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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芜烟冲他轻轻笑了笑。
之后仿佛是在故意安慰着他,语气特别笃定地说:“你没事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便没事了。”
……
方雍整个人都直接僵住。
隐藏在黑暗里的隗约却恨不得这就冲出来,直接将这小子撕扯揉碎!
瞧他那略微泛红的脸颊,还有直勾勾望着阿烟的眼睛,跟丢了魂儿似的!
没出息!
见识浅!
竟然这样就沦陷了!
隗约在心里鄙夷咒骂。
然而待他也看向眸盼晶莹、唇边挂着清浅笑意的阿烟时,心里又不自觉地升起一股欣赏和赞扬。
他的阿烟是真的俊美无双。
就是太勾人了些。
笑一下就把这不通人事的剑侍的魂给勾去了,实在是不知该自豪还是该懊恼。
然而隗约心里泛起更多的心酸和苦涩。
这样美好的阿烟,他先前却没有珍惜过。
这一刻他多想再一次取代方雍,只为了被阿烟如此看上一眼……
他的阿烟是真的很善良。
明明要掩藏身份,却还是提醒、安慰了方雍没事了。
隗约心里怅然若失的感觉更重。
他想起万年以前的阿烟也是这般。
那时候经常有新入学的小弟子或扛不住炼体的疲惫和疼痛,或总也背不熟站位阵法。
负责教导他们的阿烟总是表面严苛,却又在最适当的时机给予那些弟子们最温柔、最宽厚的安慰和鼓励。
——后来名动天下的魔军第十一团,便是由阿烟亲手而出。
魔族最重血脉,但凡魔兵,都要绝对服从魔王的号令。
但是阿烟自戕后,十一团却违背了他这个魔尊的命令,自行于内部解散了。
那些成员们或直接改了营生,或隐姓埋名、自愿消失于天地之间。
就那样再无音讯了。
一过万年。
.
劝方雍回屋休息后,淡芜烟也随他一起离开了自己的小屋。
林寂不在,他心情不错,便打算出门走一走、晒晒阳光。
院外,剑侍们和缥缈峰的小弟子们已经起床出门,陆续赶往武学堂。
所有人看见方雍从他房间里出来,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呃……”这倒是淡芜烟和方雍先前没有料到的情况。
淡芜烟是经常被林寂折腾,鲜少会起来这么早。
武学堂并不要求剑侍一定要去上早课,想去倒是可以,不想去也没人强求。但在重武的缥缈峰上刻苦习武永远都被认作是唯一的正途。
之前淡芜烟便总因为缺了早课而被其他弟子嘲笑奚落为「吃不了苦的废物」,或者「废物本废」。
淡芜烟不介意这样的称呼,倒反而躺得越发平整。
——他连武学堂还有早课都不记得了。
至于方雍,从饮了那杯淡芜烟递给他的热茶后,他的心神就散了一般,更加不集中了。
如今收到异样的目光,方雍的面色变得更红。
但这其实是他第一次脸红。
与他相熟的郎潇不禁大叫了一声:“方雍,淡芜烟……你们两个……”
这种小场面淡芜烟是懒得解释的。
毕竟事儿不大,就算证明方雍在他屋里睡了一夜又能说明什么呢?他依旧是钟情于林寂的小剑侍,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淡芜烟不急着解释,可旁边的方雍似乎根本解释不出,最后便只能还由他来说:“方雍昨夜来教我弹琴,我们练到很晚。”
“哦……哦哦。”郎潇接受了这种说法,毕竟连他都知道剑君之前便安排了方雍教淡芜烟弹琴。
说起这点,郎潇便想起这两日听见的传闻:“淡芜烟你真的会弹「一棹春风」了?还把魔尊弹哭了?”
当时隗约现世、升起血界的时候郎潇碰巧不在。
等到他听说武学堂那边发生了什么赶过去之时,应奚仙尊已经将那狂妄魔尊打跑了。
淡芜烟神色平静、又像是半开玩笑地说:“应当谁弹他都会哭吧。”
“哈哈,你真有才!”郎潇果真被他逗笑了。
这两日那位擅闯明阳山的魔尊已经成了他们的笑柄,尤其是在年轻弟子当中,还有人编了顺口溜取笑那位颠三倒四的魔王。
郎潇说:“听说他是个神经病还跑来纠缠你,我挺担心你的,淡芜烟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着?”
藏于暗处的神经病隗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郎潇感觉地面上某一处的影子晃动了一下。
不过此时天光乍明,他还没彻底睡醒,也兴许是他看错了。
郎潇没往心里去。
淡芜烟在表示自己无事后,便欲与郎潇等人一起去上早课。
虽然他很喜欢在这里做咸鱼,但偶尔也很喜欢体验身为宗门普通小弟子的生活。
不管是在淡芜烟原本的世界,还是后期经历的任务世界,这似乎还是第一次他以一个很普通人的身份生活。
一行人匆匆往武学院的方向赶去,半路上,淡芜烟碰上了已经伤好的水天意。
水天意依旧背着一把金色的重剑,身形魁梧强壮,在晨曦的薄雾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就笔挺、端正地站在路边。
路过的弟子对他问好,他也一一点头回应。只是姿势不动,沉稳如山。
直到看见一名身材修长但也瘦弱的小弟子时,他才跨步上前。
他是特意在这里等淡芜烟的。
“大师兄?!”
