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猜想那木屋已经付之一炬,那东西也会化为灰烬,因为他亲眼看到窗棂上燃起了红色的火焰。然而,他当时一心惦念着屋中忽然不见了的大哥,便冲了出去,没有来得及带上那东西。 杨乐天侧头看他,把义弟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这便双足一踏,凌空掠起,奔向远处。不大工夫,杨乐天折返回来,落于飞鸟五丈之外。他低头敛目,神情失落地向着兄弟走来。 “很遗憾,东西没了……” “真的?”出乎意料般地张大了嘴,飞鸟垂下了头,“算了,我早就料到不会再有。” 杨乐天没有说话,也垂着头,甚至比飞鸟垂得更低。 “没什么,大哥,一切皆天意啊。”飞鸟拍了拍杨乐天的肩头,反来安慰他的大哥,旋即转身,掩饰了心里的悲哀,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义弟!义弟!义弟!”杨乐天连唤了三声,却不见飞鸟回头。他不知道他的兄弟不能回头,一旦回头,飞鸟便藏不住那泪水了。 “东西在这儿!”杨乐天大喝一声,拿出了背在身后的卷轴。 飞鸟驻足,回头时泪流满面,他快速地用衣袖擦了擦,奔上来将卷轴展开,颤抖的声音:“还好,还好,没有完全毁掉。” 杨乐天摇摇头,他本想给兄弟一个惊喜,缓解下悲伤的情绪,怎料适得其反,把义弟给搞哭了呢…… “是啊,虽然烧了一半,但还是可以看见穆前辈的音容笑貌的。”杨乐天温和地笑着,也将目光移到那画上。 那幅画正是穆莲站在崖边持莲的画,万幸的是,这幅画压在了倒塌的砖瓦下,只被烧掉了边缘裱糊的部分。 “娘。”吴雨燕被那副画所吸引,和丈夫一同走了过来。 吴雨燕对这幅画同样有着深切的眷顾,从她懂事起,二哥已经牵着她的小手,告诉这墙上挂着的人是我们的娘。由于穆莲自雨燕降生不久就投崖,所以雨燕自小所有对娘的印象,都来自二哥屋里挂着的这幅画。 “还好好的,好好的!”飞鸟激动地拿着画卷,转头向妹妹笑了笑。 “娘……”熟睡中的墨儿突然在吴雨燕的怀中梦呓,小嘴吧唧了一下,似乎睡得不舒坦,此刻想翻个身,又碍于母亲胳膊的束缚。 “雨燕,我来吧。”江武兴拍了下妻子的肩头,把熟睡的墨儿接过来,眼光扫到那副画卷上,不禁赞道:“岳母大人年轻时候长得真美。” “那是自然。”吴雨燕漠然回了一句,丈夫的话没能勾起她说笑的兴趣,毕竟家园被毁,那份失落不是一时半刻可以缓解的。 “嗯?这是什么?”杨乐天的眼睛不经意在画卷上扫过,登时目光一凝,他看到了刚才被墨儿挡住的画卷底端。 那里,在画卷的底衬和裱绫中间,赫然夹着一张泛黄的纸…… 第九章 古刹稀客 杨乐天将画卷夹层中的纸抽了出来,略略一扫,便交给了飞鸟,“穆前辈留下的信,你自己看吧。” 飞鸟接过那张纸,只有手掌大小,上面黑色的墨迹却印了整整一张纸,甚至可以从薄薄的信纸中透出来。 吴雨燕一听是母亲的遗物,也把脸贴了过来,盯着二哥手中的信。信上的字玲珑隽秀,雨燕不舍得拿出一目十行的本事,只是将字一个一个地看在眼里,听着二哥一字字地念出来。 “孩子,当你见到这张纸的时候,娘可能已经不在人世。无论遇到任何事情,你都要坚强的活下去,不要学娘。但你爹造孽太多,娘怕会有一天累及你们几个孩子。记住,如若有一天遭遇强敌追杀,你就去京城找一个叫夜独龙的富商。你拿着这幅画,告诉夜独龙你是穆无极的后人,他自会兑现当年对你外公的承诺,助你脱险。” “夜独龙?”飞鸟拿着信,抬头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大哥。 