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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有找到能够彻底食用你的方法。”目目松开他,“等我找到了,再说。”
林清泉在吃惊之余松了口气——就像临入考场,得知辛苦筹备的考试延期了一样;虽然这意味着要努力的时间变长了,但当下的放松却是真真切切的。
只要还没被吃,就有希望摆脱被吃。
目目似是有心通,目光炯炯盯上他说:“你最好把逃跑的心思扼死,不要有这等想法。”
林清泉被戳中心思,但仍嘴硬得很,“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想跑?”
“我太了解你了。”目目斜睨了他一眼,“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
林清泉心有不服,哼了一声,“我们满打满算才认识三个月,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目目只是给他一个平静的眼神,没再和他争辩了。
湿润的洞|穴中爬出多脚的蜈蚣。他用手接过蜈蚣,看着红棕色的蜈蚣在手上转圈、盘旋。就这么看了好一会,他蹲下来,又把蜈蚣放生了。
林清泉愣愣地瞧见蜈蚣钻进洞,下一刻就看见目目朝自己伸手过来。他本就忌惮目目,条件反射,像躲病毒一样往后缩了缩。
目目沉默几秒,撤回想要拉他站起来的手,“走吧。你不是一直想找抑制觉醒的办法吗?”
林清泉狐疑道:“你愿意帮我找?”
“嗯。”目目说,“你放弃了关东的家族医馆,三个月来辗转在关西,不就是为了此事?”
“你想找,我可不想找了。”林清泉把脸一撇,自我揶揄道,“就算知道了方法又有什么用?你已经觉醒,我迟早不还是要被你吃,白忙活一场……”
目目似笑非笑,“你要去找的。你也不想让镜阿祢以魔身重现于世吧。”
没等林清泉回嘴,他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直到这一刻林清泉才看清这只魔究竟长什么样。
他比自己高半头,毫无疑问是令人吃惊的俊美,五官和脸型轮廓像是按照黄金比例精心雕刻的,有着即便是从下往上仰望都不会缺失的棱角;可一旦和他幽黑的眼睛对视,就会产生心脏下坠的邪恶的紧迫感。
这家伙这么帅,该不会是因为魔的长相能设计吧。林清泉腹诽。
蜈蚣再次从洞|口爬出,还是那只红棕色的。
它似乎和目目很有缘分,在他脚边不停兜转。只不过它腿脚不协调,爬着爬着不时就翻转了,露出红棕色的肚皮。
目目弯腰捡起它。它就绕着目目的手心手背来来回回爬,不知疲倦,而且速度非常快。
而他就眼睁睁看着蜈蚣在自己手上乱爬。尽管蜈蚣的脚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红痕,他仍目光慈悲,就这么静静地看,也不驱赶,像一尊神在注视众生。
林清泉极为不适,“你为什么不把它弄走?”
目目笑了笑,意味不明地说:“你看看你的背后,那几个人的样子。”
林清泉疑惑地转过身。他背后的天边隐隐染血,彩虹从血色的地平线升出,钩子一样垂吊在半空。
而彩虹之下,就是关节和骨头以诡异的角度而扭曲的医官和忍者。
纵然是见惯各种伤口瘢痕的林清泉,也无法做到平静待之。
头颅和脊背呈断崖式的角度,错位的骨头贯穿器官,浑身每一处关节都遭到了扭断;而无一例外的,是身高七尺的他们萎缩到成人的膝盖那么高,看上去像是畸形秀的一场盛宴。
林清泉强忍生理性的不适,“这和蜈蚣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目目神色平静,蜈蚣正在他的掌心上挣扎打挺,“我把这八个人的灵魂,同时封在了这条蜈蚣的身体里。”
第41章 会生病的魔
佛魔胎是分裂感极强的魔胎。
一旦觉醒,他们在为胎之时的所有善良,都会以穷凶极恶的面目讨回世界曾经欠他的债。
林清泉透过一层良善温和的皮囊,直视到一颗地狱钉床般的心。
“八个人的灵魂,都在一个蜈蚣里面?”他惊奇道,“不会挤爆吗?”
“当然很挤,但只能如此了。”目目说,“有人的意识却受着蜈蚣的躯壳,从武艺高强的人堕落成畜生道的毒虫。从此只好以食泥土和腐肉为生,却无法挣脱这样的命运。即便是这样低级的躯壳,还要和另外七个人共同寄居,一定痛苦得想要尽快死掉。”
林清泉眉头一皱,感觉变态的同时又觉得这世界充满奥妙。奇怪的想法在他脑袋里汇聚,最终脱口而出:“牛啊。你怎么做到的?”
