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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江户,不可能有赛博朋克。”林清泉说。
高楼大厦往下陷落,光彩斑驳的广告牌连同交缠乱织的电线全部沉入地面。
赛博朋克也没有了。
种种幻象一个接一个破灭。
林清泉已经在控制梦一般的幻境了。
他有些发愣,湿发一缕缕黏在眼皮上,眼睛进了水,涩涩的。
这时一只斗笠盖了上来。一抬眼,他看见了全身湿透的目目,它尖尖的下巴往下滴着连串的水。
它把自己的斗笠给了林清泉挡雨。
西沉的落日摔在天边,像一枚摔碎的鸡蛋。
幻象都破完了吗?
林清泉自问,想了想,说道:“我想要一个匕首。”
脚边凭空出现一只短匕,锋芒毕露。
“看来,我还在幻境里。”林清泉捡起短匕,对着目目苦笑道,“幻境,就是魔的界。从魔的人形消失的那一刻,我就入了它的界。在界里,从镜阿祢到西瓜,从赛博朋克到玄武祭,都是魔根据我的潜意识而构建的幻象;这些幻象以心想事成作为诱惑,让人不断产生做美梦的幻觉,于是在它的界里越迷越深。”
目目听懂了,冲他点点头。
“这个界虽然高级,但它是基于我的潜意识而建。这意味着,只要破掉我自己的幻觉,就可以破掉魔的界。”林清泉道,“所以刚才,随着我一个个破掉幻觉,幻象也挨个消失,界也逐渐变得简单。证明它的界是完全可控的。就像,做了一场清醒梦。”
他思索许久,忽然望向了目目。宽大的斗笠下面色尤为阴沉,“你,不会也是我的幻觉吧,目目。”
目目一个激灵,拼命摇着头。
林清泉当然不信,笑道:“想验证你是不是假的,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携着短匕走过去,刀柄对着它却把刀尖冲向自己。他的斗笠摘掉,露出潮湿的头发和潮湿的脸,嘴唇在雨水的浸润下更鲜红了。因被寄生吸血而略显苍白的皮肤,与唇色形成强烈的颜色反差。
他的双唇像灯泡一样刺眼。
于是目目像第一次见到灯泡的没见识的人,舍不得挪走视线。
林清泉凑近它的耳边,低声说道:“杀了我。”
目目像被冻住般僵直在地。
林清泉有绝对的自信,如果这是真目目,是绝对不会杀他的。
因为宿主死了,它也会死。
“杀了我,目目。”林清泉在它烧红发烫的耳朵边,又说了一次。
柔软的音色漂浮在目目的耳畔,像花火一样炸开。
“你是假的吧。你根本不存在的吧。”林清泉说,“你是以吸我血而活着的生物,两个月后会以吃掉我作为成魔的第一步。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饲料,一块保质期两个月的肉。你怎么会帮一块肉遮雨呢?你根本不可能对我无微不至的吧。所以你是假的,你跟西瓜他们一样,都是幻象……”
他等着目目消失,场景转换。
但周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生。
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脸。
目目看着他,眼神是怜爱的。
它将他打湿成绺的碎发一缕一缕撩开,擦擦他脸上的水珠。然后微微一用力,把有些许迷茫的林清泉抱进怀里。
林清泉的下巴搁在它肩上。极目远望,尽是翻滚的火烧云和烫金的暮色。
“你是真的?”林清泉还有些不敢相信,“你居然是真的?!”
他怔了好一会,内心忽然涌起不可名状的苦涩。望着镶边油画似的浓艳的美景,许久后缓缓开口道:
“全世界都是假的,只有你是真的。”
第21章 破界
经过验证,可以百分百确定,目目乃是真材实料,绝非幻象。
它作为唯一的真,和林清泉一齐,双双困在了幻境里。
幻境,就是这只魔的本体,另一个说法叫魔的界。本体和界,不过是俗称和学名的区别。
低级的魔,界长得恐怖和恶毒,让人退避三舍。
还记得在大阪遇见的第一只魔,界是流动而黏稠的鱼卵,具有腐蚀性。但凡看到界的人无不惊怖。
它就是典型的低级魔。
而高级的魔,会让人对它的界难以防备,可能不怎么注意或者稍一不留神就堕进界了。
正如今天碰上的这位,本体是犹如黄粱美梦的幻境,林清泉无知无觉就进来了。
谁能想到,魔还能拥有这种无形无相、不能具象化的本体。
不愧是高级魔。
目目开始四处扒拉。它摸过山壁间的罅隙,扒开山间野花深层的蕊,连草根上的灰土和天空中每一卷火烧云都不放过,必须要一个个亲自观察。
它在逐个排查,找出哪个才是魔的心脏的拟态。
“别白费力气了。我的潜意识有多大,这幻境就能有多大,根本就没有边际。你永远都找不完的。”
林清泉索性靠着山壁,盘腿而坐,拍了拍身旁的空处,“坐下来歇会吧。不着急,我死期还未到呢。这魔的界虽然高级,但它是可控的,有破绽。我们早晚都可以破界而出,不差这一会工夫。”
说完,他又拍拍身旁,用试探的眼神看着目目,道:“过来坐我旁边。”