杨乐天摇摇头,“这个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你先把穆前辈的遗物收好吧,兴许有一天你会用得到。” “我不是有大哥保护么,怕什么!大哥的本事以一敌百,难不成还怕强敌追杀?”飞鸟笑着反问,卷起了画轴和信。 点了点头,杨乐天苦涩地一笑,心道:搞不准哪天我和琳儿退隐江湖,顾不得你的时候,你会用得到的。 日头从东方点亮,爬上了高空。洛阳毕竟是繁华大都,无名山庄又地处街市要道,这偌大的一片焦土暴露在阳光下,自是惹来不少行人和街坊围观。有书生秀才驻足的品头论足,也有纨绔子弟在门口嘻嘻哈哈,更有一些穷苦百姓来这片废墟中“寻宝”。 “时辰不早,这里不大安全,柳飞扬这次派了鬼面来,难保不会再打吴家的主意。”杨乐天搭上兄弟的肩膀,“飞鸟,你先护送江兄一家三口回天神教安顿吧。那里是魔教,柳飞扬与夜里欢有君子协定,他不会轻举妄动,还是很安全的。” “嗯,好的。”飞鸟点点头,“大哥,你呢?” 杨乐天淡然一笑,还没回答,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带上我,好么?” 透过吴雨燕和江武兴的肩缝,杨乐天看到那个托着大刀、一脸颓废的人,挑眉道:“带上你?” “求你们,带上我,我还不想死。”许慕白顿了一下,扬起头:“我想报仇!” “报仇?找吴阴天?”杨乐天摇了摇头,淡然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不怕,我定可死在他的剑下。”许慕白握紧了刀柄,突然把刀向地上一立,“咚”地一声跪在了满是断瓦的地上,向着杨乐天叩首:“杨大侠,请收我为徒吧。我知道我不该转投师门,但是师门的仇我却不得不报。” “许兄弟,起来说话。”杨乐天一愣,看着这个人眼中愤怒的神情,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血气方刚,一腔豪情壮志全被复仇的洪流所湮没。 “求大侠,收我为徒,否则许某绝不会起来。”许慕白神情坚毅,语声铿锵。 对于收徒,是杨乐天还从未考虑过的事,况且许慕白论年纪还要长他两岁,收了这样的徒弟,倒是一件蛮有意思的事情。只不过……杨乐天瞟了一眼飞鸟,这许慕白转头师门,可是为了要报仇杀吴阴天的,他也要顾及兄弟的感受。 “收就收吧。”飞鸟一摆手,“三弟要是再作恶,我也不会饶过他。” “许兄弟,你还是快起来吧。”杨乐天笑了笑,语峰一转,“这收徒的事,就此作罢,以后不要再提了。” “为什么?”许慕白一慌,连忙跪好,仰头看着杨乐天,一双眸子涌动着渴求的光,“是许某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我得罪了杨大侠。杨大侠请放心,我知道吴大小姐都是为我好,我不会再为难于她了。” 听到这里,在旁的吴雨燕“噗嗤”一笑,那张木然的脸终于稍有缓和,同时感受到了丈夫温暖的手在她肩头上捏了捏。 “好,你说的话要记住,不要再为难吴雨燕。”杨乐天看到许慕白连连点头,也略点了头,口气却没有丝毫放松,“不过,我还是不能收你为徒。” “杨大侠……” 许慕白或许很诧异,但无论他再怎样哀求,杨乐天就是不肯松口。那个风神俊朗的侠客只和他的义弟嘱咐了一句,便匆匆离开了这片焦土。 事实上,杨乐天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办完,无畏再多收个徒弟,拖累许慕白。