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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死死盯着他按在邹翎肩上的手,暴躁迫使指尖沁出的血珠更多,嗓音压得沙哑:“……不许你碰他。”
白羽受不了沈净看他的不离的目光,那和笑千秋看兰衡的眼神何其相似,一个是爱而疯癫,一个是不得而扭曲,全都不是好东西!
邹翎不在意身后的沈净,只歪了头专注地看着白羽:“我在哪是我自己的事,倒是你,白仙君,兰衡如何了?你来做什么?若是以为我身陷囹圄,想来带我回逍遥宗,那多心了,我是自愿来丹羿宗见沈宗主的。”
白羽满腔的怒火陡然被堵成灰烬,心弦因数天不眠不休而绷得死紧,好不容易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没想到第一句开口的话就令他溃不成军地断了心弦。
他把怒火对准沈净,早归剑甩开血珠如落雨,锋利寒亮的剑尖直指那斯文俊秀的伪君子:“自愿?若不是他扣下小宝,你怎会对他说那些话?!不离,我就在这里,你不必害怕他的威胁,只要你一句话,我砍了他带你和小宝离开!”
沈净放声笑开,弯腰在背后与邹翎耳鬓厮磨,右手从邹翎的肩上摩挲到侧颈,对话如与情人呢喃:“邹师弟,小六,你前夫似乎还对你穷追不舍,他口口声声说我胁迫你,实则对我们之间的渊源一无所知,你说怎么办呢?”
白羽那张向来冷冰冰的臭脸显现了强烈生动的暴怒:“我再说一遍,不许碰他!”
沈净贴着邹翎轻笑:“归许贤弟,你大约是只顾着师弟兰衡,回逍遥宗之后还没听说万仙大会上不离送你的话,是不是?”
“谁准你叫他的字了?”
沈净长笑着挥手振出两块见闻石,右边的投放出邹翎在万仙大会上宣告整个修真界的和离誓言,邹翎每多说一字,白羽握剑的手便多淌下一滴血。
“你和不离千真万确地和离了一个多月。”沈净驱动左边的见闻石,投放的是先前他就展示给白羽的场景,那画面是陈帘易容的“邹翎”单膝跪在他面前,风情万种地邀请他结契。
沈净低头在邹翎侧颈上轻吻:“这个邀约我收藏了三百年,现在,我决定应你三百年前的请求,我可以与你结契,我要给你种上相思扣,给你戴上相思锁。”
沈净在温柔地说这些话时,同时不动声色地施行了远程折磨灰狼小宝的咒术,邹翎感觉到了左手的剧痛,知晓他正在拿小宝威胁他,只觉这种种都是多此一举。
“不必大费周章。沈师兄,我已决定将命都交给你,我的命难道比一个和我的道侣契轻贱吗?”邹翎风轻云淡地说着,却似乎触发了沈净发疯的某一根神经,换来了一个埋在侧颈上的咬痕。
那厢的白羽似乎也要疯了:“不离!”
“白羽,不必向前一步,你只需原地不动。”邹翎侧颈的咬痕渗出血丝,人是艳丽不可方物与脆弱不堪一击的,眼神却是始终不为所动的平静。
白羽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离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的。
三个至纯炉鼎里,他从一开始就是清醒的局中人。他和疯癫着堕魔的怀瑾不一样,和痛苦着逃避的兰衡不一样。
沈净怎么可能驯得了他,宿命又怎么可能让他低头。
他清醒地接受,清醒地复仇,清醒地还债。
“就如见闻石回放的那样,你我之间已经再无瓜葛。从一开始你我就泾渭分明,只是我用救命之恩裹挟你。我贪恋过你年轻的躯体,过去我愿意哄着你,给你营造一个我深爱你的表象。”邹翎歪头,沈净滚烫的指尖在他的咬痕上流连,“我们迟早会和离,和任何真相任何人事任何宿命都无关,你若不死心,我也可以再与你清清楚楚地说一遍——当年携君入歧途,相误已久。”
“不是相误!”
“两百七十年前,你第二次跃升境界,扛过天雷后来找我,你还记得当时说了什么话吗?”
沈净的指尖热气腾腾地抚上邹翎的眉眼,低笑着插嘴:“他说了什么?”
