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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羿宗将你视若异宝,不惜为你与妖王周旋,甚至为避耳目特意将你放在逍遥宗。所有长老都将你研究透了,知道你出生前便继承了红狐的记忆,知道你是人族炉鼎和魔族魅魔的混血,知道你偷偷炼化出了属于魔族的灵武摇铃……他们清楚你知道一切,对你一切动作了然于心,但你太弱小,他们不怕你不配合,而且,只要妖王在世,没有仙门庇护,你和红狐永远无路可逃。”
沈默重复了几遍“只要妖王在世”,随后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邹翎,问:“邹翎,假以时日,你未必做不到带你母亲逃出仙门,你们只是逃不出妖王的手掌心,对不对?”
邹翎自始至终都安静地抱着红狐聆听,听罢眉目安然,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温柔和平静:“沈师兄高看我,我们逃不出仙门,更不必说逃出妖王的搜捕。”
“你可以!”沈默忽然重了语气,“我知道你可以忍辱负重,可以操盘棋手,你只是没有时间,只要有足够时间,你能做的事情很多,其中必不包括认命。”
“认命有什么不好呢?”邹翎摸摸怀里红狐的脑袋,她仰着脑袋啃邹翎的手,“沈师兄能查得这么透彻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但怎么查你大约也查不出妖王的所为。我娘记得她前五个孩儿怎么死的,我便也知道这份记忆,她生来痴傻,被那五份不可回望的记忆折磨得更疯癫。我发过誓,绝不会让她再经受那样的痛苦。她与妖王血脉相连,没有仙门庇护,妖王很快又能抓她回妖族。”
“我帮你。”沈默这样说,“邹翎,我帮你杀了妖王,我帮你自由。”
“帮不了。”邹翎这样答,“沈默,我早说过,你得知真相也无法改变、无法撼动它分毫,你知道仙门的丑陋和你奉行仙门的规则毫不冲突,因为仙门是你脚下的地,你的脚无法永远不落地。”
“我做得到。”沈默这样说,“我的凡胎□□只能落地,魂魄却可以一直悬浮。”
“你做不到。”邹翎这样答,“如你所说,丹羿宗长老知道我的一切动作,沈默,你也是的,你能查到这些不堪入目的秘辛不过是因为他们愿意让你知道,你不明白吗?当你师尊同意你娶我时,就是默认你便是这一代的兵人。你所查到的仙门真相,不过是你来日也会得知、也要继承的【归一】。”
清风徐来,荔枝林里的小池水波不兴,光影斑驳里的人心狂澜万丈。
“我不会继承。”
“那麻烦的是我……不是你,便是你弟沈净了,不是他,仍会是另外的丹羿宗人选。我真觉得沈师兄你是好人,和你结契不吃亏,沈默,你真的不考虑?”
“邹翎!”
沈默骤然大吼,七步之中落叶纷飞。
“你知不知道入了丹羿宗等待你的是什么?!他们不会让你死,你不仅会成为我的炉鼎,还会成为丹羿宗下一代兵人、下下一代、无数下一代兵人的修炼武器!”
白羽在落叶纷飞里悲愤冲天,即便知道后来丹羿宗的前代长老全部战亡,邹翎没有进丹羿宗过沈默口中的不堪日子,但白羽还是忍不住,想抽出早归剑把丹羿宗劈成一片废墟。
现世邹翎在耳边嘲笑他:“你这蠢狗,又炸毛,谁需要你迟到三百年的心疼?叫你别乱动啦!不许调动灵力,你现在在我的识海里,乱动我会很不舒服的,不舒服就不拿你当玉势使哦,回头我自己找新玉势去。”
白羽满心的悲愤都被打乱成羞耻和委屈了:“我怎么就是那物件了,找什么新的,不许乱说话。”
“再朝我说一个不字我就夹断你。”
“!”
昔年的荔枝树下,红狐被沈默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到了,嗷嗷呜呜地跳到邹翎背后去,邹翎反手轻柔地哄着她,语气依然平静柔和:“不死,便还有活的希望,总比带着她被妖王吞噬殆尽的结局好。沈默师兄,你是仙道中人,是性情中人,我不是,我没有那资格,仅仅是夹缝的生存,对我们而言便已经弥足珍贵了。”
沈默闭上眼睛,沙哑地道了一句“抱歉”。
邹翎刚抬头,沈默周身灵流便忽然暴涨,空中一声龙吟般的长啸,未完全成熟的荔枝掉了满地,一柄青光凛凛的长剑突现。
那是一把不输早归的漂亮仙剑。
沈默握它在手中,生生折断了剑尖,一举毁了这把漂亮的本命剑。
“沈默?”
“接着。”
沈默将折下的剑尖碎片扔给邹翎,唇角忽然扬起,左脸的痣被一点光笼罩。
“沈师兄,你什么意思?”邹翎接住了那片流光溢彩的本命剑碎片,神色终于变了,“本命剑有剑灵,你为什么折剑毁灵?”
沈默却转身离去,反手挥告别:“送你,别丢。”
邹翎眉心一跳,直觉不妙,背着红狐站起来拔脚就追:“你要去哪?沈师兄,沈默!”
