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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眉头紧皱着,低声再喃喃自语道:“这样、这样一位重要的……”
余下半句谢曲没听清,但当他得知是地牢,而不是水牢时,心中还是一喜,往前走的步子本能就迈得更大。
哪知临到城门口了,江钺却忽然停下来,双手抱着脑袋蹲下,似乎极痛苦。
“不、不对……”江钺拧巴着一张脸,既像是在和谢曲说话,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他背信弃义,不该被关着,他……我要杀了……杀了……”
断断续续、驴唇不对马嘴的。
嘀咕到一半,忽又抬头看向谢曲,脸上神情略古怪。
“谢副将,你为什么不问城中百姓如何?守兵如何?单就只问俘虏如何?”
“你……你方才为何没有,直言让我杀了薛景山?”
谢曲:“……”
薛景山……薛景山?这名字听起来好熟悉,依稀仿佛就是北凉的那个……
谢曲皱眉回忆着,半晌,面上却忽然一白。
糟了!谢曲心想:他怎么就把那件事给忘了!原来这幻境中的时间,其实并非当年城破之日,而如今被关在地牢里的那个俘虏,也根本就不是范昱!
是他方才一眼见到城墙破败,又被大火烧过,竟忘记了这幻境之景向来光怪陆离,不讲逻辑,先入为主误会了日期!
下一刻,谢曲倒抽一口冷气,赶在江钺的脸皮重新烂掉之前,疾速向后略去数十丈。
与此同时,有一把熟悉的沙哑嗓音自他身后传来,一如往日病恹恹地。
“谢曲,我看到你了!”那声音高喊道。
然而当他循声回头,却只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黄沙。
他的身后没有范昱,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身时,甚至就连江钺也不见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荒芜土地上,除了前方仿佛触手可及,却怎么也摸不到的一面黑底金纹旗之外,忽然什么也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64章 幻境
另一边, 与谢曲不同,范昱在如愿进入幻境后,看到的却并非一片荒芜, 而是满眼的鸟语花香。
不过不是断山镇,而是数百年前一个真正的边陲小城。
断山镇自古以来都不是什么边陲险要之地,这一点,范昱是在进了幻境后才想通。
但幻境之中瞬息万变,从不讲道理, 正如谢曲眼里看到的, 那个今为断山镇, 昔名扬花城的地方,明明背靠南陈王都,城外却是漫天的风沙。
范昱这边也是同样。
范昱眼前这座名为南安的小城,明明地处偏僻, 城外却是连片的杨花。
范昱是跟随谢曲进入幻境的,在此之前,他一直都紧紧牵着谢曲的手。
就算直到现在,范昱也不曾松开谢曲的手。
然而当前面的“谢曲”带他快步走到城门底下, 又从腰间解下令牌,递给守门的年轻士兵查看时, 范昱才隐约察觉出不对。
明明还是和谢曲一样的白衣, 也能肆无忌惮地山,与,三,ク。触碰到他, 但眼前这人手心里竟然有老茧,全不似谢曲那样, 一双手摸起来比女人还滑溜。
牵着他这人不是谢曲。范昱想。
到底还是他一时疏忽了, 就因为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松手, 还有这人居然也能活蹦乱跳地触碰到他, 而不是被他抽成一具干尸,他就本能信了这是谢曲。
下一刻,正当范昱想开口询问,就见那人已转过身来,带笑望进他眼里。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一身锦缎白衣就变成银甲。眼前这个和谢曲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齿间磨着片细长的草叶,一笑起来就弯了眼,耳朵尖红红的,全不似谢曲那样,一说起话来,尾音便总是习惯性戏谑的上扬。
是……是谢沉欢。
四目相对,原本想问的话又被咽回腹中,范昱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男人的身份。
这么说吧,谢曲从前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九次跑来凡间,殊不知范昱竟躲在背后偷偷查了他上千年,熟知他每一世的名字和身份,并且时刻牢记心中。
从世家公子到普通商贾,再到王侯将相,范昱见过谢曲每一世的样子,要说其中最喜欢,印象也最深的,便是这个谢沉欢。
原因无他,只因这个谢沉欢不会撒谎,一骗人就忍不住结巴。
范昱喜欢天底下所有不会撒谎的人。
尤其是像谢曲那种曾经满嘴跑马车的人,忽然变得单纯赤诚后,范昱就更是格外喜欢。
范昱甚至曾假装成一个随行军医,来找谢沉欢喝过酒。
不过眼下好像并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
想是幻境之中谢沉欢对他的态度还不错,范昱渐渐放松了警惕。但他很快又想到,方才他与谢曲明明是同时进入幻境,怎么一转头,谢曲就变成了谢沉欢?
真的谢曲到哪去了?还在这个幻境之中么?
究竟是和之前在云仙泽那次一样,与他落在了不同的幻境,还是说……
还是说,其实站在他眼前的这个谢沉欢,就是谢曲?
