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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都不是着急的人,慢慢地看,在画廊里度过了许多时间。
最后的目光落在画布上,是一盏破碎在街角的灯,旁边站着一个花衬衫的男人,背影很孤独。
许落嘉看得有点难过,情人之间的纠葛和分离总带着遗憾的味道,然而强硬地给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又好像显得格格不入。
傅司年笑,看着那些射灯下闪着光泽的画布,摇摇头,说:“何宝荣不配得到从头来过的机会。”
“为什么。”许落嘉问,话里其实没有反对的意思。
“他那样的人,那么爱玩,心痛都是假的,给过他一次机会,又会重蹈覆辙,难道要让人等他一辈子么,对黎耀辉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傅司年难得认真,看着许落嘉的侧脸,说了一些真心话。
许落嘉也扬起脑袋,走在傅司年的身边,沿着路,边走边想。
想了一会,才点点头,叹了一声气,显得很悲哀,心里是赞同傅司年的看法的。
不能让黎耀辉一辈子都等他,那样对黎耀辉太不公平了。
可是如果他是黎耀辉,不对,他是许落嘉,处在黎耀辉那个位置上,未必不是愿意的吧,他是个很执着的人,决定了要等,就要永远地等。
那时许落嘉只会想到爱的问题,而不会想到不爱,他意识到自己是个执拗的人,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一旦决定了不喜欢,那就很难再回头。
第11章
离开画廊之前,傅司年随便在画廊拍了一张照给情人,示意他来过,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跟许落嘉一起,找了一间粤菜馆吃晚饭。
吃完晚饭以后还很早,两个人不紧不慢地沿着马路散步。
马路靠着江边,昏暗柔和的路灯徐徐地散着光,偶尔带着水汽的风掠过脸颊,江面上还有五彩的邮轮可以看,是个很适合谈恋爱的地方。
然而这条路上多是牵着手的男女情侣,像他们两个这样并肩而行的男人并不多见。即使同性婚姻合法化通过,还是偶尔会有路人转头看他们。
但是他们两个都没有回家的意思。
傅司年是嫌弃太早了,七点多对他来说夜晚还没开始,跟许落嘉分开也没有别的事情做,只好勉强沿着马路散散步。
许落嘉的心思则要简单很多,他纯粹是想粘着傅司年这个人而已,跟他在一起,做什么都有无限的乐趣。一转头就能看到他,实在是太幸福了。
“冷么。”傅司年转头问。
他的声音很低沉,在夜凉如水中,显得有些模糊。
然而许落嘉听见了,他摇摇头,眼神凝视着江面上的邮轮,说:“不冷。”
邮轮船身闪烁的彩灯倒映进他的眸子里,让他纯黑色的眼眸变得流光溢彩,绚烂繁复。
入夜以后,气温慢慢地降下来。许落嘉还是要一些面子的,明明算得上单薄纤细的身体,出门前却害怕穿了棉服显得臃肿,非得只穿一件衬衫和毛衣。
他平时明明是一个不耐冷的人,一点点寒气就冷得发抖哽咽,现在却说自己不冷。
但是他并不是在撒谎逞强,心里好像有一团热烈的火在燃烧,奇迹般不断地运输着无限的暖流,从心口,到四肢,到脸颊,再到眼眸,一切都是温暖如煦。
傅司年低下头,看着许落嘉那双在路灯下盈着润泽的双眸,一张清秀端正的脸,灯烛辉煌映在他的脑袋上,仔细看仿佛能看到耳朵旁边细细的绒毛,有种小孩子般的稚气。
不知怎么的,心底里忽然有种想要拐带小孩做坏事的念头。
于是,他笑,浅淡而温柔,抬手按下许落嘉的脑袋,声音低低地,带着蛊惑的语调,
“嗯,现在不冷,但是再晚的话真的冷了。带你去个地方。”
……
出租车最后在一家酒吧门口前停下来,商铺上方吊着一个黑色的牌子,线条一点也不夸张,显得十分冷酷简洁,在招牌的周围渡着一层鎏金边,又增添一丝奢靡的气息。
大门也被油漆成墨色,中间可能用玻璃做成了格子,从镂空当中能看得到里面的场景,不是什么群魔乱舞的情况。
