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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这次搬家,正是因为黑家强征了福利院的地盘,说是要开发成汽艇工厂。
“129呢?!”女院长责怪道,“不是让你拉好129的手吗?!”
为了防止小孩走失,孩子们被要求成双成对地牵手。
和29号林清泉牵手的小孩,编号是129,比林清泉小五岁。因为去看水母了,他把牵着的129抛到脑后。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129。女院长揪着林清泉的耳朵,让他面向一个自然卷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29,记住了,你要一直抓住129的手,别轻易松开。”
“知道啦院长。”林清泉敷衍道。
这话从他左耳进右耳出,却被对面的自然卷听了个完完全全。
福利院的新址在贫民街和红灯区的交叉口。
林清泉已经有了点大人模样。夜里,性感妖艳的女郎像幽灵朝他招揽,深不可测的巷子尽头有吸食不明粉末的人,状若疯癫。他视而不见,早就麻木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年。福利院的孩子陆续被领走。
林清泉的父母在他十岁时被街头的乱枪打死。他十一岁进福利院,年龄已经算大的,而年龄越大,越不容易被领养;久而久之,他成了这里最年长的小孩。
因此女院长总使唤他帮忙,类似于班长的角色。
“尤其是129,你留点心。”女院长嘱咐,“那孩子生得漂亮,就是怪了点。上次有对夫妻要领养他,钱交了手续也办好了,回家的路上送了他一只小狗让他抱着。可能是抱的姿势不对,到家后小狗死了。夫妻俩正想着怎么安慰他呢,结果他一声不吭,直接把小狗的尸体扔到停路边的垃圾车去了。人家觉得他渗人,当天就给他送了回来,连领养金都没让退。”
说到这,女院长乜斜了他一眼,“你知道,129的爸妈吗?”
林清泉摇了摇头。
“他爸杀了七八个妓|女,逃了好几年。他妈也是妓|女,两人结婚了三四年吧,有天他爸把他妈的心肝给煮了,自己吃还喂给他吃,一连吃了好几个月,发现的时候他妈只剩一颗头在冰箱里……”女院长感慨,“129啊,要是正常一点,准能卖个好价钱。他是咱们院的门面,拍慈善宣传照都用他,还是得好好喂。”
听完129的惊悚故事,林清泉没打算给他特殊待遇。
但凡进福利院的孩子,谁也不比谁少个鬼故事一样的童年。
一天女院长要出门办事,一个礼拜后才回来。她让林清泉监督小孩们吃饭、睡觉。
很快林清泉就发现129确实怪了点。
别的小朋友都在十二点齐聚食堂等待开饭,只有129一个人躲得远远的,冷眼旁观。
“人吃饭时的样子,最像猪。聚在一起吃饭时,就更像了。”时值八岁的129说。
林清泉当面倒了他的饭,“不吃是吧,滚出去,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进来。我不用拍什么狗屁宣传照,我不欠你的。”
他把129拖出门外,关了大门。
过了一下午和一晚上,忙得连轴转。晚上查寝时,林清泉发现少了个人。
“129呢,吃夜宵去了?”
“一天都没看见他。”
“还没回来?!”
林清泉跑出福利院。
此刻夜空开始降雨,大地仿佛覆一层玻璃膜,到处都是烟雾和迷幻的光。
他冒雨跑了好久,久得全身湿透,彩色电光和机械的滴答声涌进他的脑海,乱成一片,他的心跳也乱得不行。
最终他在红灯区的暗处看见了129。
129被五六个人围着。那几个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一个人一个颜色。
瘾君子在这个世界大把大把,白天黑夜都吸得东倒西歪,赶走一波又来一波,像除不尽的蟑螂。
这些上头的瘾君子,视物不清又耽于欲望,把129当成了小女孩。
头皮差点要炸开。林清泉捡了根生锈的棍子,见一个彩色头发就闷头敲一个。
敲完了,他拽起129的手就跑。
雨下更大,像浇水。深夜的街上没人,只有源源不断的霓虹彩灯和机械声。
逃,就像要被杀死那样逃。逃了好远,远得回福利院的路都不知道了。
直到进了一处死胡同,林清泉停了下来,弯腰看129。
129的鞋没了,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有血,嘴也肿了。
林清泉盯了他一会,忽然神经质地掀开他的衣服。
他检查了他的身体,万幸的是关键部位没有什么痕迹。
林清泉把他拥进怀里,肩膀抖个不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129一声不吭,但也没抗拒。
过了许久,林清泉又给他穿好衣服,让他用雨水漱了口。
“吃饭了吗?”
“没有。”
“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嗯。”
“我带你吃饭吧。”
129怔了一秒钟,“你哪来的钱?”
“从院长办公室偷的。”林清泉说,“你别管,我说请你就请你。”
他们进了便利店,让店员冲了杯暖暖的奶茶,还泡了面。林清泉安静地看着他吃完。
“奶茶好甜啊。”129吸着里面的椰果。
“你不喜欢甜的吗?”