想到这,范昱忍不住上下打量起谢沉欢,试图从对方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找到一丁点属于谢曲的玩笑神情。
因为既然谢沉欢出现了,那也就证明此处与谢曲有联系,是谢曲曾经落在凡间的机缘。
况且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以往底下那些鬼差在往来阴阳界时,不当心遇到自己曾经的机缘,并因此受惑被困幻境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虽说以谢曲的本领,莫名被困幻境这种荒唐事,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
但……但万一呢?
万一谢曲真被困住了,眼前这个谢沉欢,就是正被困着,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谢曲,那他可就不好轻易离开了。
他得留下把谢曲叫醒。
这么想着,范昱垂下眼来,开始若有所思地打量起自己。
果不其然,和谢曲的白衣莫名变作银甲一样,范昱发现自己身上原本穿着的黑衣,竟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袭青衫。
若没记错的话,这好像就是他当年将自己假装成随行军医,偷偷来找谢沉欢喝酒时的穿着。
当这个念头刚在心里冒出头来,范昱继而便又想到:坏了,银甲!
范昱想:按杜小山的说法,镇中那些百姓们夜里梦见的,可不就是个穿银甲的将军?
思及此,范昱看着谢沉欢的眼神,就又重新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坏了。范昱心说:要是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断山镇民们梦见的那个银甲将军,该不会就是谢沉欢吧……
想着想着,就没留意把心里话给嘀咕出来了。
然后就听见了谢沉欢极轻的一声笑。
范昱刚才虽是小声嘟囔,但架不住谢沉欢天生耳朵好,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军医,你又胡说什么呢,你仔细看看我身上这甲,怎么就是将军了?”谢沉欢摇着头说道。
一句话,就把范昱从方才细思极恐的那个猜测中,给唤回了神。
谢沉欢把话说得笃定,范昱循声看去,果然见谢沉欢此时身上穿的,只是普通的兵甲,而非将甲。
闲聊的功夫,守门小兵已把令牌重新塞回谢沉欢手中,放他们进城。
因为实在摸不清楚状况,范昱一时半刻也不敢乱走,只得老实跟在谢沉欢身后,听谢沉欢继续感叹道:“不过嘛,军医你说得对,没准哪天我就真当上将军了。等我做将军那时,一定要亲自率军北上,杀那些北蛮子一个落花流水!”
言罢,面上厉色一敛,又再低头对着范昱腼腆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
“军医,你可别笑话我白日做梦。”谢沉欢低声说:“这话我可就和你说了。”
范昱……
范昱震惊地睁大了眼。
老实说,范昱已经许久没在谢曲那张整天笑得花枝乱颤的脸上,看过什么正经表情了,如今再一见到,只觉对眼睛的冲击力非常大。
但比谢曲会好好说话更刺激的,是范昱忽然反应过来,现下他遇见谢沉欢的时间,好像不太对。
作为地府里出名勤快的鬼,范昱鲜少有主动玩忽职守的时候。所以他还清楚记着,数百年前,当他总算将身边公事都处理干净,为自己挣来短短十几年的清闲时光,匆忙赶来凡间寻谢沉欢时,谢沉欢已做了他们南陈威武军的长骑将军,而非区区一个大头兵。
也就是说,他当年其实并没见过做小兵时的谢沉欢。
所以,如今这究竟时怎么回……
还不等范昱在心里诧异完,衣袖就被谢沉欢拽了拽。
范昱哑然抬头,就见谢沉欢忽然把脸凑得离他极近,犯愁地对他道:“军医,你先前说会帮我的话,还算数么?今晚上这场比试,我真能赢么?”
什么……什么比试?
彻底被问懵了的范昱眨了眨眼,连思考这个幻境之中的真正时间究竟是哪年哪月,都顾不上了,满脸写满茫然。
但谢沉欢显然并不在意范昱是否愿意捧他的场。
说着话,谢沉欢就把范昱拉到墙角,一步踏上前去,不容拒绝地把范昱圈在自己两臂之间,动作霸道,语气却很怂地向范昱祈求道:“军医,你行行好,看在我这次陪你出城采药的份上,帮我想个稳赢的好法子吧。”
闻言,范昱自然是半分不动,继续瘫着一张茫然的脸。
主要是真的不知道能回答什么。
毕竟现下正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些事,其实都不是他记忆中曾真正发生过的。
许是见范昱久久不肯点头,谢沉欢终于垂头丧气地把人放开了,转而走到范昱身旁,一头撞在砖墙上,自闭了。
谢沉欢:“明明说好陪你采药就帮忙的,军医,你好狠的心啊,你骗我,你竟然骗我,我实在太伤心了。”
连说话语气也蔫巴巴的,听着竟是真伤心了。
范昱:“……”救命。
因为见不得谢曲脸上露出那种小流浪狗似的委屈表情,范昱嘴比脑子快,立刻就开口追问道,“……什么比试啊?你说给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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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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