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还召却万万没想到,心魔之所以会被称为心魔,之所以会有个“魔”字,就是因为执念太重,力量也太强了。
换句话言之,心魔从前不愿来此,其实不是因为害怕不赦。
与其说是清醒之后的不赦会对心魔有威胁,反倒不如说,是此地对往事的不断重现对心魔影响更大,很容易就让他陷在癫狂里了。
说白了,或许对于心魔来说,陷在旧事里导致的瞬间失控的确很可怕,可对于还召和不赦而言,心魔却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难打……
尤其是眼下还召重伤,不赦又被夺了本命兵器,俩人加起来也抵不了一个的情况下。
更别提身上还有咒没解开的谢曲和范昱,特别是谢曲。
在这种情况下,谢曲只要能做到集中精神对抗他身上那咒,别在关键时刻变成第二个黑袍,扑过来帮倒忙,就算是阿弥陀佛了。
哦对了,说起黑袍,据说黑袍就是谢曲第一世的怨气来着,现在它在哪呢……?
…
这么想着,谢曲不自觉地便随口喃喃自语道:“……黑袍哪去了,怎么没见黑袍呢?”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袭黑袍紧随其后,追着还召自虚空之中踏出,身后还跟着状态已经越来越不对劲的心魔。
召唤敌人成功的谢曲:“……”
眼睁睁看着黑袍凭空出现,在场的另外三人:“-。-”
另一边,范昱熟练翻白眼,恨不能把谢曲当场咬死,“怎么回事啊谢曲!在场就你长嘴了是吗?显你能耐了是吗?觉得一个心魔还不够打是不是?你那嘴是开过光吗!?”
谢曲:“……”
得了,甚至都不用验证了,只肖看一眼黑袍对待还召的态度,便知不赦一定所言非虚……
事到如今,连几个打一个都算不上了,毕竟一个黑袍站在那,就相当于当年全盛时期的一整个谢曲了。
想来,心魔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当他追着还召来到此处后,抬手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用数团丝线把刚刚苏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不赦施法束缚住,免得不赦过会想不开,直接不要命似的扑过去找他自爆。
毕竟只要本体不死,就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话又说回来,这所有一切说起来复杂,真发生时,其实也不过就是眨眼的功夫。当还召刚开口喊不赦上前帮忙时,心魔的丝线便已丝丝缕缕地缠了上来,速度快到即便不赦应对及时,立刻往左转身躲开了三寸,也还是被一根线从身上穿了过去,隐没在灵府之内。
有了这根线,即便不赦如今有意自行了断,尽快了解这场荒唐事,也是很难做到的了——因为这缕灵力会护住他的灵府,保他至少魂魄不散。
…
混乱中,谢曲站在最前方,遥遥望向正步步紧逼过来的心魔。
因着过去无数次的循环被打破,幻境中掀起阵阵罡风。谢曲看见心魔朝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对他说:“来,快把东西交给我。”
伸出的那只手上,恰好正戴着一枚很不显眼的骨扳指,样式和他曾在竹林中看到的,拴在黑袍颈子上那枚骨扳指,一模一样。
【大人……请记住您的东西永远都是您的,万望莫要交给他人】
募的,谢曲忽然响起小婵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下意识愣愣低头,看向自己手心里的白玉珠。
现在鲛珠已经碎了,他过去所有的怨气,都被收在了这一颗小小的白玉珠中,就算暂且散不掉,也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东西,不该被交给心魔。
也是直到今日,过去上千年中发生过的所有事,才总算是被一点点穿成了一条完整的线。谢曲想: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才终于全想明白了。
对面,想是身在幻境之中的缘故,心魔的外表已经渐渐有了些变化,虽然神色依旧如常,却有密密麻麻血色的魔纹自他颈间蔓延而上,迅速遮盖住他的整张脸,甚至爬满了两颗眼珠。
正如还召口中所说,他这时已经疯了,全然认不出站在自己面前是谁,也认不出还召,他心中仅存的唯一一个念头,便是打开鬼门关,重新连接阴阳两界……!
一时间,谢曲本能便将白玉珠牢牢攥在手里,转身往后跑,就连另外三人也在罡风中对他连声大吼道:“回第五殿!快回第五殿!快回去调阴兵过来帮忙!事到如今,绝不能轻易放他离开此地!”
因为如果一定要战,与其在别的地方打,还不如就在这个幻境里打。在这里打,凡间至少不会被他们身上强大的阴寒灵力波及到!
“……快跑!谢七!别回头!一直往前跑!!!”
阵阵风声刺激耳膜,谢曲闭着眼,隐隐约约地听见范昱对他喊:“只要你能跑出去!我以后就再也不催你去办差了!”