目目凝视手掌上的蜈蚣,看它四仰八叉和头尾打架,“正常来说,一个生命能被我操控,前提一定是他先入了我的界。”
“你刚才有化过界吗?”林清泉想了半天。自魔力复苏以来他阅魔无数,很多奇形怪状的界如同胶皮电影般播放在脑海,鱼卵、幻境、倒影……以及能杀人的玫瑰花和不二高岭的富士山,具象的、抽象的,一花一微尘、甚至连风铃的声响都可以是魔。
“那你的界是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我不知道。”目目神色如常,“我不知道我的界是什么,也不会化界。”
“骗人的吧。你是魔你不知道自己的界?那可是你的本体啊。”林清泉眼珠转了转,神情隐晦慢慢靠近,言语间充满揶揄,“你的界,该不会就是这只蜈蚣吧。那也太逊了,所谓高灵性魔胎的界也不过如此嘛。老实说,刚才是不是趁我没眼睛的时候,你偷偷化界了?你也知道这种界拿不出手啊……”
下一刻目目就逼近了他,手从他的锁骨摸到微凸的喉结,然后一把擒住,“怎么,要不要试试。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尝试正常人不会去做的奇怪的事吗?”
他顿了顿,“连勾引魔胎的事都做得出来,全天下独一无二,是你干的吧?”
“你好好说话,别翻旧账。”林清泉被锁得窒息,“你要我试……试什么?”
目目掰住他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林清泉轻而细的鼻息扑打在他脸上,越来越急促,“当然是试试怎么做才能入我的界。”
望着这对黑眼睛就像掉进暗无天日的冰窟,背后涌出源源不断的寒意。
迫于这股降维的压力,林清泉怔忡一下,乖乖闭上嘴。
目目放开他,轻轻说道:“别害怕,我骗你的。”
该死的佛魔胎!
林清泉一边咳,一边在心里怒骂。
*
目目的七次离体全部完成,可他的觉醒很不对劲。
不知道自己的界是什么,自然更不可能知道别人怎么做才能入界。
至于那八个人,应该是误打误撞入了他的界,进而被他所操控。尽管他自己并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才入了界。
——就像冰箱本身不知道自己怎么制冷那样。
镜善治收买忍者,计划将林清泉带去郊野杀害。从郊野回城就要走一段不远的路程。
一路上,林清泉跟在后头。目目看他看得紧,会不时回头确认他有没有逃跑。
大部分的时间林清泉都摇头晃脑的,偷瞄魔挺拔的腰背、风吹得凌乱的中长发、还有像受戒的和尚一样端正的走姿。脚踩的竹木屐敲打石板,连声响都是匀速的。
身为魔却不知道也不会化界——这家伙该不会是魔中的残疾人吧。
又难道说,是律令草的堕胎作用强逼他离体,导致他成了发育不全的早产儿?!
林清泉一个字也不敢说。人与魔力量悬殊,他对目目有攸关性命的忌惮,以及一点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心虚。
郊野缺乏管制,路上景致很悲凉,都没什么人。
苍黄的天空和比之更深一度的黄褐色土地大肆铺设着,不要钱似的拼凑在一起。初秋的寒好像绒毛漂浮在空中,丝丝入扣。
林清泉下意识缩起身子,偷瞄目目却发现对方恰好也在看他。
他干脆冲他一笑,“这已经是你第三十七次看我了。放心,我不跑,我也跑不了啊。你是魔,我能拿你有什么办法。你说是吧?”
目目却低下头,没吱声。
或许出于某种戏谑意义的“父子连心”,林清泉觉得他有哪里不对。
他拿扇子挑他的下巴,拉近一看,发现他脸色潮红,瞳孔散大到几乎看不到虹膜。汗珠密布在前额,眼白很红,脸也红,就像是发了高烧。
“你生病了啊?没事吧。”他声音里有一丝殷切。
“别拿老一套骗我。”目目闭着眼睛,“我不会再上当了。”
林清泉将手搭上他的额头,“魔也会发烧吗?啧啧,真可怜啊。”
目目盯过来,与他对视的人会有被刺一样的感觉。
他拿下林清泉的手,放在鼻尖处闻,鼻子像小狗一样皱了皱,很明显是在隐忍什么,“如果你不想现在就被吃,那你最好别这么轻易就碰我。”
林清泉忙抽回手,“别闹。”
两人调换了一前一后的位置,彼此相安无事地走着。但没走多远,林清泉的肩膀就又被扣住。
他挣脱起来,“喂,说好了现在还不吃我……”
“不要动。”目目严肃地说,“有魔的气息,而且越来越近了。”
“你才是离我最近的魔吧,混蛋!”
就在此时有东西从天而降,跳水似的摔在地面,咚地连续弹跳几下。
——那是一颗毫无血色的人头。
“小心!”目目迅速把林清泉拉到身后。
此时,半边天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染红。
不对,仅仅用染红来形容此刻的天空太不精准。那是一丝丝色彩的叠加,无数缕红丝出现在天空,交叉相叠宛如蜘网一般。
倘若说天空是无力回天的肌肉纤维,那么红丝就是死而复生的血管,正在积极地充血。
一片玫瑰花瓣从天上掉下来,打着转,飘荡到林清泉眼前,就停在那里不动。
花瓣厚实又鲜红,就像新鲜割下来的牛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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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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