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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炤瞪大眼睛,震惊得无可复加。
“……这是一场实验。”他呢喃道。
“对!这其实就是外星人的实验而已,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将基因散播到地球人身上,而是想通过地球人培育出让他们摆脱衰败周期的基因。”
“这样说的话,我们岂不是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顾炤眉头紧锁。
时间盯着顾炤的眼睛,轻声道:“所以我才说,神夺走了人类的未来。”
人类繁衍后代,发展文明,用几千年的时间推动历史进程,实际上就是自我催熟的韭菜,等着所谓的“神明”来收割?
“而且可以确定的是,宇宙中不止人类一个样本,还有其他星球生物也和我们有着同样的命运,”时间继续说,“你的父亲,那位从文明开端就一直伴随人类成长的神明,就是一名观测者,他的目的大概是记录人类进化的状态,以及等时机成熟后就召唤他的同伴再临地球。”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很多信息顾炤都很难消化,特别是关于他老爹的,这里面每一个字都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但是,即使是无所不能的神明,他还是犯了一个错误。”
时间用极其复杂的神色看着顾炤,声音又轻又缓,像是在述说什么古老的故事:“他爱上了一个女人,并且在地球留下了自己的后代,从此以后他的命运就和地球人联系在一起,再也不能高高在上,无情地看待人类生命逝去。”
“……”
顾炤感觉胸腔里堵了什么东西,很不舒服,他本以为老爹的死亡已经是那个男人带给他最大的痛苦了,却没想到连那时的痛苦都是男人极力维护的“美好结局”。
“他之所以会自杀,是因为……”
“不要再说了,”顾炤摁着太阳穴,闭上眼睛,深呼吸,“让我缓一缓。”
时间果然没有再说下去。
在这艘藏在游轮中心的古老货船里,昏暗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隔了很久以后,时间才开口,对顾炤说:“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起码他直到死都还在爱你。”
*
浓黑的夜空与海水相连,雷电劈开云层,紫色的电光转瞬即逝,狂风与海水一起翻涌,大雨挥洒而下。
庞大的船身在风浪中仍然能保持平稳,如同海上巨妖,每一间船舱的灯光都像是怪物的眼睛。
观光平台上空旷寂寥,强劲的风混杂着雨水灌入他的衣服,衣摆狂傲不羁地翻扬,深色的头发也同样躁动不安,只有面容如寒冰般冷寂。
白玉一般的面庞被雨水无情浇灌,水珠一粒又一粒地滚下,没入衣领,浸润在颜色单调的布料里。
一把伞举过他的头顶。
沈时年没有偏离目光,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为什么这个时候出来看风景?”帕德玛问道。
沈时年沉默着,没有回答。
帕德玛叹气:“我一直很难猜你究竟在想什么。”
“还记得那一次吗?”她接着说,“在福利院里,晚上下暴雨了,新来的孩子睡不着,我把你们叫到火炉边上给你们讲故事,还记得我讲的什么吗?”
沈时年摇头。
帕德玛笑了:“你这家伙不会根本没听吧?”
“太久了。”他忽然开口。
“……是啊,”帕德玛抬头,看向远处电光闪烁的云层,“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你都已经长大了。”
沈时年又沉默了。
“我当时讲的是美女与野兽的故事,”帕德玛自顾自地说下去,“同样是暴雨天,走投无路的女孩敲响了城堡的门,她不知道里面有一只冷漠又孤独的野兽,也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我当时问你们,如果是你们,会不会选择和野兽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好多孩子都说会,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你们的胆子都很大,后来才想明白,”帕德玛看向沈时年,“你们不是不会害怕,而是因为你们都是小怪物啊,野兽再可怕能有你们可怕吗?怪物应该惺惺相惜,互相靠在一起取暖,这样就不会孤独了。”
“我没有。”沈时年终于偏过头与她对视。
他其实还记得。
当时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摇头,但是并没有谁在意他的答案,其他人都沉浸在壁炉的温暖中,而他坐在最外围,一边背对着寒风一边听帕德玛讲完这个故事。
“我知道,”帕德玛笑了笑,“你和他们不一样,如果是你的话敲门的时候肯定会期待些别的东西,你不适合跟怪物待在一起。”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是怪物。
他只是比其他怪物更凶,更暴躁,他连同类都会咬伤。
帕德玛忽然转移话题:“你好像有很多秘密。”
沈时年怔住,随后问她:“你想知道?”
