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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飞快遁走,一是为了帮我,二来,……他大约是想着,人前教子,背后训妻(?)。如此情境之下,他总是不好再继续杵在这里,让我太丢人的。
但实际上……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既然撵不走,颜阙总训我,也没太大的意义。
所以,还不如心平气和的坐下来等呢。
我百无聊赖的扔鹅卵石玩儿,一边丢,一边问颜阙说:“你说他们两个,到底是进去聊得什么?这都几天了,还不出来。”
颜阙:“不知道。但他们早晚会出来。到时候,一切自见分晓。”
我撇撇嘴,说:“你还真是沉得住气。”
颜阙叹道:“那不然呢?”
我:“……说的也对。”
琼州海市之中,常年不见阳光。故而,时间的流逝,只能够通过各人自身所带的计时器,或是海市结界天幕之上的星辰升落做出判断。我眼看着天幕上的星星,一点一点的变得明亮,忍不住问颜阙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颜阙:“已近亥时三刻了。”
“啊!”我道:“亥时三刻,那不是意味着……”
颜阙微微默然了片刻,终于还是道:“再等一等。”
“——不必等了。”
一道隐含疲惫的声音,顺着夜风而来。神庙的白石门缓缓地开启,长亭一步一步,迟缓的从中走出,他的步伐,并不见多么的摇晃紊乱,但却就是好像整个人都随时摇摇欲坠一般。我与颜阙飞快的上前扶住他,颜阙握住长亭的手腕,担忧的问道:“你的气息为何如此紊乱?”
“很明显吗?”
长亭勉强微笑了一下,他说:“无事。大抵是因为心绪不佳所致。”
颜阙:“这几日,都发生了些什么?”
长亭道:“这几日,让我须得,好好地为将来,打算一二。”
我回过头,城主此刻,正负着手,悠悠的缓步自神庙中走出,相比于长亭的疲惫与慌乱,他显然要闲庭信步的多。
我第一次试图使用心生发问:“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城主于识海之中听闻,脚步忽然一滞。
倏忽之间,我与他,已然尽皆身处于识海空间之内。
确切地说,这一片,应该是我的识海。
——还没怎么构筑稳当,此时瞧起来,颇有些寒酸,但好歹能将洛迦这样的一个高手拉来,即使只有片刻,我也已经非常成功了。
“长亭是我的妻子。”洛迦摊开手,微笑道:“虽然在你们看来,我显然不值得信任,但我的确不会害他。”
“相反。我比谁,都更加希望,他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洛迦低低的叹息道:“我都还没有死,他怎么可以走在我的前面。”
我警惕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迦:“字面意思。——当个囚徒虽然可悲,但这世界上有意思的事情,你方唱罢我登场,尽是看不完的戏。本座,还有的活呢。”
我:“……”
我汗颜了,说道:“所以,兜兜转转,你根本就是利用榆阳,跟天帝演苦情戏呢!”
洛迦淡然道:“可以这么说吧。但我筹谋布置如此之久,说到底,终归也全然不过是为了长亭好罢了。”
我:?
我说:“是吗?如果这样是为了他好,那你的思维,还真是叫人不敢苟同。”
洛迦:“我何须你来赞同?你又知道一些什么!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他这一生,本便是帝运相系,来去皆孤独,偏偏又生多情之相……你当我是要害他么?他的命数便是留不住,缠得越紧,越是害命。你们的那位小上仙啊,伤人诛心,实在是很有一手。”
城主的话说完,我自己的意识,便被他轰出了我自己的识海,我脑中一阵剧痛,好似有一把钢刀在绞,疼得我险些当场喊出声来。颜阙察觉到我突然的气息不稳,赶忙问我怎么了。我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头看向立在了神庙前的城主,却见他的唇角似笑非笑,先前蒙眼用的黑布,此刻早已经除去,露出来一双琥珀色的眼,分明应是千般温柔的瞳色,可按在了他的眼睛里,便只余下了透骨的冰冷与凉薄。
***
最后一块魂石到手,且这块魂石身处琼州海市,此前并未为魔族得手,故而也不曾被魔族安置阵眼,遭受到污染。它仍旧还是洁净的,通俗点讲,就是到手就能用。
天帝自从从琼州海市出来,就整个人都有点颓。
他和颜阙说:“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颜阙:“……嗯。”
天帝道:“慈母多败儿。”
颜阙:“……”
天帝颓道:“小风好好地一个孩子,都被我给惯坏了。……从一开始,就不应如此的。他现在,被我惯得太任性了,想什么就是什么。幸而你之前,及时将他打晕送了出来。”
颜阙:“……所以?”
