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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谢沉欢咬牙切齿地摇头,同时把手里的钱重新塞回范昱手里,甩头走了:“你爱压谁就压谁,反正下次我肯定能赢。”
走到半路再回头,表情极其哀怨:“你最好下次也全压江钺赢,这样你就没钱了,可以来问我借钱。”
范昱:“……”
谢沉欢这是在吃醋吗?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谢沉欢在干什么的范昱,一下就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到了。
原因无他,因为当年站在谢沉欢面前的范军医,其实不是他。
……所以到底是谁这么缺德,费尽心思瞒天过海跑来凡间,就为了变成他的模样,找谢沉欢玩一把“年少时不能说出口的爱恋”?
范昱把脑袋都快想炸了。
正反复斟酌着呢,湿冷雾气一瞬四散开来,将在场包括擂台篝火在内的所有一切,全都拢进了黑暗的夜色之中,也让范昱此刻浑浑噩噩的脑子,瞬间变得清醒了不少。
不能等这些雾气自行散去,那样就又回到“今天早上”了,范昱想。
手里的小木人被雕刻得栩栩如生,范昱珍惜地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把它和自己刚赢来的三吊钱一起,包好收在乾坤袖里。
下一刻,范昱摊开掌心,在重重迷雾中点起一团白焰,一路往西去。
因为太阳是在东边升起,西边落下,如果想真正过完一天,就得真的看到太阳从西边落下去,而不是被一叶障目,固执地守着这座会在正月里落杨花的小城。
…
周遭的雾气太过浓稠,以至于让人看不清楚前面的景物。许久、许久,范昱就在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雾气中,一直往前慢慢地走着,不知道究走了多长的时间,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总之,当范昱终于从雾气里脱身出来,迎面看到的,便是眼前太阳落下时,漫天被染红的霞光。
霞光底下就是谢曲,一身白衣,真正的谢曲。
迎着霞光,范昱一把攥灭手心白焰,快步朝谢曲的方向跑过去,扬声高喊道:“谢曲!我看见你了!”
话音刚落,就见谢曲仿佛是对他的忽然出现似有所感,循声转头望过来。
只是很奇怪,谢曲虽然确实正看着他的方向,目光却是越过他,远远的看向他身后。
就像……虽然能听见他的声音,却根本看不见他这个人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70章 屠
谢曲怔住片刻, 左顾右盼,无论怎么与寻不到范昱的身影。
但他能听见范昱的声音。
范昱说:“谢曲,我就在你眼前呢。”
不只有范昱的声音, 还有江钺的声音。
江钺说:“薛景山,我就在你眼前呢。”
眨眼间,两道缥缈诡异的声音重合到一起,在他面前反复念叨着,“我就在你眼前呢, 你看不见我吗?”
似真似假, 恍如梦中。
因为身在幻境, 谢曲被眼前这种奇怪体验闹得有点懵,嘴唇动了动,不知哪道声音才是真的。
所以他当机立断,把心一横, 闭眼向范昱坦白道:“小昱儿,你在这吗,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在你腰窝处点了朵梅花。”
话音未落,江钺的声音就没了。
范昱也是沉默半晌, 方才冷冷回答道:“滚。”
一个字儿,让谢曲瞬间就安心了。
安心之后就是谈正事。谢曲虽然看不见范昱, 但却通过方才的试探, 确定了范昱这会能看到他, 听到他,所以毫无顾忌地问道:“小昱儿, 你方才去哪儿了?”
果不其然, 短暂地沉默过后, 面前传来范昱强忍怒火的回答:“说来话长。”
闻言, 谢曲咦了一声。
想来他与范昱进入幻境的时间,至多不过一刻钟,怎么就说来话长了?
谢曲心里觉得疑惑,刚把眉皱起来,还不等开口,便听范昱又长话短说,把自己刚刚的所见所闻都简单讲述了一遍。
谢曲边听边点头,记忆随着范昱的描述,飘去数百年前,忍不住感慨道:“是了,我记得那场比试,江钺后来能成事,绝对离不开薛景山的提拔。”
“只是可惜了,当年老皇帝和薛皇后没了之后,薛家便失势了,薛景山也因为他这个薛姓,还有他手中威名赫赫的威武军,成了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始终没能东山再起。”
只可惜薛景山一辈子都在和自己这个金贵的姓氏斗,但到底没斗过。
言外之意,不点而明,已经看过比试的范昱心中了然,不置可否。
于是俩人面对着面,静默了片刻。片刻后,范昱忽然忆起方才站在擂台上的薛景山,有些好奇地问道:“薛景山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你还记得么?”