“你以为我是偷看孩子日记的家长啊?”帕德玛微眯起眼睛,嘴角牵起,“你又不是青春期的小男孩,难不成还会在枕头底下藏成人杂志?”
沈时年:“……”
“放心,就算你藏成人杂志也没关系,男孩子总会长大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不可能什么都教你,对不对?”帕德玛似乎把自己代入了单身母亲的角色,而现在正是母子情感交流时间。
她继续扯一些有的没的:“只有在你不敢跟女孩说话的时候我才会着急……好吧,就算你不喜欢女孩,遇见喜欢的男孩子不敢去追我也会着急。”
“……为什么?”
“你长这么好看,不去谈恋爱多可惜啊!”她眨着眼睛,好奇道,“我还不知道呢,你有谈过恋爱吗?”
沈时年目光闪躲,尴尬地偏过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指已经卷起来了。
帕德玛把雨伞交给他:“拿着,我该回去睡觉了。”
沈时年接过伞柄后,她就从伞下出去,走进身后早已为她支起的另一把伞里,老人恭敬地低着头,伞面倾斜在她那边。
“晚安。”隔着雨幕,沈时年与她道别。
“晚安,我的孩子。”她微笑着,声音很轻,就像很多年前,她在圣心福利院给孩子们当教母,每个夜晚都会这样跟她的小怪物们道别。
转过身后,走出几十米,帕德玛嘴角的弧度才平缓下来,冷着脸说:“安排得怎么样了?”
“离我们最近的是一艘俄罗斯的科考船,一百海里外还有两艘巡航舰以及五艘远洋渔船,预估能承载一千人左右,另外还有一艘隶属日本海军的潜艇,目前正在商榷中,不知道能不能调过来。”
“顺便拦截一下从附近路过的私人飞机,”帕德玛说,“尽快让船上的乘客撤离,我们的时间不多。”
“明白。”
“还有,让各个小组的人都回来,没必要搜查了,补充精力准备作战。”
“是,”祁先生点头,顿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并不是很能理解您的想法。”
“怎么了?”帕德玛抬眉。
“我只是觉得,有时候并不能给年轻人太多自由,他们太容易乱来。”
帕德玛停下脚步,转身与他面对面,然后伸出手,踮起脚尖,将他鬓角的银发撩至而后。
“阿生,”她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在我面前,你也是年轻人。”
老人失笑:“我今年已经八十二岁了。”
“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么,男人致死都是少年,”帕德玛眉眼弯起,“你和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不信你问问自己,有没有一件事是你堵上性命也会去做的?”
祁先生沉默了。
良久,他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还有一件。”
“这不就对了,”帕德玛继续向前走,“更何况,你觉得他的自由是我能给得了的吗?他想要做的事,哪怕是要杀了我他也会去做。”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祁先生说,“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看不懂的可以在评论区问一下,只要不涉及剧透我都可以解答 设定有点复杂_(:з」∠)_
第50章
“乘客们你们好, 由于突发暴风雨,船只震荡剧烈, 为了大家的安全,请各位待在客房里不要随意走动,如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游轮工作人员。”
播音员的声音循环往复地播放着,一男一女挽着手穿过走廊,女人靠在男人肩膀上,嘟囔着抱怨:“搞什么嘛,好不容易坐一次游轮, 居然遇上这种事。”
男人安慰她:“没办法, 海上的天气太难说了,你要是喜欢我们下次还可以来。”
“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女人垂头丧气。
男人偏过头, 轻轻弹了她的额头,可就在他抬头的时候,宠溺的神色忽然凝固住了, 直愣愣地看着一个地方。
“怎么了?”女人问他。
“那里……”男人指了指她身旁那扇门,“是什么东西?”
女人转过头去看,发现那扇门并没有关紧, 缝隙出竟然有几根手指, 像是有什么人扶在门上一样, 奇怪的是那个人并没有把门推开也没有关上,只是把手放在那里而已。
这一幕乍一看还行, 看久了就有点渗人, 女人抖了抖肩膀, 推着男朋友的肩膀,说道:“别看了……我们快走吧。”
男人也觉得有点奇怪,他虽然好奇, 却抵不过女友的催促,于是继续向前走,回头看了两次就没管它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们。
两人身后。
一只明显娇小许多的手也从门缝中伸出来,一根一根地将那只手的手指扳开。
等所有手指都被扳开之后,这只手整个掉落在地面上,在地上滚了半圈,鲜血涂抹在地面上。
没过多久,另一只手又伸出来了一点,把那只手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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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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