“喜欢。但没喝过这么甜的,真好喝。”
林清泉摸他湿漉漉的自然卷,“以后要是有钱了,天天带你来冲一杯。”
这件事后,129听话不少,对林清泉亲近了一些,和对别人那副冷漠的面孔不一样。
女院长走了一个礼拜,没有回来;又过了一个礼拜,还是没来,孩子们都慌了。
直到一个月过去,说是院长来了,却是个微微发福的大叔。
“你们的院长死了,以后我就是你们的新院长。”
“她怎么死的?”林清泉问。
“被车撞死的。”大叔说,“像条狗一样死去了。”
和女院长不同,新院长不管领养人的家庭条件、是否有前科、是否有极端的暴力倾向,只要有人愿意领养就把孩子给出去。
孩子一个接一个被领养了,福利院的孩子少了大半。
作为慈善门面的129出众的漂亮,用他的照片能拉来不少投资。新院长就一直留着他。
就这样,129和老小孩林清泉被剩了下来。
只是,新院长看129的眼神越来越露骨了。
这天,以过生日的名义,新院长邀请129去他的办公室,说是准备了生日蛋糕。
“我不想去。”129坐在小板凳上,林清泉蹲着给他系鞋带。他穿的是一双新运动鞋,名牌货,院长给买的。
“有奶油蛋糕吃,为什么不去?”
129的脚趾在鞋里缩了缩,“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到了晚上,129还是去了。
半夜,林清泉被隔壁的动静吵醒。有水杯摔在地上,然后是院长的吼叫。
他鞋都没穿就冲进去。
一片狼藉。院长上边的衣服还在,就是光着屁股。129啥也没有穿,浑身上下唯一穿着的就是那双运动鞋。
他双膝跪地,被院长揪住头发。
让人想起了那个雨夜。
院长瞥见愣在门口的林清泉,惊怒道:“你来干什么?!滚!”
林清泉走了进来,先是把生日蛋糕砸他脸上,接着拿起切蛋糕的塑料刀,插进他的眼睛。
血和奶油交杂,一脸的红红白白,像过期的油漆。趁他捂眼睛时,林清泉拿起转椅上的坐垫,扑过去捂住他的口鼻。
院长被跨坐压着,在窒息中挣脱不止。129也过来帮忙。
他的腿踢得厉害,渐渐失去生机,最后抽了几下便不动了。
在这漫长的三分钟里,两个孩子忙得汗如雨下。他们又捂了十来分钟,才敢松手,生怕院长又复活。
在129满十二岁的这天夜里,他们合伙杀了人。
确认过院长死得透透的,“我们跑吧……”129哭着说,“哥哥,带我走。”
这是他第一次称呼林清泉,称呼是哥哥。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129,林清泉抖着手,冷静处理了刀、血迹和烂泥般的蛋糕。
“把衣服穿好。”林清泉说,“还没问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哥哥叫什么名字?”
“林清泉。”
129想了想,“那我以后和哥哥一个姓,我叫林澈。”
认识的几年里,在逃离福利院的这晚,他们互问姓名,终于摆脱了机器似的编号。
今晚又是个雨夜。他们撬开井盖,把尸体丢进了下水道……
*
在这枪战和毒素横飞的世界,每天都有人被杀,人没了也就没了,没有人再来找。
林清泉拿了福利院所有的钱,去了另一个街区,以这笔钱租了一处地下室。
还差一年成年,林清泉不得不谎报年龄才能打|黑|工。
他要打三份工,三份工都不稳定,大多是便利店夜班、洗碗工和倒卖些违禁品。
黑工的薪水微薄,两人生活拮据。尽管如此,林清泉给林澈买了最好的学习设备,林澈脑子聪明,每场考试总得A。
两人挤在阴潮的地下室,一起做饭吃、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衣服也换着穿。
林澈生得漂亮却体弱多病,林清泉总背他去附近的诊所看病。有时候他烧迷糊了,在林清泉背上就说糊涂话:“一直背着我就好了,哥哥。我们永远这样吧。”
这样的生活过了一年。
这天夜晚,林清泉接到私活,要给一个地址送包裹。对方出的雇佣金很高,相当于两人一年的生活费。
大抵知道包裹里不会是合法的东西,但林清泉还是要去。
人都杀过,还怕什么。
包裹很沉很大,放在摩托车的后座,总是掉。
于是林清泉把包裹系在自己腰上,绳子缠好几圈,狂拧把手,骑着摩托车去向那个地址。
路上遇到关卡。交通警察拿仪器一扫,嘀嘀嘀响了起来。
“发现人体组织。发现人体组织。发现人体组织……”机械的女音重复着,仪表盘上扫描出一个冷却的完整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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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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