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乐天默默笑着,向着东方走了十几步,俯下身,从尘土中捡起了一个木牌。那一刹那,木牌上的尘土在他指尖簌簌而落,璀璨刺目的光芒穿透了他的眼睛。 “那木牌又亮了,我们又能看见彼此了!”月紫瑶兴奋地跳脚。 “是。”杨乐天因强光而眯起眼睛,转身又问:“还有呢?” 飞鸟应道:“还有那只灵隼不见了。” 杨乐天扯下衣角包裹住那木牌,令那些刺眼的亮光透过布料变得柔和。他握着木牌,自语般地说道:“尘埃落定,灵隼不见,给我们留下了爪间的木牌,它是什么意思呢?既然灵隼是指引鸟,那这其中又有什么深意呢?” “深意……”月紫瑶煞有其事地用食指敲了敲太阳穴,“呀!对了,那些空中的行尸呢?”她抬头向空中望去。 “那些行尸不是还在么?”听到少女的提醒,杨乐天将手中唯一的光源举过头顶。 暗黑的空中,那些行尸还在那方天际,一个接一个地排着队,从黑暗之门来,蹦跳着穿过空中隧道,又蹦跳着消失在一里远的地方。仿佛那里亦有一扇看不见的门,他们鱼贯而入,消失在黑漆的门板后。 从黑暗中来,在黑暗之去。他们就像暗夜中的一条河流,默默流淌,而地上的人也只不过是管中窥豹罢了,看到的仅仅是河流的一部分。 “大哥,你看!”飞鸟突然吼了一句。 “看到了。”杨乐天应声,明显感到掌心内月紫瑶的手指抖了一下。同时,那“得得”的声音越来越来,频率也越来越快。 “乐天,灵隼在做什么?”月紫瑶吃惊地问。 杨乐天摇摇头,反问她:“无路经中可有提到灵隼是如何指引?又指引着什么?” “不知道,只说了灵隼是指引鸟,杀不得,其它的什么也没说。”月紫瑶茫然看着那只忽然又现身的大鸟,“你说,灵隼会不会和那会发光的木牌有关?” “木牌?”杨乐天皱眉,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牌,又疑惑地望向前方的灵隼。 “得、得、得得……” 不远处,灵隼正用它尖短的喙啄向虚空的黑暗,每啄一下都会有一声闷响回应,仿佛它的喙真的碰到了什么物体,竟发出了如啄木鸟啄树时的声音。 它在啄什么?难道那里有棵老树,还是一堵墙?——杨乐天疑惑着,放轻了步子向着灵隼慢慢靠近,想一探究竟。奇怪的是,当他走到灵隼身边的时候,那只大鸟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灵隼卖力地啄着,一刻不停,仿佛当身边靠近的人不存在一般。杨乐天瞥了一眼那只对他视若无睹的大鸟,不解地摇了摇头,大胆地向前伸出了手掌。 就在手指探出的刹那,他心中的疑惑迎刃而解。原来那里真的有一堵墙,虽然看不见,却触手可及,坚硬且冰冷。 “我来帮你!”杨乐天微微一笑,提气运功,伸出右掌顶在前方有质无形的“墙”上。 “嘶——” 一瞬间,有灰烬在他手掌的边缘四散而起,飞出火星,飘扬在空。杨乐天左手一松,本在掌心内持着的木牌掉在了地上。 “呃。”杨乐天闷哼了一声,点足向后退去。待站稳身形,他半弯着腰,左手紧紧地握着颤抖的右腕,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不存在的墙壁。 “大哥,你怎么了?”察觉到不寻常,飞鸟一步跃过来。 杨乐天缓缓地摊开了右掌,“你自己看!”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等飞鸟惊讶,月紫瑶拾起地上的木牌走了过来,在杨乐天身边一照,“你的手受伤了?” 杨乐天低头一看,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只见自己的掌心之内,迅速肿起了几个蚕豆大小的热泡,其余的地方血肉翻红,生生被粘掉了一层油皮,好似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似的。 “那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刚开始摸上去冷如寒铁,一掌击上去,我的手却变成了这个模样。” “可那灵隼不是一直在……”月紫瑶有些诧异。 “那灵隼也受伤了!”飞鸟手指着那大鸟,“你们看它的喙!” 它的喙?杨乐天抬起眼皮,不由得心里一突,眼望着比他个头还高的巨大灵鸟,眸中流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得得,得……” 好似机械一般,灵隼细窄的头一抬一点,有节奏地律动着。那原本尖锐如针的喙已经磨掉了一半,就连它颈下的白绒也被燃屑灼得黢黑,翻开了鲜红的皮肉。然而,那灵隼仿佛不知道痛般,仍然一丝不苟地啄着那面看不见的墙壁。 “恐怕再如此下去,灵隼将会牺牲。”杨乐天悲哀地一叹,却在此时,听到身边的少女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 那尖叫声穿透了彷如暗夜的密林,震入杨乐天的耳膜,他紧忙一拉,将一只柔滑的手腕抓在了手里。 “你还好吧?” “我、我……好怕,怕。”月紫瑶像一只小刺猬似地躲进了杨乐天的怀中,抬起一只眼睛看向天空,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话,登时令杨乐天和飞鸟同时激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们、他们……下、下来了!” 第十六章 破晓之前 “义弟,帮我看着她。” 不用那南疆少女再说什么,杨乐天抽出了傲霜剑,将月紫瑶撇给了飞鸟。他不由分说,足下一点,身形如风似地一掠而起。 在黑暗的空中,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冲天际,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惨白的亮影,随后,即有流雪飞霜纷扬而下。 “噗——” 第一个白衣行尸倒下了,胸前没有血迹,只被傲霜剑捅出了一个空洞洞的口子。从那个口子里看过去,可以看见第二个行尸正排着队前来。 杨乐天挥起傲霜剑,一剑破开了那个行尸的头颅。“咔嚓嚓”,那个行尸的头颅像树干一样地裂开,没有脑浆流出,更没有血液,而是一片空白。唯有那行尸的两只眼睛在被劈开的一刻,突地转动了一下,而后失去了亮光。 仿佛是永远也砍不完,一个个行尸接踵而至,不慌不忙地来喂傲霜剑。然而,杨乐天砍了一会儿,却发觉身体开始疲倦,即使后来飞鸟上来帮忙,他握剑的手也在颤抖。 原因很简单,他的心脉受到了创伤,不能进行长时间的战斗。可是,从黑暗的天际走下来行尸源源不断,却不给他留片刻的喘息。为难之际,杨乐天侧头瞥向那仍在拼命啄食的灵隼,突然,在他那双深黑色的瞳孔中重燃了希望的光焰。 面前的行尸逼近,杨乐天毅然放下了剑,纵跃到飞鸟身后,用力在他肩头上一拍,“走,快走!” “什么?”飞鸟未及明白,身子已被杨乐天扯出了几步。他转过身,猛然间被什么白亮的东西晃痛了眼睛。 那是一道光,拔地而起有一人余高。这次的光芒并不是由木牌发出的,而是在灵隼身前闪了出来。那光芒如此亲切而温暖,在灵隼的染血的喙下发散着梦幻般的颜色。细小的尘土在那道光中上下浮动着,如打翻了调色盘,变幻着七种不同的色彩。 杨乐天第一个发现了那道光的奥妙——那不是单纯的一道光,这样亲切的味道……是日光!对,没错,这光打在脸上的感觉就像是沐浴在阳光下一样。照此推断,那光源应该是来自一扇门,一扇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的门!或许,这是一扇通往仙山的门! 