“谢七你听着!你不是很喜欢人间么!只要你能跑出去!我就陪你一起去人间!陪你去看你当年最喜欢的灯火炊烟!风花雪月!到时咱俩什么都不干!光玩!一直玩到你腻了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小范:快跑,跑赢了给你放年假
第112章 恸哭
谢曲一路疾行, 全身灵力几乎用尽,甚至不敢回头看。
因为身后正有东西在追他,离得他很近, 浓重的,冷到能把人骨头冻住的寒意就贴在他脑后,仿佛只要他一回头,那东西便会即刻扑上来。
一片黑暗中,谢曲不知道身后追着他的究竟是心魔, 还是那个没有脸的黑袍, 也不记得自己又拐弯抹角地逃了多久。
但他竟然真的浑浑噩噩选对了方向, 回到了第五殿。
眼前都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雾。谢曲使劲晃了晃脑袋,伸手喊住正站在第五殿门口的崔钰,喉结颤动几下,数次尝试后, 才终于如愿发出了一点声音。
“兵……兵牌。”
想是身上咒术作祟,谢曲每多说一个字,喉咙里便似有火在烧,与此同时, 绕在他颈间那根细细的红线,竟也如新鲜疤痕似的微微鼓起来。
“崔钰……”
一面说着, 一面低头翻找。然而片刻后, 谢曲才倏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没有兵牌。
好在崔钰见他这样, 大约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忙跑过来搀扶住他, 皱着眉问:“要多少?到哪去?”
“全部……全部都要!”
灵力透支的滋味并不好受, 谢曲虚弱地喘息着, 努力睁大眼睛看崔钰, “去……”
去哪儿呢?谢曲忽然就有些想不起来了。
还记得千年前,当时的七个小掌门曾信誓旦旦地对他说:范昱是在对他施法,想要把他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木傀儡。当时他听了之后只觉得可笑,暗道别说范昱根本就不会那么做,退一万步讲,就算范昱真的做了,他又怎么会栽在那种阴邪咒术上?
可是现如今,他却是真真切切的栽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在何时何地,被变成了什么人的心魔算计了的。
原来从人慢慢变成傀儡,就是这种操蛋的感觉啊。谢曲想。
正头昏脑胀着,颈间那红线倏地又变粗两圈,艳色如血,将谢曲的头和身体全然分隔开,令他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个先被割断了头颅,又被针线仔细补缝起来的尸偶。
最后还是崔钰闭了眼,眉头紧皱,似是在探灵。
“好了,我看清楚了。”崔钰说:“你别着急,我这就去其他八殿借兵。”
说着,目光却又落在谢曲颈间,眼里隐有担忧,“但你真的没问题么?我感觉你脑袋都快掉了……”
闻言,谢曲轻轻摇头,催着崔钰赶快去办正事,“无妨,我又不是人,不用呼吸,就算脑袋掉了也死不了。”
崔钰嘴角一抽。
好像也对。
说话的功夫,纸人躯壳很快便被焚烧殆尽,谢曲被迫显出完整的本相来,眼前已是一片血红。
偏偏崔钰这厮只会动嘴,一面说着即刻就去,一面又站在他旁边啰啰嗦嗦不肯离开,吵得他头更疼了。
混沌中,谢曲感到崔钰扶着他席地坐下,俯身断断续续地问:“对了,那颗白玉珠呢?还在你手里么?”
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谢曲听见崔钰这么问,几乎没犹豫,即刻便摊开掌心,“一直都在,但你赶快去吧,因为我现在真的很想睡,我撑不住……”
话说到一半,谢曲却忽的一怔。
不对劲,即便是探灵,崔钰也不该知道这颗白玉珠的存在!
眼前这人……眼前这人不是崔钰!
下一刻,谢曲倏地睁眼,却再也没看见什么第五殿。
他竟然……还是被困在幻境之中。
……他没跑出去!
而崔钰也已经变成黑袍,眨眼之间,便夺了他的白玉珠。
最令他感到诧异的是,此刻的黑袍居然有脸了,并且还不偏不倚,恰好正用着他的脸。
见状,谢曲有一瞬间的茫然,待再回神时,黑袍已然消失不见了,眼前只剩下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被耍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脑子里时,睡意终于稍稍褪去。谢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试图在一片荒芜里分辨方向。
然而却什么也看不到。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消片刻,谢曲眼前的血色便越来越重,从刚开始虽然看什么都带点血色,但好歹还能看清个大概,到这会无论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看到一片厚重的赤红。
先是说不出话,再是看不见,慢慢地就连听觉和触觉也开始变得迟钝,想是心魔到底还防了他一手,觉得时机已经到了,便将“链子”提前给他拴上了。
被强行切断和外界的联系很难受,谢曲闭了眼,觉得自己仿佛飘在海上的一叶小舟,十分孤立无援。
哦,这么说似乎还不太准确,或许不是飘在海上,而是浸在血海里,鼻腔里充斥着的永远只有血腥气,睁眼也只能看到一片血红。
硬要形容的话,谢曲认为这感觉其实有点像是千年前,他受怨气所扰,险些在一众凡人面前失控吃人那一次——痛苦是一样痛苦的,渴望发泄的焦虑也是真实存在的,唯一不同的是,他这回是绝对清醒着的,清醒到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6 首页 上一页 1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