天帝说:“我当时,因为怕他醒过来,又要和我闹腾,所以暂且将他先送回了凝碧仙山。现在想一想,实在是很该如此。”
“我们是如何长大的,他自然也应该如何,难不成,他一个男孩子,还比谁娇贵不成?在天界惯的他,愈加随心所欲,不成体统。既如此,还是叫他留在凝碧仙山的好。清清神思,洗洗脑子。——等到什么时候,他将那三塔七阵,修罗场域,全部都闯过了,再回来吧。”
颜阙:“……?!”
颜阙被天帝这番话,说得都有些发懵。他提醒天帝道:“凝碧仙山上的三塔七阵,可是父神借神器所设的试炼场,至于修罗场域,更是上古大洪荒时期,最凶最煞的古战场……长亭,莫说是你我,便是帝君与仙尊,轻易也不敢在里面久留。小风还只是一个孩子,你若说要他将这些全部闯过,还不如说让他一辈子都呆在凝碧仙山上,别出来了来得直截了当。再者说,若他当真能将这些,全部闯过……那么小风他,还会是我们现在所认识的小风吗?”
“修罗场域之中的凶煞之气,何其损人心性……”
天帝:“……”
天帝大抵是想一想,自己也觉得心疼了。他低叹了一声,说道:“这世上的修行保养之道,最是讲一个趋利避害,及时止损。——也是我之前昏了头,怎么就鬼迷心窍的,竟然还跟着小风一起瞎胡闹呢……我对他,原也没什么要求。不过是你我年少时,不曾得到的东西,我想要给他。却不曾想,……罢了,不去提他了。”
“他在哪里都好,只不能再继续跟着我。同理,他喜欢谁都可以,偏偏那个人,不可以是我。”
颜阙何其聪明,长亭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颜阙问长亭道:“你都知道了什么?——在那座神庙里面。”
长亭不言,颜阙只是看着他,却是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算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颜阙轻轻地拥抱了长亭一下,说:“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长亭此时,却又开口了。
他低着头,竟然隐含哽咽道:“我是一个,天生什么都留不住的人……”
“他不能和我在一起。我会害死他的……”
“我会害死他的。”
……
所有尚未发生的事情,皆是天机。无人能够泄露天机,长亭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限了。
颜阙关紧了他的房门,似是在一人喃喃低语:“这样,也好。”
“他的心里全都是小风。若早知无果,及时止损,总比来日,真的酿成了悲剧,要来的好。”
我担忧的看了颜阙一眼,说:“你确定吗?”
“是。及时止损,趋利避害,是很重要的。但是,阿缺,你要知道,这全都只是长亭的想法而已。”
我问颜阙:“他有考虑过小风吗?或者说,以小风的年龄和性格,他去跟他说什么,我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诸如此类的话,你觉得,小风会听吗?”
颜阙:“……”
我:“父神当年,也口口声声说为了青冥好,然后他就把青冥关在了青霄秘境,你看结果怎么样呢?现在长亭也觉得,他是为了小风好,可是他这样把小风关在凝碧仙山,真的会好吗?”
搞不好小风一个人扭曲发育着,就直接加载完成一个黑化大礼包了!
颜阙:“……”
颜阙抬手,捂住我的嘴,痛苦面容道:“好了。别说了。他们的事情,我不想管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该来的,总归还是会来。”
我:“……”
我握住颜阙的手,说:“你早这么想不就好了?”
颜阙:“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但我总不能,当着长亭的面这么说啊!”
本来长亭就已经够扎心的了,要是颜阙再那么耿直,只怕长亭当场要被他扎个对穿。
……想想也是很不容易。
…………
以前我看话本子,见上面说什么,“情深缘浅”,“尚未开始,便已结束”,只觉得不可思议,——既然都没有开始过,那又何来的结束呢?直到如今,天帝自己生动的给我上了一课,看着他这样子精神恍惚,我只觉得,我每天也非常的痛苦难熬,那种感觉,就好似天上的雨接连不停地下,数日都不能见阳光,直落得人浑身都不自在。
我和颜阙说:“以前倒是看不出,他对小风竟然这样用心。”
颜阙道:“兴许他自己,也是不清楚的。如今准备要彻彻底底齐根斩断了,挖出来才知道,原来那根,已经悄无声息的在心里长了那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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