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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铃声冲天振,离休刀一刀一刀地斩下来,妖王痛得撕心裂肺,挣扎着抓住另一只七尾狐嘶鸣:“小弟、小弟!你怎么了,松开哥哥,好疼、太疼了——”
七尾狐只是笑,不由分说地抱住罪恶的另一半,死死压制着不松手。
妖王的惨叫声惊雷一样不停回荡,求饶和痛哭声几乎让人错觉不是一方叱咤的妖王,而是一个受伤的孩童:“不要再砍了,太疼了!小弟,你怎么了,又要为了红渡和我决裂吗?不要这样,放开哥哥,你不疼吗?你不疼哥哥疼呜呜呜……”
罪魁祸首在哭,七尾狐在冲着落下来的离休刀笑。
邹翎持着刀,视线模糊,听他的残魂之声。
【刀来,七步、六步、五步……一步】
一步是刀锋。
【你看,我没有骗你,是不是?世间之大,一定可以找到让你我相安无事的办法。现在,我们可以并肩论剑,相谈甚欢】
你没有了剑,我生来无剑,我们注定无剑相谈。
【邹翎,你说得对,仙门不可反抗,我撼动不了仙门……】
无妨,我的大师兄怀瑾冥冥之中已代你将仙门拔根而起,颠覆彻底。
【我只有一件事能为你做,现在,我做到了,不要犹豫,就像第一刀那样果断】
沈师兄,我没有犹豫。
【不离,你就像世间另一个我】
我不像,我不敢对自己用丹羿禁术,我做不到慢慢舍掉自己的一魂一魄,我不敢用两百年的时间体会魂飞魄散的滋味。
【你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明白,像漫漫仙道中的更纯粹通透的我,我只能宁为玉碎,你却能玉为瓦全】
我不是玉,沈师兄,我只是人世的污泥,你才是坚不可摧的玉,无所不往的剑。
离休刀慢慢斩断双生妖王的罪恶之尾,沈默的声音随之慢慢微弱,邹翎竭力倾听。
【你谁也不属于,现在,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能肆意践踏你。你已经自由地遇到,一个让你心生钦慕的真心人】
【不离,别怕】
【我的身躯和魂魄消散在这人世间,却会化成你们四季相望的风花雪月,不必为我难过,这是我选择的道,我走完的尽头。丹羿宗是我故乡,却丑陋非我梦中乡,我以丹羿生,终以丹羿死,有怨无悔。宿命悲剧的连锁在此斩断,我将去天际追寻我的道,你……只管向万丈红尘大步走……】
【不离……不……怕……】
妖尾尽断,沈默魂消。
邹翎提刀立血雨,怔怔仰首望天际,赤红的双眼里魔纹渐消,鲜红化作两行血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他松手,喑哑摇铃和卷刃长刀都落地,双膝脱力地跪进血地,沐浴着这血腥的,尸骨累累的自由。
白羽走到这段记忆面前,单膝跪下去抱住邹翎。无数的情绪积累在胸膛,浪淘风簸地压抑着,最后只能以哭声的形式宣泄出来。
“哭什么嘛。”现世的邹翎溜溜达达地走来,把白羽拉起来站好,“故人已经长绝,再哭也没用了。来,再带你看我最后一段记忆。”
白羽便泪眼朦胧地看着百年前的邹翎沉寂地在这跪了三天,仿佛也想腐烂在这罪恶的悲剧之地。
然后第四天,有一柄浮光湛湛的早归剑劈开了阻碍,踏破血雾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邹翎!”
百年前的白羽先怒气冲天地吼了第一声,随之怒气全部消失,酣战了不知多少日夜的眼神明亮如旧,像一口从未入鞘的青锋,世无阻碍,无往不利。
他收剑,张开手,等拥抱:“不离,回家了。”
百年前的邹翎先木然无神地望着他闯进来,随后神采全部回来,不眠不休的晦暗前半生翻过页,掀开了太平安乐的后半生。
他像一片羽毛飞入白羽怀中,闭上眼尽归红尘自由。
“归许,回家。”
作者有话说:
附一些阿六和小宝之前相处的小剧场——
阿六(叉腰):你一匹狼,为什么偷喝我的酒?
小宝(摇尾):酒甜。
阿六(揪狼耳):就你这点酒量……
小宝(顺势歪倒贴贴):嗷~
阿六:真是没你办法……好吧,抱你去找醒酒汤哦。
小宝:嗷呜~~
第31章
我不体面三百年,你如何爱上我
识海记忆散去, 白羽猛然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收拢怀抱,怀中却空空如也。
“不离!”
“昂。”
声从身后来, 白羽猛翻身, 只见满屋天光大作,双眼暗红的邹翎放荡不羁地敞着红衣坐在轮椅上,正托着腮言笑晏晏地注视他:“醒了?睡得比我久, 还边睡边掉眼泪, 哈哈哈哈蠢死了!”
白羽看见他的瞬间便哭了,掀开被子要冲去抱住他, 谁知被子一掀凉嗖嗖, 邹翎的大笑声差点掀翻屋顶:“快来看啊!白羽剑仙光天化日之下遛鸟啦!”
