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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那个瞬间,他脑子里疯狂的基因屏蔽了一切事物,他只看到了海里漂浮的项链。
那是许落嘉亲手送给他的礼物。掰碎的光碟再也回不来,上面永远黏贴这丑陋狰狞的胶带。
他无法接受礼物再次离他而去,顺着海流消失不见,成为他永久的遗憾。
于是,他纵深跳进了海里。
随着西装不断地变得沉重,眼睛,鼻腔,嘴巴,肺部灌进越来越多的水,什么也看不见,也无法发出声音,他慢慢地沉下去,手里却奇迹般地抓到了吊坠,死死地抓着,仿佛那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抓住了。
抓到了你送给我的吊坠。我不会再弄丢。
但是,许落嘉,水好凉。
第63章
救护车呼啸于都市的马路上。
傅司年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眼神涣散,戴上了呼吸面罩,西装外套被仍在一旁, 衬衫因为做了心肺复苏的缘故,正敞开着。
他的嘴唇翕动,好像在说着什么, 呼吸出白色的烟, 笼罩在氧气面罩上。水滴顺着他的手腕,蜿蜒到指尖,滴到救护车上。
一向冷淡如机器人般的助理,此刻满脸惊惶, 跪在担架床旁边,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傅司年。
“电话…。电话。”傅司年不断地呼喊着,说每一个字,都是从肺里转了一圈, 生生地掏出来一样。
特别助理跟了傅司年这么久,知道他说的电话是什么意思。
他手忙脚乱地拿出电话,颤抖着指尖拨通许落嘉的电话,等了三十秒钟左右, 电话被接通了。
助理颤颤巍巍地递到傅司年的耳朵旁边。
傅司年整个肺部都在扯着痛, 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像含了刀子一样, 憋得眼睛发红。
傅司年闭上了眼睛, 尽力克制着沉稳,不想让许落嘉知道他受伤了,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出声, “喂。”
许落嘉在电话那头也“喂”了一声, 他稍微走远了一点,想避开电焊机的声音。
傅司年死死地揪着手里的项链,双眼苍惶,“说说话吧。”
落嘉皱起眉头,感觉到有点奇怪,傅司年的声音听起来很飘,仿佛下一秒就在咽气的边缘一样。
他没有放在心上,看了看周围,想起了闻一凡昨晚跟他说的事情,现在说正好。
于是,落嘉低头,凝视着地板上的沙子,“傅司年,你当初说,我们一年之后就可以分开吧。”
“嗯。”
“一年也快到了。”
“嗯。”
“我有了喜欢的人。你也认识的。”
“嗯…。”
“所以,”落嘉走到栏杆的边缘,伸出手,冬天的晴朗阳光落在他的掌心处,决定结婚那天,决定离婚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好天气。
落嘉叹一声气,“所以,我们能够好聚好散吧。”
“……”
助理的电话开了免提,许落嘉的话清晰地传达到他们的耳朵里,能听得懂中文的人都微微睁大了眼睛,监护心脏的仪器忽然发出异常的警报声,“滴!滴!滴!”……
“要挂掉电话吗?”助理与医生面面相觑,“对紧急关头的傅总来说,这些话都不适宜。”
傅司年的眼睛依旧是微微地睁着,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好像很痛,痛得浑身都要痉挛发抖。他以发颤的手臂,抓住了担架床的边缘,低声说,“不要——挂掉电话。”
这句话是对助理说的,也是对许落嘉说的。
落嘉也听到了,同时他还听到了像定时炸|弹一样滴滴的声音,问,“你在哪里呀,好像有嘈杂的声音。”
心脏仪器持续在不断地震动,傅司年没有回答落嘉的问题,只是继续道,“不要挂。不要挂掉电话。再说一点。”
呼吸面罩上的白雾越来越厚,仿佛模糊了双眼,什么也看不清,他无力地睁大眼睛,却发现不仅仅是身体,连双眼也在流淌着着无尽的水。
在冬天,任何的水都变得很凉。泪水也是。
“不要,挂,挂掉电话。”傅司年没办法抬手,手指上夹着仪器,只能任由眼泪打湿担架床。
再说一点什么吧。
也许这是生命里最后能听见的话了。就算落嘉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心脏如痉挛一般抽痛,他也甘之如饴。
他不想死之前,脑袋里充斥的只是机器无情冰冷的警示音。爷爷去世之前只能看到虚幻的奶奶,而他能真切地听到落嘉的声音。如果比较的话,他比爷爷是长进了一点的。
可惜傅司年的恳求没有被听见,落嘉所处的毛坯房里,电焊机又开始运作起来。
许落嘉皱着眉,尝试着说了很多句话,可是电焊机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他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于是,他点下了通话结束的红色按钮。
红色,意味着狂热,爱情,信仰,以及死亡。
狂热地追逐了十年,以为那是爱情,以为会是终生的信仰。最后落得遍地泥泞,满身腥云。
许落嘉想好聚好散,便亲手按下结束键,他是期盼这一切都戛然而止的,好聚好散的。然而结束键是红色的,是危险警戒线的颜色。
救护车上,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异常清晰。
随之而来的,是监测心肺的仪器发出异样尖厉的惨叫声,冒着猩红色的光芒,在马路上呼啸着。
三个医生都开始着急了,他们马上跪在担架床旁边,开始实施心肺复苏。
“傅总,傅总,您振作一点!不可以倒!”