小剑侍黑白分明的双眸澄澈透亮,见到水天意便颇为开怀兴奋道:“你没事了吧?”
水天意目光一动,从淡芜烟苍白的面颊和坦露的脖颈扫过,不禁咧了咧嘴,片刻后才点头表示自己没事了。
“淡师弟,能单独谈谈么?”水天意的视线扫了扫淡芜烟旁边的郎潇和方雍。
淡芜烟自然没什么意见:“好的。”
郎潇这人大大咧咧的,直接表示:“那我们就先走了,大师兄再见。”
说完,他下意识去拉方雍。
可一拉之下却没有拉动。
郎潇奇怪看去,但见这除了琴曲音律外便什么都不感兴趣的琴痴,今日竟望着水天意重重皱眉,一副不想离开的样子,不禁疑心更甚。
可终究,一直望着淡芜烟的方雍也只是顿了顿,还是与郎潇一同离开了。
淡芜烟随着水天意来到小路旁边的一处偏僻古亭内。
古亭中杂草丛生,其间有一口枯井,背后是一块破旧石碑。
在这里谈话不会被人打扰。
然而二人在此处站定,水天意却只望着淡芜烟,半天都未说一句。
削瘦少年疑惑抬眸,与水天意对视半天,才稍微唤了一声:“大师兄?”
声音清澈柔甜,还夹杂着少年的含蓄和青涩。
这让水天意喉结一动,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他不知道少年的嗓音昨日还是沙哑的。
他更不知淡芜烟临出门时换了件高领的内衫,脖子上残存的痕迹几乎被尽数遮盖,如今看上去就是个俊美无俦的风华少年。
水天意眼里是止不住的欣赏,和难以抑制的情绪翻涌。
在淡芜烟的询问下,他终于伸出了手。
手掌摊开,上面摆放的是一个小药盒。
淡芜烟认出来,那是此前自己去印昱那里为水天意求药,为防止被林寂拦截,印昱特地给他的上品法器。
“这是淡师弟的吧。”水天意一开始声音平静,又倏而高昂:“你去找印昱师叔求了药?”
很深地睡了整整十二个时辰后,刚醒来时水天意发现自己的伤全好了。
不仅鞭刑没有对他带来负面效果,他的修为甚至还有所精进——若不是刻意压制,他此刻完全可以再进一步,直接迈进分神期。
之后他便发现了这枚药盒。
这毕竟是上品法器,不容小觑,水天意很快就知道自己这种情况应当是被喂了什么灵丹妙药。
他初时以为是师尊所为。
准备去谢恩之时,又得知他师尊已经离开了明阳山,去了东部。
水天意也是昨日傍晚醒来后叫来心腹师弟,才知自己去领罚过后山上都发生了什么事……不仅是魔尊上山、认淡师弟为妻。
之后还有师尊不敌,所有人弟子均被困于血界之中。
再之后更有师祖亲自出手、以及东部结界破裂之事。
当然,他也自然知道了昨日药石峰上,许多人都看见淡芜烟与印昱师叔单独待在院中。
听说这件事时水天意当时心念一动,直接去了淡芜烟的房间,可惜小剑侍当时不在屋内。
之后他又去了一趟药石峰,打算亲自向印昱师叔谢恩,并顺便旁敲侧击地询问究竟是谁前去求的药。
终年弥漫着药香的小院里,药炉上的药汁依旧咕嘟咕嘟地翻涌作响。
叫人出乎意料的是,并没用水天意使上什么技巧,他那性情阴郁的师叔在沉默几息后便直接告诉他说:“是淡芜烟来我这里,求我救你。”
“为了救你他可是答应了我一个很过分的条件。”
那时候印昱笑着说,眼底却是饱藏阴鸷和阴郁:“真想不到你们师兄弟如此情深,那小剑侍应当很喜欢你。”
水天意高大健硕的身体像一座小山。
然而那一刻却毫无沉稳可言。
他猛地询问印昱:“什么条件?”
印昱眼皮下耷望着火炉上的药汁,轻声且随意地道:“什么条件,他白天在我这儿的情形不是被很多人看见了么,你不是也听说了么?”
“呃……”水天意当然听说了。
他听说了当其他宗参观学习的弟子们上山时,淡芜烟只穿着很简单的一层衣物,出现在向来不喜人打扰的师叔院中。
身上痕迹暧昧,感觉十分浪•荡不羁。
……
他是听见他人这样的形容,才想到淡芜烟可能是为自己去求了药。
因为他知道,深情爱着师尊的小剑侍,是不可能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他人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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