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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门关的瘴气也是,实在太浓了,时常熏得人脑子不好使。
因为琢磨着这两道阴符是被画出来算计自己的,唯恐夜长梦多,谢曲犹豫再三,想着横竖也回忆不出什么来,就打算把符毁了,一了百了。
哪想到指间白焰刚燃起来,烧干净一张,就被范昱伸手拦下。
范昱这会似乎又有点不太好了,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伸出来的手有点抖。
“别烧。”范昱说,紧接着咳了两声,冲谢曲轻轻摇头道:“留着它做个证据。”
回来这么久,谢曲已经习惯范昱时不时的就要难受一下,见对方脸色不对,就连忙贴上去把人扶住了,皱眉道:“果然又不舒服了,先前我就想说,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这病挺怪的?”
一离开地府就轻松,一回地府来就严重。
但范昱这会却没心思听谢曲嘀咕。
范昱把剩下那道阴符抢过来,仔细叠了藏进袖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对谢曲道:“谢曲,我问你,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个记不起脸的男人,他穿什么?”
闻言,谢曲顿时就怔住了。
之后就是一阵突如其来,无比剧烈的头痛。
恍惚间,谢曲使劲晃了晃脑袋,只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脑子里变得清晰起来。
“他……”谢曲茫茫然地舔了舔嘴唇,努力用自己混沌的头脑思考着,轻飘飘答道:“他是穿黑袍的。”
对了,正是黑袍!
谢曲尝试闭上眼,竭尽全力回忆那个黑袍怪人的模样,让那个怪人在他的记忆中抬起头,结果……
结果谢曲就看到了那黑袍底下,裹着的似乎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黑色的怨煞之气!
正当谢曲勉强稳住心神,想把眼前这个黑袍子看得更清楚一点时,就见“黑袍子”忽然把头抬得更高,眨眼间,几道沾着毒的怨煞之气就从大兜帽里面猛地窜出来,一下钻进他的眼里。
“……!”
谢曲被吓得即刻睁开眼,满头冷汗地对范昱描述道:“我看清楚了,小昱儿,我全看清楚了,原来不是我记不起他的脸,而是他根本就没有脸!”
“他身上沾着鬼气,但又不像鬼,他似乎……”谢曲下意识攥紧了范昱的手,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焦躁,“虽然我认不出他究竟算什么,也暂且想不明白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但是……”
“小昱儿,你赶快跟我去见一见秦广王殿下,把这事说给他听了,依我看,现如今咱们这个地府里,一定有人正在偷偷地养着一些邪祟,而且……而且还是很难对付的那种邪祟。”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更新辣!
第51章 骗局
古语云,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地府也有地府的规矩。
比方说,地府里想养点什么得提前报备。
因为大家都是鬼, 平时没事就得和那些怨气极重的东西打交道,所以如果有人想要养点什么东西来防身,也是情有可原。
能养,但必须得上报。
而且在选择到底养些什么时,还有三不沾。
一不沾怨气太重的, 容易遭反噬, 二不沾控制不住的, 容易惹麻烦,三不沾来路不明的,容易受利用。
而谢曲方才记忆中的那个黑袍,显然已经犯了忌讳了。
换句话说, 那黑袍似乎并非寻常的鬼怪,而是被饲养着的某种邪物。它身上怨气又重,来路又不明,只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受控制。
如果它真的已经摆脱束缚, 不受控制了,那还好说。
可如果它至今还在饲主控制之下, 却做出这种算计别人的事情……
被养着的都已经这么厉害了, 养它的得是什么人啊?