“……”
折腾了一会, 白羽穿戴整齐, 耳廓通红,耷拉着脑袋推邹翎的小红轮椅出门。
邹翎却是神清气爽,自己动手转轮椅, 还喝令白羽离他远点:“哎呀你这冰块脸也太晦气啦,不要你戳在我身后, 你一在其他小美妖都不敢上前来和我打招呼了。去去去,离我半里远, 我要好好逛逛这儿。”
他再三推开他, 白羽只得泪眼汪汪地从了, 捏了个隐身诀真退到半里之外, 默默地看邹翎推着轮椅在山里晃悠。
遇到霍嚯, 他一阵眉飞色舞地交谈, 遇到崇拜他的小熊妖少年, 他一阵沾沾自喜地得意。
看到路边芬芳小花, 他摘下来编成手环臭美地戴着玩,看到天上飞鸟滑过,他合拢双手孩子气地学鸟叫。
他吃烤鱼,喝桃花酒,仰天大呼——
“壮哉人世间!美哉红尘中!”
这样热烈活泼,痛痛快快地游玩了一天,他累呼呼地喊白羽,白羽当即瞬移到他面前蹲下,邹翎微醺地伸手摸他额顶笑:“白归许,大狗狗,叫一声。”
白羽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轻轻喊了一声:“汪。”
邹翎笑嘻嘻地揪他的眉毛,小虎牙若隐若现:“小宝不在我身边,接下来你代替它当我的灵宠怎么样?”
白羽贴着他的手:“好。”
邹翎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大拇指,露出得逞的笑意:“这可是你答应的哦,小宝的职责就交给你了,到时我吩咐你做事,你要是敢不从,哼哼。”
“都从你。”
落日余晖洒在邹翎肩上,白羽怔然凝望他许久,最后跪在轮椅前抱住他的腰,埋首在他心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扣着他十指,那些压抑的话全部宣之于口:“其实,你有任何难处,困惑,烦恼,你都可以告诉我,我都很乐意做你的帮手,即便我无法帮你解决,我也可以做倾听你诉说的一个乾坤袋。你尽可以依赖我,小到让我帮忙洗一段腰封,大到让我帮忙一起杀妖王……如果从前你和我说你所处的世间真相,那些出身,软肋,掣肘……那今日我们之间,会不会大不相同?”
邹翎抱住他哈哈大笑起来,红狐发坠直晃:“那不可能的!我现在是在做半魔诶,当然可以随心所欲这样那样,但从前是做完人,那不可能这么诚实地敞开的。”
白羽怔忡地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做人要体面啊!”
邹翎掷地有声,白羽居然被这简单的一句话轰得识海嗡嗡。
邹翎笑眯眯地掰着手指头,一一历数:“那双生妖王害我娘一生悲戚,害我自出生便成了原罪,我做人时,哪怕穷尽一生也是一定要亲自报仇的,我自己一个人艰难点,费事点,但并不是做不到。不好的就是沈默掺和进来,是啊他帮我提前报仇啦,可是!他那魂飞魄散的死或多或少就变成了是为我而死,我无论如何都亏欠着他,亏欠着他弟沈净,因为他毕竟魂飞魄散啊……看看看看,我不能不欠姓沈的,想想真是可恶。”
“至于和归许你说世间真相,让你来替我分担,这怎么可能嘛。你要是和沈默或怀瑾一样,先是对仙门忠心耿耿,一心奉道,随后突然知道仙门是这样丑陋不堪——然后你像他们一样道心崩碎,一股脑把自己逼上绝路,还混沌得自我感动,那怎么办?”
“至于和你说我的出身,软肋,掣肘,说完然后呢?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已经把娘亲平安转移出仙门啦,我不缺人缺时间,花费上些许时间,我一个人也可以保护好娘亲。再者,我也告诉你了,我是个至阴炉鼎,和我双修大大的好,这一点你不就知道了?你也不曾问过我为什么生来就是这体质,因为兰衡也是,于你而言这不足为奇。”
“三百年了,我比谁都知道你步履维艰,那时你要负担剑魂山被灭门的惨重、兰衡被抢走的内疚痛苦、急于求成修炼挨的天雷,这些你自己尚且负担不来,又哪里还能帮那时的我分担?”
“再换句话说,我当初怎么可以和你说呢?是我仗着救命之恩把你留在身边当床伴的,你又没有说过喜欢我。我啊,最讨厌的就是你颜面神经失调。我从小到大察言观色,那么多人我都能窥探猜测他们的所想,偏偏你是个冷脸面瘫,我只能看到你偶尔忍不住的嫌恶、愤怒、恨意,我根本揣摩不出来你的开心、你喜欢的人事,我只知道你有一个心心念念的兰衡啊。”
邹翎越说越觉得可笑,他笑得前仰后合:“归许,要不是我坚持当三百年的体面人,你哪里还能忍受现在这样一个神经兮兮的为魔的我呢?”
白羽不能说出一字,他想说一句“不是的,可以不体面的”,然而这么简单一句话,居然说不出来。
没有底气。
没有资格。
没有余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竟然也可以让人痛彻心扉。
“……对不起。”
“干嘛道歉啊,不用,我做体面人时都不怪你,我现在做一只自私的魔了,看你愿意当我的狗,得意还来不及,怎么还会怪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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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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