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听了,微微一笑:“若有人知道、若那个人是真的智者,那么他会致力于使魔法完全的消声匿迹。不过我怀疑对现在的人们来说,如此便利的力量,有什么人可以抗拒它?”
“我想……你就可以!恩人,否则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魔法力量?”亲王说。
“……”
格兰希尔欲言又止,经过了短暂的沉默,他还是说了:“我在试,但我不确定……”
双色的眼瞳似乎堆积着世事迁移。
看着雷特欧尼亲王惊讶地注视,他接着说:“亲王,您是高贵的人,请不要叫我恩人,我做的事真的没什么,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虽然格兰希尔坚持要走,不过还是被拉到车上去。他也只好迁就这位热心的亲王,总不能因为要拒绝而对个年近六十的人动武吧?
这毕竟是一辆亲王的马车,车内的空间舒适无比,还有个温软床位,底座还是以北方山谷森林里一种稀有昂贵的藤木所编的,能抵过些许车子行进间的震动,让睡在上面的人不受舟车颠簸之苦。
亲王一边帮格兰希尔清洗伤口、包扎,一边问:“恩人……”
愣了一下,亲王改口说:“格兰希尔,你是流浪的战士,还是流浪的魔法师?我怎么好像听你说你是吟游诗人?”
“在这世间飘泊流浪,总需要跟人借宿,然而……一般人尚能接受唱歌攒几个小钱的吟游诗人,而魔法师与战士呢?只怕还没入村落大门就会被驱赶了。”
格兰希尔低头看着亲王包扎他的手,在亲王的眼里,年轻人瘦削的脸颊与那神秘的双色眼瞳,闪现出与他的年龄不符合的苍然。
“被驱赶?”
“嗯!”年轻人说:“这样的年代,战士与魔法师都不是受欢迎的人物。”
“不会吧!如果村落的牛只感染牛瘟,他们还不是得找到术士(主修医疗与治愈术魔法的人)或魔法师?哪个地方不需要一、两个懂得魔法的人?”
亲王眯着眼,不解道。
“他们或许需要,但是他们依然不喜欢。”
格兰希尔看着他说。虽然现在身上带着魔法的人很多,但战士与魔法师意味着强者,因此不受农稼人喜爱。
亲王不懂,这样貌美、有着好家教的年轻孩子,怎么看都像是王公贵族之流,怎么会在荒郊野外自己求生?
而他的年纪这么轻,竟有着这样的身手与魔法力……
凭这样的能力,要进入一个小村落借宿有何难?能有几个乡村的庄稼人打得过他?
这个世界上不仗著有力量奴役他人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他……眼前的年轻孩子,或许真的曾被无情地驱赶却丝毫不反抗,任由无知的人们疏远他。
成熟的人类或智者,或许能容忍这样的事,但眼前这样的年轻人,哪里来的惊人耐性?
而……
这个世界又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方便的事物──魔法,竟是这个世界上的生灵们的最强大杀手?
还有,凯德泰比之剑是一柄稀有之剑,传为火神所造,能反击所有的魔法,只要是魔法攻击,或是身上带着强大魔力的魔物都无法越雷池一步。
魔法力越强,反击力就越大。
雷特欧尼亲王想,他从未见过人碰触这柄剑能激起如此大的火焰,自称格兰希尔的年轻人,只怕有特别的原因才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意识到这个外貌威严,实际上非常平民风格的亲王正在观察自己,格兰希尔笑了一下,说:“我,确实是个吟游诗人。”
“嗯?”
“我懂得许多传说与歌谣,可惜我今天太累,不想唱歌。”
虽说如此,他还是自背包拿出竖琴,半躺在床铺上,单手轻轻弹奏几段曲子。那舒适的床铺是亲王执意让给他休息的。
因为是携带型的竖琴,因此琴音主要是高音阶,细致的声音在夜色中飘扬,穿过每一道吹拂而来的风。
琴声中,亲王发现格兰希尔望着逐渐变暗的夜色,细眉不着痕迹地微微蹙起。
“怎么了?黑夜里会有什么吗?”亲王问出话来,又赶紧说:“我可以问吗?”
“没什么不能问的,会魔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世上有一半的人身上多少带着魔法……”年轻人笑着说:“我担心在黑夜中的野地里会有妖魔出现。”
“原来如此,但……你会剑术又会魔法,应该不会畏惧妖魔的。”亲王问。
“即使我会剑术与魔法,但我仍然有应付不来的魔物啊!”
年轻人虽然同意亲王所说,但也微笑着表示自己能力有着界限。
“你的魔法杖呢?我没看见你的杖。”
“我没有杖。”
“哦……”
雷特欧尼亲王应了一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虽然他知道格兰希尔刻意隐藏了一些事实──过了一会儿,雷特欧尼亲王站起身,跛着腿要下马车。
“亲王去哪?”年轻人问。
“去找到埃思莫与左丹特──我的两个家仆。”亲王有些哽咽,话声颤抖:“他们跟着我已经将近三十几年,忠心耿耿,至少……我得葬了他们……好几次魔物的侵袭,我们都顺利地死里逃生,这次……他们竟然死在人类之手。”
格兰希尔停止撩拨竖琴,沉默了一会儿,爬起身来,轻声说:“让我帮你吧!”