因为下雨,他身旁的空处已积水成一个低洼小水潭。雨水和泥沙枯叶搅合在一起,全是脏泥。
目目温顺地放下石头,遵照他的指示,一屁股坐在水洼里,一身白衣顿时泥泞不堪。
真听话啊。
林清泉看它银白的和服被弄脏,看它时刻挺得笔直的脊背,看它虽身为万人唾骂的魔胎却一举一动都很有贵族的气度。
他玩味地笑了。
但他一句话都不说。
两人无言,依偎在一块,静静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们早都被雨水浇透,和泡冷水澡没什么分别。
“无聊死了。”过了一会,林清泉道,“听歌么?不如让我给你拉一曲吧。”
话一出口,他的手上就出现了一把红木小提琴。
林清泉弹拨几下空弦,摸摸厚重的红木,指节在背板敲出轻响。
他心里门清,这把小提琴是幻象。
——是魔根据他潜意识里对小提琴的印象,而构造出来的幻象。
但现在这么无聊,不如活在当下,幻中作乐。
目目巴巴地望着小提琴,眨了眨眼睛,直发愣的模样十分可爱。
林清泉看它这模样,笑了:“我不止枪用得好,小提琴拉得也还可以。今天就对魔弹琴一次,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古典乐和西洋乐器。”
他试拉几下,发现小提琴音不够高,便撤下小提琴,转动弦轴调节到正确的音。然而音准是准了,可琴弦过紧,一旦拉起琴弓,琴弦极容易绷断。
目目从他手中接过了小提琴。
它先是把琴弦都松下来,从最主要的A弦开始调整,每做完一次微调都会拿琴弓试练一段;就这样对准单弦后,又不紧不慢地调整起双弦,调弦的动作娴熟又自然。最后,四根琴弦无比和谐自成一体,没再有不协调的杂音。
看完它一系列熟练的调音动作。这是自穿越以来,林清泉最大的一次震惊。
“你居然还会调音?!”
目目不会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红起了脸,耳朵尖也是血红的。
它绕到林清泉背后,左手把位按音,右手就握起他的右手拿住琴弓,小提琴架在他的肩上。
两人的姿势紧贴,十分亲近。近到林清泉能感受到它的呼吸扑打在脖颈。
马尾弓毛在四根弦上拉出流玉一样的音乐。音符从灵活的琴弓下飞出,闪亮亮的,就像有人掬了把五颜六色的珍珠,哗啦啦丢到你眼前来,于是满目全都是星光了。音调高高低低,把人的心思拉扯得波澜迭起。说是听音乐,但感受像是看了场有血有肉的戏剧。
这技艺,是能吊捶业余选手林清泉的大师级别。
本想自己露一手,结果装逼装到人家擅长的领域去了。
林清泉有些不甘,斜过眼睛,在余光里偷瞄目目一眼。
这家伙,琴拉得这么好,不会和我一样都是自带技能的失忆穿越人士吧。
只是我穿成了宿主,它却穿成了我的魔胎。真是奇妙的缘分。
林清泉没有声张,选择了缄默不言。
某种意义上,他决定把目目利用个彻底,让它永远作为自己的工具而活。
——完全由自己掌控在手的工具。
既然要做到这个地步,那必须要压制它潜在的人格和记忆,让它精神和肉|体上都依附于自己。
让它永远像现在这样,善良且一无所知,对我乖巧且听话。
让它为我而活。
这样的目目才是最好的。
优美婉转的古典乐像阳光照进耳朵,高雅而光明,欢快的旋律哒哒打击心灵。林清泉的心里却升起一种阴暗的快意。
不多时,目目拉完最后一个悠长的尾音,又站回了对面。
它还有点意犹未尽,细长的手指一点点摩挲过小提琴的红木,体会红木的纹理和材质。尽管皮肤怪异,但它的手骨纤长,在按压琴弦时就显得十分优雅。
它抚摸着小提琴,黢黑的眼睛透出一股子迷茫。
和林清泉穿越过来就会看病和用枪一样,目目本着从前世继承下来的技能,在茫然中全凭过硬的技术,演奏了一曲欢快的小提琴。
“结束了?”林清泉问它。
目目连忙将小提琴双手奉还,看起来很是歉疚。它在为延迟归还小提琴而感到抱歉。
林清泉迟迟不接,故意晾着它,一边抬起黑亮的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它看,一边看还一边笑。
直到目目害羞得快滴出血,他才慢悠悠取过小提琴。
接过小提琴的一瞬,他看见背板上有两个繁体的小字:
云妮。
“云妮?”林清泉几乎大声疾呼。
目光触及这两字的一瞬间,他的思绪喷射似的翻飞。脑海里一刹那翻腾出大量混乱又说不清楚的信息,好像有九层垒土在脑袋里蹭蹭筑起,抖落出大雾一样迷人眼的灰烬。
“云妮……”林清泉怔怔的,“这是我前世的妈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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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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