“1001、1002、1003、1004!”医生凌厉而有力地呼喊着。
仪器头顶的虹灯发出强烈的光芒,“滴——!!!滴——!!!”
“傅总……傅总!!!”
“1014、1015、1016、1017……!”
落嘉送的吊坠仍然被傅司年捏在手里,可是双眼却始终紧闭,氧气面罩的白雾淡薄了很多。
因为心肺复苏的缘故,傅司年的身体猛地震起来,又摔回担架床,再次震,落,震,落,节奏就像毛坯房里那个电焊机。
落嘉站在电焊机的侧面,电焊机嘣出的火花,像烟花一样绚烂,而后又悄无声息,再然后又是一次火花,呲——停,呲——停。落嘉感觉被震的是自己,指尖都有点发麻。
傅司年的抢救终于有了一线生机,机器的仪器声终于停止了尖叫,慢慢地平息下来,又恢复成平稳的声音。
他的指尖有点发麻,艰难地睁开眼睛,救护车顶部冷冷的白炽灯光芒让他的眼睛有点不舒服。
他感觉眼角发痛,眼泪凝固在周围,变成干涩的痕迹。氧气面罩再次凝固着白雾。
医生经历过一场抢救,累得惊魂未定,浑身脱力,跌坐在摇晃的靠背处,感叹傅司年命硬。
下一秒钟,一辆巨大的货车朝着那辆白色的小救护车逆行直冲而来,整个城市发出震耳欲聋的“嘭!”的一声,像天上打了雷,也像是战斗机轰鸣而至,在云层上发出危险的低吼。
救护车被撞翻在一旁,顶部的红色的已经不会发光,变得灰暗。
后面好几辆车接连追尾,整条马路上弥漫着汽油的味道,以及呛鼻的浓烟。
后面的车停下来,纷纷下车,都不敢靠近,害怕前面的车有爆炸的风险,有的人骂骂咧咧地,操|着粗|俗的脏话,有的人捂住双嘴,对面前宛如末日一般的景象震惊得无可言喻。
很快,消防车,警车,另外好几辆救护车呼啸着警报赶到,拉起了红色的警戒线,指挥疏散。
天边的乌云笼罩,像一层发霉的棉被,马路上是此起彼伏的警报声,洒水声,咒骂声,哭泣声,所有人的脸都是灰暗的。
看起来更像世界末日了。
在灰暗的车座里,傅司年握着那个银色的吊坠,血从他身体的各处流出来。
其中一些血沾到了吊坠,使得银色的钻石贴上暗暗的猩红,看起来像被诅咒的眼白。
可是傅司年还是死不放手,偏戾地,疯狂地,执着地抠着吊坠,像他说的那样,变成鬼了不会放过许落嘉。
执念太深。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过的话就当放屁,什么时候写完我也不知道,我只跟着大纲走,其他随缘吧。好想出去玩,可是天天下雨,什么时候才会天气晴朗呢
第64章
在那辆红白色的小救护车旁边, 一直有将近十辆像钢铁猛兽一般的越野车包裹着救护车驰行。
当那辆宛如怪兽巨大的卡车朝着救护车直直地撞过去的时候,黑色的越野车便迅速地包围上去,他们都是拿钱以命相搏的雇佣公司, 唯一的要义就是保护好雇主。
下场当然是很惨烈的。发生碰撞后的那一个瞬间,整个天空竟然是寂静,染上阴郁的光芒, 分明是在哀悼。
傅司年所在的救护车被保护在最里面, 受到强大的冲击力被装得侧翻甩出护栏,灰色的烟雾弥漫在车的周围。依旧是悄无声息的,一声呼救的呻|吟|声也没有。
大约十分钟过后,救援队救出了车上的人, 当时坐在外侧的一位医生,一位护士和一位助理已经当场死亡,面部被撞得严重损毁,只能看得清血淋淋的一片。
在一片混乱嘈杂的声音里, 傅司年被再次放上担架床。
到这时候了,他闭着眼睛,鲜血仍然没有凝住,正慢慢地从他身体里涌出来, 仿佛灵魂也像流沙一般慢慢地逝去。
傅司年模糊中能听到有很多人在呼唤他, 中文, 英文, 各种称呼,陌生人,同事, 小名, 声音此起彼伏, 一时间如碎掉的青花瓷一样朝着他纷至沓来。
——“司年”。
傅司年微弱地睁开了眼睛,闪烁的光涌进了他的瞳孔。
所有如鬼魅一般的怨灵声如潮水般褪却,傅司年微弱地睁开了眼睛,眨了一眨,然后眼神定定地望着某一点,仿佛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的嘴唇翕张,静静地嗫嚅着某个人的姓名。
那枚银色的小吊坠仿佛是流沙瓶的口,仍然被傅司年的握在手里,始终不放手,膈得他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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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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