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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禅位圣旨不合礼法,但皇帝还没死,而且禅位圣旨已经宣读了,拥护大皇子的众大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且在金銮殿上,没法交头结耳商议对策。
再则,二皇子半年来已经掌握了朝堂大权,除了少数几个不怕死不要命的,大多数大臣选择了沉默,不敢公然抗旨。
嫡长派大臣在二皇子一派的大臣向二皇子跪下山呼万岁之后,也七零八落地,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那时候,祖父在干什么?”元恺听出来了,在这场斗争中,缺了一个角色:被父亲联合弟弟抢了皇位,祖父难道一声不吭?这也太窝囊了吧?
楚英睿吸了一口气:“皇宫早已经被那张氏把持,你祖父一腔孝心,进宫侍疾,被软禁在宫里,跟外界隔绝了联系。等你祖父被放出皇宫之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明明自己才是被大多数大臣承认的承嗣人选,却被老二硬生生抢走,这其中的憋屈,足以把人逼疯,楚承泽没有疯,真的算坚强。
不是当事人的楚英睿现在提及,都要不断地吸气呼气来平息自己的情绪。
自然也有大臣直谏死谏,朝堂乱了一阵子,但被二皇子大力镇压了。跟着二皇子在大臣的拥戴下,奉旨登基,年号靖宁,是为靖宁帝。
皇帝不传位给嫡长,却传给了次子,这在民间,也引起了很多议论,随后,民间便有了「安若王自惭血脉不正,主动让贤」的说法。换句话说,是为了维护嫡长子在民间的承嗣地位,才糊弄出这么个说法,来堵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靖宁二年开年不久,神光太上皇驾崩。
在神光太上皇驾崩之前,敕封皇长子楚承泽为安若王,王爵世袭罔替。他又让靖宁帝和安若王一起发誓,要兄弟友爱,绝不阋墙相残,最后当着靖宁帝的面,给了安若王一道密旨并一个丹书铁券。
神光帝知道自己的长子和次子之间,没什么兄弟之情,因此,在大力扶持次子上位之后,又害怕次子对长子赶尽杀绝,不得不对提前长子做出补偿和维护。
“密旨里面说什么了?”元恺好奇地问。
“既然叫密旨,一直封在玉匣里,没人打开看过。”
“什么时候可以打开?”
“神光先帝亲手把密旨交给你祖父,说,生死攸关之时才可打开来看。”显然,这道密旨具有保命和提防靖宁帝的意味。
正因为神光帝作了提前防范,靖宁帝一直没敢对安若王下手。
但到了靖宁十九年,靖宁帝终于找到借口,剥夺了安若王一脉的所有子弟的官职,不允许他们入仕为官。然后把安若王府赶出了凤景城,令他们在和岐州赋闲而居。
既要把安若王府排挤出京城权力中心,又怕安若王在远离京都的地方不受控制,才把安若王府安排在和岐州,这个距离凤景城不远不近的地方。
可以想象,靖宁先帝对安若王爷这个兄长,非常忌惮,但是这个安排也非常合理,没有更好的安排了。
祖父的往事,仿佛给元恺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门,令他有种醍醐灌顶般的明悟,他说:“靖宁先帝对神光先帝发过誓,要兄弟友爱,不得阋墙,再加上那道密旨和丹书铁券,所以,咱们王府才能保下五姨和小倾?”
自己还没有分析,儿子已经醒悟出来了,真是孺子可教也。楚英睿的心情略舒坦了些,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头,说道:“不错,先帝要杀的人,天底下,只有咱们安若王府才敢出手相救,也只有咱们安若王府才救得下来。”
其实不光是柴氏母子,这些年,安若王府还解救和收留过不少其他像柴氏这类,被先帝和当今圣上杀戮逼迫到走投无路的人。
自然,安若王府从来不是救苦救难的佛祖道尊,全无用处之人,安若王府是不会出手的。
这些被解救的投靠的人,都成了王府清客,为王府的筹谋,发挥着各自不同的作用。
一席谈话,让元恺这个从未接触过人间险恶的的少年,飞快地成长起来。他知道父亲不会无故无缘,郑重其事地把这些往事详详细细地告诉自己,他不由得暗自猜测:父亲跟他说这么一通往事,用意何在?
联想到谈话开始时,父亲问他「知道他们王府在干什么事」这个问题,元恺心头忽然醒悟过来:“咱们王府现在,是想抢回……皇位?”
楚英睿看向儿子,缓缓纠正道:“不是「抢回」,是「拿回」。”
安若王府所谋之事,是「拿回」皇位!
第7章
元恺产生了一个美妙误会
皇位,还可以「拿回」?
可是,不管是「抢回」还是「拿回」,其本质,不都是谋逆吗?
楚英睿看出了儿子的疑惑,说道:“废长立次,是神光先帝坏了祖宗规矩,强行禅位,靖宁帝这位置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他跟今上才是窃位之人。你祖父没有重大过错,是名正言顺的承嗣人,不要怕,咱们不是谋逆,不是抢回,只是起事「拿回」原本就该属于你祖父的东西。”
不用父亲多劝,元恺很快便接受了「安若王府密谋起事,以‘拿回’皇位」这个重大决策。
他甚至忍不禁幻想:如果拿回了皇位……那么,有朝一日,他也能登基称帝!