但无论他怎么追,沈默都将距离控制在七步之外,声音逐渐缥缈:“邹翎,我不会参加你的弱冠礼,我不会娶你。但是……不要怕。你说得对,仙门不可反抗,我撼动不了仙门,可我还有一件事能为你做,所以别怕,别怕宿命,别怕仙门,你不是任人宰割的物件。你谁也不属于,总有一天,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能肆意践踏你。”
浮光尽头,沈默回头来,看了他最后一眼:“不离,别怕。”
冬水化冻春去来,秋水长天夏无色,这一眼成了生死尽头的最后剪影。
整片记忆识海在此暗淡沉寂。
白羽伫立在黑暗里,等了半晌都不见光影浮起,满心不是滋味:“不离……你还在么?”
“唔。”黑暗里荡起了现世邹翎的声音,“我在,在想事情。”
白羽心想他定然在想沈默,语气低迷了:“这便是你最后一次见沈默的记忆,是吗?他来找你告别,随后他杀去了妖族,想为你杀妖王,可惜独木难支,只剩身首异处的结果。为这,沈净认定是你蛊惑的恶果,将沈默之死的祸端扣在你头上。”
“唔……是啊,我当时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过他这不声不响的一意孤行留有后手,真正的实情得在两百年后再提了。”邹翎的声音有些古怪,话题陡转问道:“归许狗狗,那天在丹羿宗,我见你闯进来时有六把早归剑呢,那你岂不是有六个剑灵?”
“早归从来都没有剑灵,而且不止六把,对付沈净不用出全部的剑。”白羽清清嗓子,“早归,一共有九把。”
话音刚落,白羽突然被邹翎抽离出识海,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说错什么才惹得邹翎动气,心魂一归位便慌忙惶惑地睁开眼,眼睛被突如其来的月光刺得发疼:“不离?我做错什……”
一句话还没说完,邹翎便从他怀里挣出来,吃力地骑到他身上去。
白羽魂魄都要飞出去了。
不知为何狂性大发的邹翎亢奋又吃力地伏在他身上,紧紧扣住白羽的手亲吻:“归许……归许……人族修士没有人能如你一样炼化出九把本命剑,混血如我,最多就是炼化出两把灵武,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羽脑子空白了好一会,想抓他腰身摁住,理智回笼,只是拽过邹翎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口齿不甚清晰地回答:“我挨了太多天雷……剑骨异变,熬不住雷劈,我便将自己的剑骨劈开,和早归融合在一处,炼化出一模一样的新早归……”
邹翎眼眸中的癫狂神色一顿,汗涔涔的手胡乱摩挲他的眉眼:“劈开自己的骨头很疼啊!你的修为已快要到大乘期,到时境界提升再惹来天雷,岂不是得再劈开自己的骨头,炼化一把新的早归剑出来?”
白羽抓着他的手到唇边用犬齿没轻没重地咬:“是,再劈一次剑骨,不离……你别走,你疼我,我就不疼……”
他想起过去三百年间,每次渡完雷劫后半死不活地来找邹翎。邹翎的长发凌乱地披了满榻,疯癫一夜结束后时常伤痕累累,仍挨过来把耳朵贴在他心口,抱着他轻拍脊背,沙哑的嗓音轻轻哼着引人入梦乡的歌谣。
过去的邹翎像温水,现在的邹翎像烈火,笑起来可爱又可恶。
“想得美,我让你疼还差不多,哼!”
白羽快要攀到山顶时,邹翎忽然抽出手给了他一耳刮子,然后伏下来抱住他,硬生生将他再度拽入记忆识海。
欲哭无泪。
*
再入识海,白羽这回看到的故人相貌熟悉,然性格截然相反。
那和阿六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郎怒发冲冠,气势如虹,仗剑冲上来就是一顿吼:“邹翎!!还我大师兄命来!”
彼时的邹翎刚过弱冠,闻声转头来,眼神黯然无光,不知是木楞呆滞,还是不想躲避,一动不动地戳在原地。
少年郎反倒一惊,剑锋冲到跟前时紧急一转,饶是如此剑尖还是滑过了他右腰,血珠飞溅坠落于荒芜的百花园,染亮了满地的枯枝败叶。
白羽心魂一震,顿时清醒了,大怒地冲过去,然后直愣愣地穿过了故人。
“又发飙了哈哈哈!”耳边是现世邹翎快活的笑声,“笨狗,你看就好了!这都是死了的过去,你想干嘛?你能干嘛?”
白羽执拗地怼到过去的邹翎身边,大手捂在他右腰上,闷闷地追问:“不离,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过任何伤疤呢?”
邹翎得意地哈哈笑:“大约是因为有一半魔血的缘故?魔的自愈力强,我的伤口总是能很快就愈合,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完好如初,细腻如玉,肌理摸起来手感不错吧?不像你,伤疤不少,摸起来太糙了,抱你就像抱荆棘。”
白羽越发低落了。
往事记忆里的少年郎倒是大呼小叫起来:“你有病啊?你为什么不躲!”
邹翎只是笑:“抱歉,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便是沈师兄的小师弟苏絮?”
苏絮振去剑上血珠,神色又变成愠怒:“不错,丹羿宗内门第九弟子苏絮,来找逍遥宗内门第六弟子对决,报我大师兄之仇。姓邹的,是修士就出剑——我们堂堂正正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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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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