“恩人……格兰希尔!你……还是休息吧!这点事是我仅能为他们做的……”已经下了马车的亲王转回头说。
年轻人跳下马车,走在亲王身边,说:“相信我,你会需要魔法师的祝祷词的,在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没能让死者安息,尸骸会变成没有知觉的下等魔物,这对他们来说更是大大的亵渎。”
这是事实,别说魔法师可遇而不可求,懂技艺又有天份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今天,他碰巧遇上一个真货。
亲王也不想将两个忠心的家仆留在这荒野,虽然他们已经遇害……不过,若是让他们在此变成魔物,那更是令人在情感上无法忍受!
雷特欧尼亲王是个有信仰的人,他相信死者最终的幸福,就是回到众神身边。
“……那就……万事拜托了!”
第二部分凯德泰比之剑(3)
之其三
忙完之后,格兰希尔与亲王都利用那广场中央的水泉稍微梳洗一下全身、换过衣服,他们将随便洗过的衣服披在马车上。
格兰希尔会驾马车,将车子驶离广场,在一处河边的石造庭园休息。
虽说这是一座废弃的村落,但规模不小,他们停留的地方是这废城的公园。
两人上马车坐定休息后,雷特欧尼亲王拿出一些干肉片、酒,请格兰希尔饮用,但格兰希尔没有吃多少,侧卧在床铺上沉睡。
他本来很担心,但……
他所不知名的原因让他抛开一切顾虑进入睡眠。
“有凯德泰比之剑在这里,就算是夜晚欺近,也不会有低等魔物敢来骚扰的,要怕的,只是人类抢匪……”
睡前,他喃喃对雷特欧尼亲王说。
亲王很喜欢这个年轻孩子,即使他如此神秘、奇特……
奇特、迥异……
雷特欧尼亲王是个饱学之人,年轻时喜好游历、习文,那意念强过当个国王的使命,连王位都可以不要也不愿离开大学院。此刻,博学多闻的他又想起另一则传说──神宫里所记载的,关于本神纪初的魔物传说之一:山上的一栋屋子里,住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她是名拥有天生技艺的女巫,感知能力、法力甚至强过当代的魔法师,她自己一个人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有一天冬夜里下着雪,一个人上门来敲门,她开门一看,上门来的是个如神灵般漂亮的黑发青年。
青年一脸倦容,但神情温和,他问女巫是否可以叨扰一夜?
女巫让他进门,安排他睡在炉火前取暖。
那一夜,整栋屋子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声响,女巫感到讶异,开后门查看,发现她所喂养的鸡只睡得非常安稳,她知道这些声响是魔物所制造出来的,人类魔法力不够,与动物一般无法感应到,但女巫相当于魔法师,对于那些魔法所形成的声响十分敏感。
她绕过睡在炉火前的客人,打开前门,发现满山的魔物围绕着她的房子。
这些魔物伺机想要进入房子内,但却无法得逞……
知道这个传说的人同样不多,但是大部份的魔法师都知悉,因为故事里的女巫,就是本神纪初,将这个世界上的魔法分成物质系与非物质系两大系统、统合所有正反魔法、区分能使用与禁用魔法的大贤者黛诺苏儿。
雷特欧尼亲王事后告诉自己:他没有作梦!
放在床铺旁边的凯德泰比?火神之剑微微发着光竟夜──发着光、低鸣、震动……
这是因为剑本身察觉到周围有强大魔法能量,所发出的反魔法光辉。
关于这剑的三两事,雷特欧尼亲王只听说过传闻,从未见过凯德泰比之剑真的会自体发光、发出反魔法的威力。
旅途中他也遇见过魔法师,或是魔物,但此剑的反应从未如此强烈过。此刻,亲王也没有发现如传说中满山的魔物围绕着他的马车,但是……
这个传说里的年轻投宿者,竟与如今睡在他的马车内的格兰希尔,在亲王脑中重叠了。
他知道,剑本身所感应到的魔法,一定跟这位秀丽无伦的魔法战士有着很大的关系。
即使如此,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
看着他秀美的睡脸,亲王更笃定这一点。
若他有女儿,二话不说,一定会将她许配给他!只可惜现在结婚生一个也来不及了──亲王毫无由来地懊恼着。
第二部分光之庭园里的黑水晶(1)
我的黑水晶!
你如冬日冷冽,我的黑玫瑰!
你如夏夜炽烈,我的黑珍珠!
你如幽暗深邃……
之其一
一大早,达克利斯在寝室内就听到宫中一阵骚动。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慌张奔来跑去的声音、叫声吆喝声、水流清洗物件的声音……
她将自己埋在枕头下,但是不到几秒钟,她便将枕头丢掷在地上,爬起身来,走向石雕阳台。
有个忙着奔走的侍女一见她醒来,慌忙地跑向前来,手上捧的东西还因此掉了一地。
她半跪说:“公主,奴婢立刻为你梳妆更衣……”
“不必了,我可以自己来。”达克利斯挥挥手腕,微笑道:“去吧!那边更忙不是?”
她以下巴指着楼台下的惊人杖阵,侍女尴尬的笑一下,随即退去──她的确忙死了,凌晨起便被呼来喝去,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达克利斯自行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镜中美丽的容颜,轻蹙眉头。
随意拿起置在一旁缎带,将那又黑又亮的长卷发高高绑起来。如此令她看起来更加清艳美丽。
她是王族里惟一的黑发之人,父亲是褐色头发,而母亲是璀璨的金色,两者皆是皇族安迪亚斯家的传统发色,因此她刚诞生时,甚至引来皇后不贞的传言,若非大国师伦恩木法沙力排众议,以某种魔法筛释,保证公主的血统没有异议,这才保住她与母亲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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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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