当了皇帝,就可以再无顾忌地跟小倾在一起了?不管别人怎么想,也可以不管小倾喜不喜欢他,他都可以把小倾强行留在自己身边。
当然,他会好好待小倾,他会给予小倾无上尊荣,封王拜相,他会与小倾共同治理这锦绣江山,相守一生一世。
登上帝位,仿佛一束光,照进了黑暗的深渊,成为了他内心,那不见天日的羞耻感情的希望和救赎。他一瞬间便成为了「拿回」皇位的狂热拥趸和坚定信徒。
是的,只有拿回皇位,登上帝位,他才能正大光明跟小倾在一起。
元恺内心激荡,低头不语,楚英睿以为儿子有什么想法,试探着问道:“阿恺,为父今天告诉你这些,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为……”楚元恺福至心灵地明白了过来:“我长大了,可以为家里做事了。爹,你说,要我做什么事?”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父亲,只等着父亲的一声吩咐,他便可以为王府赴汤蹈火,为「拿回」皇位贡献力量。
听了这话,楚英睿确实很心慰,没想到自己一直保护娇宠着的嫡子,如此懂事明理,更重要的是,如此勇于担当。
他呵呵笑道:“你三叔说你长大了,果然。”
元恺顿时明白,今天父亲会去月羲居陪着母亲和自己吃饭,是听了楚英豪的告状。他很不高兴地道:“爹,是三叔欺负小倾在前,还打死了小倾的小厮,他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楚英睿笑道:“你三叔没告状,是夸赞你呢,说你长大了,懂事了,肯为家里分忧了。阿恺,想不到你是如此勇于任事之人,以前,倒是为父小觑了你。”
元恺顿时懵了,他什么时候为家里分忧了?分过什么忧?可是,父亲的夸赞又令他心里很受用,舍不得反驳,只是不明所以地笑了笑。
楚英睿没注意儿子的小表情,他长长舒了口气,把自己从回忆往事的情绪中调整出来,说道:“如今,你祖父已经五十八了,身体和精神都大不如前了,昨个儿议事,坐得久了些,今天腰杆子痛得起不了身,「拿回」大位,刻不容缓。”
皇位是在楚承泽手里被抢走的,只有当事人才有「拿回」一说。一旦楚承泽死了,他的后人再提「拿回」两字,便是实打实的谋逆。
楚承泽已经五十八了,可以算是高寿了,还能再活几年?如果不能赶在楚承泽的有生之年「拿回」皇位,等楚承泽一死,安若王府便永远失去了翻身机会。
安若王府想起事,必须赶在这两三年之内,在楚承泽身体尚且康健之时,时间可以说是非常紧迫了。
「拿回」大位,楚英睿便是下一任皇帝,因此,他是筹谋起事的骨干核心,眼见起事之机越来越近,他才会越来越阴沉,越来越暴燥。
楚英睿并没把这些详细内情告诉儿子,不想给儿子太大的压力,郑重道:“以后,为父就把柴时倾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看护着他。”
他又一语双关地加重了语气叮嘱道:“不要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反过来,也不要让柴时倾伤害到王府利益!
柴时倾的有用之处,在于他是金川大儒柴氏遗孤这个身份。当年的柴门子弟,如今仕途亨通者甚众,如果让柴时倾出面,收拢柴门子弟,在朝在野,都是一股很大的势力。
这也是当初安若王府冒着忤逆新登基的乐章帝的风险,也要救下柴氏母子的用意。
楚英睿在元恺肩头重重按了按,表达了交托重任的意思:“阿恺,能不能把时倾收拢成你的人,就看你了。”
楚英睿关着柴时倾,本就是一个临时安排,现在倒好,交给儿子,不用正面起冲突,儿子日夜盯紧,然后用亲情友情慢慢把柴时倾劝回来,让其帮王府出面奔走游说,拉拢柴门势力。
收拢时倾?成为自己的人?
元恺懵了,他父亲居然把时倾托付给他了!可是,托付终生的话,不是应该由时倾家的长辈来说吗?
哦,时倾家的长辈就只剩下他母亲了,大概男女有别,托付终生的话,五姨不好直接对他说,便转告了他母亲,他母亲又转告了他父亲,这话便让他父亲来说了?
元恺神奇地自圆其说了。
自圆其说之后,元恺又霍然明白了:原来自己的父母,还有五姨这些人,早已经看出他喜欢小倾了?可他自己却刚刚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可真是后知后觉,对感情迟钝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霍然明白之后,元恺心头又涌上一阵狂喜:自己的父母和五姨都认可了他这份感情,因此才会郑重其事地把时倾托付给他!所以,他没有掉进黑暗的深渊,这段感情,虽然没法摆上台面,但得到了双方长辈的认可、祝福和期许!
狂喜之后,元恺又一阵大窘大羞:哎呀呀,自己的小心事,都被长辈们看穿了,真是羞死个人了!托付终生不要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直白呀,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好不好呀?
大羞大窘之后,元恺又给自己打气:他要对得起长辈的托付和期许,他绝对不能让长辈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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