因为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谢曲感到很后怕,再三权衡之下, 决定把自己过去三番五次偷偷跑去凡间那些事, 坦白给秦广王。
挨罚就挨罚吧, 总比知情不报, 真闹出什么乱子来好得多。
因为有谢曲和范昱先前的威逼利诱,程齐在回到地府后,只和崔钰一口咬死说赵夫人是不见了,不在赵府了,所以才没能接到。而崔钰查看生死簿,又发现赵夫人的名字确实已经消失了,便也没计较什么,挥挥手让程齐赶快还阳,魂魄别离体太久。
不是怕离开太久回不去,而是怕程齐家里那些人,早起发现程齐气息微弱,脉搏停跳,会把程齐直接当成死人给埋了。
至此,赵府的事就算是了了。谢曲和崔钰打过招呼后,带着范昱一块赶去第一殿,面见秦广王。
说起来,这地府中的鬼仙来路其实有两种:一是领天道旨意,直接受封,譬如秦广王,无常或是判官这样的;二是如程齐这种,生前多行善事,攒够了功德,本身又对再入轮回没什么兴趣的,这种也是可以被其他由天道封赐的鬼仙提携,死后继续可以留在地府里当差的。
而在这所有直接被天道赐封,身负官阶的鬼仙中,又属掌管第一殿的秦广王最大。
谢曲平时最不爱来见这个秦广王。
俗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还是大了这么多级。谢曲生前在阳间做老大,没人敢管他,可死后来到阴间做事,就也得小心守着阴间的规矩,一旦坏了规矩,就得挨罚。
再加上这个秦广王性子严肃不苟言笑,太拿规矩当规矩,简直比崔钰还难缠……
反正谢曲来地府这么久,主动去见秦广王的次数,少得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结果未料天道好轮回,今天还要主动来坦白从宽。
…
临到第一殿门口,谢曲就和范昱咬耳朵,问秦广王他老人家最近心情怎么样。因为范昱和谢曲不同,范昱是整个地府里出了名的能干,平时和秦广王接触也比较多,比谢曲更能摸清楚秦广王的心思。
拐弯抹角问了许久,谁成想风水轮流转,他的小傀儡一朝和他平起平坐,就不肯给他开后门了。
不仅不给开后门,甚至还打击报复,凉飕飕地回他一句“就和平常一样啊”。
鬼知道秦广王平时什么样?平时也不见面啊。
……不对,鬼也不知道,因为他谢曲早就已经是鬼了。
…
时辰还早,第一殿门外向来没守卫,只有一扇两人多高的红漆铜门。
谢曲把腰间挂着的石头坠子拽下来,催动灵力贴在铜门正中中,不消片刻,门上便有繁复阵法一圈圈的亮起来。
只有受天道赐封的鬼仙才能进入地府十殿,面见十殿之主,像程齐那种寻常的差吏却不行——这也是规矩。
门进去了,心理准备做了老半天,也已经想好了见面之后应该怎么解释,结果却没想到,谢曲难道主动来一次第一殿,殿主却不在。
号称千八百年不挪窝的秦广王如今不晓得跑哪去了,第一殿里是空的,除去经年累月摞得比人还高的一堆公文折子外,就只有殿内角落里燃着的一炉冷香。
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总之很好闻,有令人静心凝神的效用。
但来都来了,总得见着人吧?
左右无事可做,谢曲在第一殿里等了好久,瞌睡打了好几轮,一直等到范昱顺手把这屋里所有公文折子都分类摆好,又换了新的一炉香,殿主秦广王才姗姗归迟。
回来之后,前脚迈进大殿,低头就见谢曲这会正盘腿坐在地上,没骨头似的倚着一条桌子腿打瞌睡,脸色顿时就很不好了。
“谢七!瞧瞧你干的好事!”秦广王顺手砸了书卷过来,皱眉冷冷骂道:“你在地府人缘倒挺好,大家表面不待见你,可却都很愿意替你隐瞒呢!”
谢曲:“……”
书卷恰好就砸到谢曲脑袋上,把谢曲给砸醒了。
因为睡得迷糊,谢曲一睁眼,就见秦广王正负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对他怒目而视。
谢曲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就是:作为一只鬼,最近我怎么老做噩梦啊,这正常吗?
感叹完打算继续睡,然后就又挨了一下。
这回是砚台,两个巴掌那么大的砚台,直奔谢曲鼻梁就砸来了。
虽然睡迷糊了,但危机意识还是在。谢曲闭着眼,情急之下伸手去抓,堪堪把秦广王砸下来的砚台给接住了。
接住之后再睁眼,就见那砚台一角,距离他引以为傲的高鼻梁,已经不到一寸远了。
范昱就在他身边站着,腰背一如既往挺得笔直,既没刻意和秦广王行礼,也没什么出手救他的意思,就杵在那不嫌事大的看热闹。
谢曲:“……”
这可真是……
活过来的小傀儡,泼出去的水,这个小昱儿的胳膊肘,已经越来越往外拐了。
半晌,谢曲又郁闷又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低着头,比平常表现得规矩很多。
毕竟不占理,太放肆了也不太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而且低头认个错又算什么?只要别挨罚太狠就成。
要是挨罚得太狠,让他在未来百八十年里行动都受到限制,他还怎么去找给范昱治病的法子?
这么想着,谢曲就琢磨着要将功折罪,把方才记起来的那些事,全都说出来。
“殿下,你先别着急,你先听我说呀,我去凡间这几次,其实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我看到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广王出言打断。
“谢七,你也是受天道旨意,领命留下的鬼仙,怎么出了事却不来跟我说,非得自己闷头研究?我来地府比你早,知道的当然也比你多得多。”
顿一顿,转头看了范昱一眼,把眉头皱得更紧了。
“谢七,我问你,先前你是不是听人说,因为范昱是从木傀儡变的人,所以魂体不稳,恶疾难救,让你想办法为范昱重做一个新的身躯养魂?”
一句话,就让谢曲愕然抬起了头。
不止谢曲把头抬起来了,范昱也转过头来,不再看热闹。
“你……你怎么知道?”谢曲问。
难道有人把他给卖了?
但是不能啊,毕竟旁人只知道他以前隔三岔五就爱往凡间跑,却不知他是遇到了指点,想去凡间琢磨制作木傀儡的更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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