想到此处,他扯紧飞鸟的手,又伸出手臂拉起惊慌失措的月紫瑶,急急呼道:“快走,我们从这里钻出去!” “钻出去?”月紫瑶楞了一下,却见杨乐天自信地向她点了点头,提起傲霜剑,向着前方的虚空奋力一斩。 “当!” 这一剑只为助灵隼一臂之力,因为那道透出阳光的缝隙还太窄,门开得太小,还不够一人容身钻过。而受过教训的杨乐天不敢再用肉掌硬拼,这回他改用了剑。 果然,那里是有一道门的,一剑助力,那光的缝隙更宽了。然而,正当杨乐天满心喜悦要拉上同伴的时候,忽然发觉手下一空,刚刚因为挥剑的动作放开了少女的手臂,可是那孱弱的手臂现在却不再原来的位置。 “救命啊!”月紫瑶尖叫了一声。不想在极度恐惧之中,雪月宫的少宫主竟然吓得忘记使用武功,只本能得用手抱住了头,蹲在地上瑟缩。 此时,杨乐天正好回过头来,一剑斩断了从宽大衣袖下伸出的白爪。那行尸失去了双手,竟丝毫没有阻断前进的步伐,一蹦一跳,身子已跃到了他二人面前。 “还不死!” 随着杨乐天杀意凛然的声音落地,那把三尺六寸的寒剑便贯穿了行尸的腹腔。他回手将剑拔出,眼看着那具和他几乎脸对脸地轰然倒地。 就在这个刹那,杨乐天的眸中映出了一个白影,令他的脸色陡然间白了下去,手中的傲霜剑把持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竟杀了他,我杀他……”他的舌头颤抖纠结着,眸中一瞬间失去了神采,茫然地看着倒在他脚边的两具行尸。 的确,随着他那破腹一剑轰然倒地的不止是一个行尸,而是两个。后面跟着跳上来的竟是个“孩子”,个头只有成人的一半高。一剑穿过去,先入了第一个行尸的肚腹,后开了那“孩子”的额头。 那原本是一个干净的小男孩,五官长得十分精致,宛如雕花萝卜一般。他有着和父亲一样的剑眉星目、一样的薄唇高鼻,他是那样的白净可爱,死时又是那样的安详恬静,仿佛睡着了一般。 双膝蓦地软了,杨乐天身体里的力量好像瞬间被抽空了,瘫坐在地上。他将那小男孩的尸体抱在怀里,用手指摩挲着男孩僵硬冰冷的小脸,残忍地让自己睁着双眼看着那张小脸,那张属于他儿子的小脸。 “寒儿……”他喃喃地唤了一声,轻轻抚摸着儿子惨白如雪的面庞。 “砰!” 一具行尸在他面前倒了下来,压到了掉在地上的傲霜剑,发出“叮”地一声轻响,而那个失了神智的侠客却完全没有反应,眼神黯淡。 “大哥!”飞鸟翻手拔出了插在行尸上的伏魔刀,将刀柄一转,乌黑的刀口倏地从自己腰际穿过,反手拔出,只是眨眼之间,又刺倒一个行尸。 “寒儿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是我杀了他?”似是喃语,似是质问,杨乐天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不能自拔。 刀光闪掠,飞鸟用伏魔刀护住了他身后的大哥,顾不上去细想杨乐天失去行动能力的原因,也没有听见杨乐天那声低低的喃语。他兀自施展着敏捷的刀法,一个个将迎上来的行尸砍翻。 “大哥,你怎么了?”在砍翻了二十余个行尸后,飞鸟腾出手来,又唤了一句,语声急切。 等了半晌,他依旧没有听到杨乐天的回应,然而,当飞鸟不经意地低头一瞥间,竟然撞上了小外甥那张熟悉的容貌时,心中亦是腾地翻了一下。便是这一惊,令他手下的刀慢了一拍,再反应过来挥下伏魔刀时,面前的行尸已用一双形似枯槁的手紧紧钳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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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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