邹翎眨过眼,纤长睫毛扫过他的指尖,依然平静:“你在床榻间攥着我的脚踝问我,邹翎,逍遥宗内门死得剩下你,千万人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白羽唇边溢出刺目的鲜血。
……三百年太漫长了。
伤人刻薄的话说过了许多年月,他印象深刻的记忆大多是两人之间的美好与快意,那些作茧自缚自作自受的回忆,他当然会选择性失忆。
“很抱歉我命如顽石,一口气苟活到现在,把你从对我恨之入骨生生磨成了错觉的情真意切。”
邹翎还有很多伤人的话没有复述,他可以一直复述到白羽拂袖而去。
“多情至如无情,铁树不该开花,你有故土剑魂山,有旧爱师弟兰衡,大好机会,当及时止损,当补偿当年未能护好的挚爱。走吧,劳你费心,累你百年,但在这人世间,我亏欠了无数人,唯独不欠你。”
亏欠比爱恨凛冽。正如他在这三百年里分担不了白羽对兰衡的愧疚负罪,白羽也无法稀释邹翎对其他人欠下的债。
他们两个人在被褥里翻滚百年,肢体纠缠着互补互修,心魂感情上的债务却最一目了然,谁也不亏欠谁。
“归许,话已说到这份上,再深讲不免颜面扫地,你还是高抬贵脚离开为好。”沈净舌尖扫过犬齿,他一手蒙住邹翎双眼,一手推着轮椅转身,“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你声名在外,正值鼎盛春秋,有数之不尽的娇娥或俊杰愿意委身于你,邹翎衬不了你。你一路闯进丹羿宗来想必损坏我宗门甚多,这些我都不与你计较,来日良辰吉时,我与不离的喜酒只需要你来喝一杯,做个冰释前嫌的象征就好。”
邹翎眼睛被蒙上,四肢安然地在捆仙锁的束缚里,他却觉得身心说不出的畅快。
与白羽彻底告别,便能算是这旅途的漂亮终点。
然而其实他已经与白羽道别了好几回,从留下和离书开始,他已经挥手过好几回,原本预料中与白羽的作别会是最简单利落的,没想到竟然一直到此刻还拖泥带水、不干不净,甚至有点诡异的藕断丝连错觉。
他闭上眼在舒适的黑暗里冥想,白羽那个颜面神经失调的冰块人,出于什么理由而如此一反常态。
总归不可能是爱。
正这样想着,身后传来白羽沙哑坚定的声音。
“不离,你铁了心要和我和离,好,我答应你的离去。你说嫁娶不须问,风月不需续,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你想再嫁娶,那人只能是我,想重启风月,那人也只能是我。”
邹翎在沈净掌心睁开双眼,心跳声骤然如擂鼓巨响。
六柄早归剑发出清越的齐振声,汹涌澎湃的剑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沈净,邹不离曾是我妻,如今是我前妻,也是我未婚妻。放开他,不许碰他,我忍你很久了!!”
*
修真界享了百年的太平无趣,突然在今年涌出了特别多的有趣之事。
譬如剑魂山的兰衡五个月前突然奇迹般从魔族返回人族,人族第一剑仙白羽与之旧情复燃。
再譬如,万仙大会上骤然出现个疯疯癫癫的新魔王,与那兰衡一人一魔刀剑相向,见血见爱恨纠葛,白羽在其中为旧情冲冠一怒。
再再譬如,围绕浓墨重彩的邹翎二字,牵扯出一桩又一桩的陈年旧事,上演一出又一出瞠目结舌的惊天事件,如宣告和离,如入丹羿宗,如……剑仙白羽为这名字单挑整个丹羿宗,并与第二剑仙、仙门总门主沈净大打特打。
一字以蔽之就是精彩绝伦的连锁八卦。
修真界各处的话本业、说书馆又沸腾起来,对这几件大八卦进行了浮想联翩的编排捏造,把原本就风云诡谲的几件事整得更加跌宕起伏。
只不过世道在不停发展,邹翎名声一如既往地原地踏步,伴以百年不变的贬斥污水。
“皮囊美如蛇蝎,骨骼柔如绸缎,心肠曲如九江,是以引诱挑拨剑仙易如反掌……啊呸!越写越倒回去了。”
最新出炉的话本被一双熊掌撕成碎片,千年黑熊妖霍嚯叉腰摇头:“不离还需要费心去引诱谁?他往轮椅上一坐,多少人都愿意为他飞蛾扑火。”
话音刚落,熊族里最大胆漂亮的小熊少年扛着一大锅的鱼蹦蹦跳跳跑过来:“大王大王!我又抓了好多新鲜的鱼,太阳照这么高了,邹仙师现在肯定饿了,我烹饪完了送给他吃吧?”
霍嚯挽起袖子就拿了锅里的鲜鱼放进嘴巴里吃,在少年不满的大叫里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吃完还十分不爱幼地拍小少年的熊耳朵:“还不死心?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人家邹仙师是有道侣的!那两口子最近吵架了才跑来咱们这散心,你这没眼力见的小蠢货,还想赶上去添堵啊?”
小少年认真地握紧熊掌:“我可以给仙师做小的呀!那冷冰冰的大老婆惹仙师不高兴了,我这个暖乎乎的小老婆就可以照顾他,安慰他,陪伴他呀!”
霍嚯被童言无忌逗得笑得喘不上气:“哎呀我的亲娘……你这傻话可千万别让那个冷冰冰的大老婆听见,不然他非得一剑把你串上天去哈哈哈哈………”
霍嚯笑得前仰后合、捧腹大笑,身后忽然就传来了冷冷的声音:“叨扰了。”
霍嚯惊恐地搂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熊往旁边一蹦,方才还哈哈大笑,现在就跟被掐住喉咙的野鸡一样,咯都咯不出来了。
这位“冷冰冰的大老婆”带着生人勿近的极冷气场,看得出来,他应该是想调整一下面部失调的颜面神经,想撤下一身霸道的气场,整出与人为善的表情来。可惜他的冷是深入骨髓的习惯,想改也改不过来。
他的眼神瞟向那锅鲜美的鱼,还没抬眼说话,霍嚯就把一锅鱼放到他面前:“嗨呀你们慢慢享用,我们才叨扰,告辞!”
霍嚯对这第一剑仙的气场有点发怵,但更多的是不想去打扰他和好友之间的感情。半个月前,这剑仙背着沉睡的邹翎跋涉而来,全身上下挂彩了许多处,眼神却是燃星烧日般的明亮。他说自己对邹翎做了错事,落下一个邹翎决意和离的结果。如今他知道覆水难收,却还想要再博一把,拼一个破镜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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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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