂?时倾的心头,就是有个老大的芥蒂!
“爷爷,既然他是国子监直讲,好歹也是一个官,肯定在吏部有文书档案,你派人查查他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何方人氏。”时倾气鼓鼓道:“他不告诉咱们,咱们就去查!没道理把他召赘进府,却对他一无所知!”
莫老侯爷精力不济,闭目道:“唉,你什么时候把他当成你的夫婿了?不是想着三五年以后就和离么?反正是要和离的,他的出身来历有什么要紧的。”
时倾觉得祖父偏心,跟随离一个论调:想管他,就得名符其实!不然,管不着。
跟祖父没说到一块儿,时倾转头又告诉了母亲左夫人。左夫人听了,放下帐册,沉吟了一会儿,道:“你还不是要对小曲刨根问底的好。难得糊涂。”
“为什么?”
“你想想,国子监骑射直讲跑去查访馨香舫的底细,是不是表示,国子监跟慎王怡王不是一个阵营?何况,若不是你出手相救,馨香舫曾想淹死小曲。馨香舫纵然是怡王产业,可它明面上的老板总归是个平民,而国子监直讲可是正八品官吏,民杀官,可是大罪。”
左夫人分析一大通,时倾没有领悟出其中的精髓,问道:“是啊,曲随离为什么不告发馨香舫谋杀他?”
“国子监是谁的势力?”
时倾想了想:“不知道。”被发现是哥儿之前,他一直是个快快乐乐的公子哥,整天跟一帮勋贵子弟只顾着吃喝玩乐,殊少接触官僚之间勾心斗角之事,对朝堂势局知之甚少。
左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终于说道:“是太子的潜在势力。”
只要监生通过考核,就能出仕,纵然官职不高,但只要人多,也可以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太子作为未来皇帝,当然要提前把这些未来的官员掌握在自己手里。
怎么掌握这些未来官员?就从给这些监生授课的博士,助教,直讲入手。只要他们在授课中,进行潜移默化的引导,就能提前收割监生们的忠心。
何况,国子监并不是一个单纯书院,它还是荣国的教育管理机构,负责学政,这个作用,影响力更大,太子更是要牢牢掌在自己手里。
跟儿子简单说明了一下太子跟国子监的关系之后,左夫人又道:“如果把国子监骑射直讲暗查馨香舫,和馨香舫杀人的事闹出来,无异于是把太子和慎王怡王的斗争暴露出来,对双方都不利。再话,咱们家把国子监直讲召为上门夫婿,人们会认为咱们开平侯府站到了太子阵营里,对咱们侯府不利。”
时倾听得恍然大悟,想了想,又一头雾水:“这些曲随离对我们隐瞒他的身世有什么关系?”
“他不说,或许,有他的考虑。”左夫人有些担心,照她看来,曲随离很可能是太子的人,召赘这么一个夫婿,会不可避免地把莫府拖入皇权争夺的泥淖。
时倾觉得脑子像一团乱麻似的,理不清楚,便问道:“我把救的那人召赘了,馨香舫不会不知道,他们迟早会知道曲随离是国子监直讲,这个根本瞒不住啊。”
看着儿子听自己分析了半堂局面,还是一脸似懂非懂,晕头转向的样子,左夫人心头不禁叹了一口气。
儿子果然不愧是武将世家的后代,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对朝堂斗争天生便不敏感,说不得,她得替儿子多操操心。
左夫人说道:“只要瞒住一时便好。”
“为什么要瞒一时?”
左夫人被儿子的憨直气笑了:“打个比如,你忽然发现了一伙敌军,你是立即赶过去跟敌军决一死战,还是先按兵不动,然后侦缉观察,等待一个更有胜算的时机?”
“当然是等待时机。”时倾几乎没有想,便回答了。他虽没有真正上阵厮杀过,但也在祖父的指导下,熟读兵书之余,还曾跟祖父在沙盘上进行过演练,日常闲聊,也从祖父那里听闻过很多实战经验。
“这就对了。随离现在做的,就是瞒过一时,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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