听见这话,谢曲垂下眼来。
记倒是记得,只是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了。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过去那整整九次,近千年的轮回,让谢曲脑子里承载着的记忆,变得太过庞杂混乱,纵使当年横死的怨气都被偷走了,偶而想起时,也得头疼好一会。
至于这第三世,第三世么……
左右出不去,谢曲便撩袍坐下,任那些陈年旧事又从心底浮出来,边努力回忆边答道:“他啊,史书上说他是叛将,正好和江钺这个降将,凑成一对儿。”
…
遥想当年,谢曲在做谢沉欢之时,最先跟的就是薛景山。
只是没跟两年,老皇帝和薛皇后便双双病倒。不多时,新帝登基后,以一道急诏将薛景山召回京中,缴了他的兵权。
具体是怎么回事不清楚,只听说是新帝得了薛景山通敌的证据,要将其处死。
后来不知怎么的,薛景山好像是被一伙人偷偷救下了,没死成,但从此下落不明。而江钺因为杀敌勇猛,身后又无棘手势力坐镇,理所当然被新帝提拔成了新的威武军元帅,谢沉欢也就顺理成章变成了江钺的副将,俩人关系一直都不错,配合得也很默契。
只是再见到薛景山时,薛景山竟然真变成了北凉的将军,亲率三十万大军挥师南下,来攻打南陈,将自己通敌的罪名彻底坐实,宁愿被唾骂,也不罢手。
谢曲记得,那会和薛景山对上的,就是江钺。
然而无论是行军打仗,还是排兵布阵,江钺都打不过薛景山,就如同谢沉欢打不过江钺。
江钺为此愁白了头发,在三军阵前大骂薛景山是个不要脸的狗东西,骂薛景山把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还骂他说话就像放屁一样。
再然后便是两军交战,一开始,江钺被薛景山打得节节败退,一路退守到杨花城,在战场上被杀死的人堆成了小山,说是横尸遍野也不算夸张。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仗打到最后,竟然是谢沉欢一枪把薛景山挑落下马,并将他活捉回营中。
更离奇的是,薛景山被俘三日后,江钺竟然一反常态地下令将人放了,甚至不顾谢沉欢极力劝阻,坚持让守城将士竖起降旗,开门迎北凉大军进城。
明明握有人质却下令投降,这在历朝历代都是闻所未闻之事,但江钺仍坚持说,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杨花城中的百姓。
江钺说,薛景山告诉他,北凉皇帝野心勃勃,早已有了一统邻边四国的打算,此次命北凉军队南下,对南陈也是势在必得。
不仅如此,薛景山还说,北凉皇帝励精图治,治国有方,其实很得民心。南陈那个只知道玩弄权术,骄奢淫逸的小皇帝对上他,简直毫无胜算。
所以,与其顽抗,不如归降。
因为南陈眼下的这点胜利,其实根本就微不足道,说到底并不能改变战争最终的结果,退一万步讲,就算江钺带人拼死抵抗,打败了薛景山带来的三十万大军,薛景山身后,还有另外二十万重甲骑兵在虎视眈眈。
不投降,便屠城,但只要江钺愿意点头,有薛景山在,便可保城中所有百姓都安然无恙。
就因为这事,谢沉欢当时还和江钺干了一架,因为坚持誓死不降,被江钺下令扣了好些天。
再后来,城中真的竖起了降旗,江钺穿着一身亮银将甲,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命令守城的士兵们开城门。
起初大伙不肯开,江钺便告诉他们说:“我今天命你们开城门,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保住你们的妻儿老小。我先前虽受南陈皇帝提拔,领恩于他,但咱们的皇帝陛下究竟有多么荒淫无道,你们心里一定都清楚,我思来想去,还是觉着,莫要再苦了城中无辜百姓。”
为将者,若为明主,自可上阵奋力厮杀,万死不辞,但若为的,其实本就是个昏聩暴虐的主子呢?
眼下便是如此。
就在杨花城危急存亡之际,江钺被迫面临着这样两个选择。
一是打开城门,放北凉军入城,就此止消兵戈,放任南陈从此灭国。
二是带领众将士拼死守城,激怒薛景山背后的二十万重甲骑兵,最多不过十日,便会被屠城。
江钺显然选了第一条路。
总之,等谢沉欢找到机会打晕看守自己的士兵,从柴房里逃出来时,看到的,便是江钺在烽火台上拔出剑来,饮恨自戕,血溅三尺。
…
想来,许是一军主帅在烽火台上自杀的场面太过震撼,谢曲对这段记得比较清楚,甚至还能一字不差地,记起江钺当时对他说的话。
讲到关键处,谢曲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幽幽道:“江钺他当时说……”
“下令投降北凉是我一人之过,与你们无关,我知道你们其实都是好样的。”
“只是我江钺……”
“背弃南陈,是为不忠,背弃曾亲手将帅印交给我的陛下,是为不义。现如今,我既已做出如此不忠不义之事,满身罪孽,罄竹难书,只能以死谢罪。”
话毕,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剑把自己给捅死了。
其实说到底,这早就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若非今日进来这里,谢曲压根就想不起来。可是一旦想起来之后,毕竟是自己曾经的亲身经历,谢曲就会很唏嘘。
“江钺死后,头颅滚落杨花城下,被薛景山派人拾起,北凉军也如愿进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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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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