他送飞鸟来无名山庄,本意也是怕拖累兄弟,才想到将飞鸟安顿在老家。然而,他又怎会料到一场大火倏忽而至,把无名山庄夷为平地? “乌鸦嘴,乌鸦嘴……”杨乐天暗骂了两句,踏上了那条看似一马平川,实则凶险异常之路。在一展抱负之前,他还有两件事情要查清楚,第一件是他妻子和夜里欢的事,第二件则是他眼下要去查的事情。 从洛阳出发,一路南行,远见重峦含翠,叠嶂凝烟。杨乐天策着一匹快马,扬鞭一挥,直奔着西面的山峰绝尘而去。 秋已深了,杨乐天身穿一件单薄的棉布青衫,不仅不觉寒冷,反是起了一层薄汗,将青衫贴在了脊背上。体内玄魂丹的力量形成了一个气团,汇聚在小腹,仿佛是一口热井,源源不断地将力量输送到四肢百骸。若是说,杨乐天从穆莲那里得到了五十年的浑厚内功,那么经过上次丧魂蛊的试炼,他的功力便在这基础上又增加了五十年。 急奔了一阵,杨乐天一紧缰绳,马蹄得得,由缰前行。万尺苍山近在眼前,他一人一马行在这巍峨的嵩山脚下,便如衣袍上的一粒微尘,渺小得不值一提。 穿过一片密林,杨乐天翻身下马,调转马头,扬手在马屁股上一拍,枣红的马儿嘶叫了一声,咯咯哒哒地向着来时的林间奔去。 “南边有条溪流,去喝点儿水,之后在那里等我回来。”杨乐天向着马儿的背影叫嚷。那马儿不知道是被惊了,还是能听懂人话,竟四蹄一纵,欢快地向着林中跑去。 杨乐天清朗一笑,仰头恰好看到一群翱翔于天际的大雁——它们要去南方了吧。旋即兴致一起,双手拢在唇边,向着马儿扬起的尘土高呼:“快,跟着大雁的方向走,它能带你找到水,就在清牙溪,等我回来。” 尘埃落定,杨乐天回过身,长吸了口气。若是单凭武功,他一人就可以挑了少室山下的这个门派。但是,这回他是有求于方丈大师,总不能喊打喊杀的,伤了和气。然而,那次在地下热泉,他无意中得罪了少林门下的几个弟子,想必这次见面,那几个和尚也没那么容易放行。 不知不觉间,杨乐天已走到古刹门口。抬头一望,黑匾金字,“少林寺”三个大字,在金色的阳光和茂密的树林中熠熠生辉。 “少林古刹,果然名不虚传。”正在兀自感慨间,两名守门的和尚向杨乐天打了一个佛偈。 “阿弥陀佛,施主留步。”一名瘦高的和尚上前。那一身青灰色的僧袍,把他两颊凸出的颧骨映得姜黄。
杨乐天微一点头:“在下杨乐天,特来拜见方丈大师,可否代为通传?” “杨乐天?”两个和尚同时一怔,那瘦和尚向旁边的同门使了个眼色,收了眼睛里的慌张,低头一偈:“阿弥陀佛,施主请稍等,小僧这就去通传。” “有劳。”杨乐天客气了一句。那两名僧人眼中的慌张之色,他是尽收眼底,对此他早已习以为常。但人怕出名猪怕壮,故而杨乐天行事还是尽量保持低调。 那瘦和尚持着佛偈颔首一躬,转身跃入门槛时,差点儿被那三寸多高的门槛绊倒。他手脚并用,狼狈地撩起宽大的僧服,匆匆奔进了大石铺地的院子。 杨乐天走到一旁,倚树环臂,算是稍作休息。这个姿势恐怕是杀手标准的休憩姿势,就如那个夜里欢一样,经常这样靠着树,偶尔嘴里还会叼片叶子。 我们的夜教主也是个有情趣的人呐,可别用错了地方——杨乐天心底冷笑,微风拂在面上,颇为舒爽,不知不觉中倦意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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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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