酒吧也有很多种,像傅司年经常去的那种,更准确来说是夜店,面前这一家可以称作酒馆。
许落嘉一脸紧张,乖乖地跟在傅司年的背后,亦步亦趋,规规矩矩。
当傅司年付完车费以后,他在门口拉住傅司年,昂起脸看着对方,老实道:“我不怎么会喝酒。”
“没事,有十几度的,跟饮料没什么区别,你要是晕了我背你回家。”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两个人并肩走进去。
傅司年显然是来过这里,并且经常来,礼貌地跟舞台上的歌手打招呼,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说是酒馆,其实跟餐厅的布置没有什么区别,整体是低调神秘的黑色木质风格装修,边缘都镶嵌着金色的线条,在空间的后方摆列着卡座,里面的人讲话很安静。
然后在前面是一张长长的吧台,客人可以坐在那里近距离地看调酒师调酒,同时那里一般是落单的人坐着,高脚椅容易显得腿很长,身材美妙,在吧台前的位置容易遇到缘分。
吧台后面,则是一个巨大的酒架子,上面睡着许多许多酒瓶,各个国家的都有,灯光一打,酒瓶子某一侧便呈现出低调的光泽。
然后在酒馆的左侧,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舞台,上面立着一座三脚架的钢琴,吉他和架子鼓也在旁边立着。现在上面的是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低声吟唱。
两个人坐下以后,傅司年打开菜单,要了一个薄薄的披萨,一些沙拉和意面,然后打开另一本菜单,上面的图片全是花花绿绿的酒。
桌子虽然方形的,两边都可以坐人,但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傅司年进了酒馆以后就把深蓝色的外套脱下,放在一边,然后选择跟许落嘉坐一排。
因此许落嘉扭头就能看到傅司年手上的菜单,他好奇地看着上面五花八门的酒,样子十分专注,像个好奇幼儿绘本的小孩。
桌子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傅司年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情人的调情信息,估计是忙完了,夜深了,又无聊了。
但是傅司年没有回复,面无表情地清除消息,然后反扣手机,然后继续看菜单。
今天24小时的重心是许落嘉,不过明天也没有时间,明天的时间是另外一位结婚候选对象的,这位情人,需要去排队。
“喝过酒么,我们稍微喝点就不冷了。”傅司年说。
许落嘉摇摇头,说:“没有正经喝过,只喝过菠萝啤,在高三毕业宴。”
“嗯?”傅司年轻轻地笑了笑,随口应了一句。
“你没有来。”许落嘉说,声音里带着一些不宜察觉的委屈。
因为酒馆里的客人都差不多走了,远处的灯熄灭了一些,酒馆变得有些昏暗。
恰似几年前,落嘉一个人站在毕业聚会的KTV门口前,后面是人潮汹涌,熙熙攘攘,可是因为想等的人没有来,周围的世界依然冷风围绕,一片昏暗。
第12章
傅司年的心根本不在落嘉身上,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心,又怎么会察觉身边人的情绪。
他继续翻着手里的餐单,说:“我帮你点吧,你喜欢什么味道?甜的,酸的,还是偏苦?”
许落嘉想了一下,说:“甜的,不要苦的。”
“小孩子口味。”傅司年含笑道,“那么就百利甜?你能吃多甜?”
“很甜!”
“确定?这个酒我喝过,很齁,所以你要加热牛奶还是冰淇淋?或者别的都行,杏仁浆,咖啡,斯里兰卡红茶,都可以。”
这回许落嘉没有犹豫,眨巴着眼睛说:“冰淇淋。”
傅司年莞尔,忍不住再次伸手揉揉他的脑袋,这倒没有什么别的出于爱恋亲昵的意思,纯粹是出于一种狎玩的心态,跟在夜店里亲吻旁人发梢的心情是差不多的。
忽然产生这样的心情,是他从来没有跟这许落嘉这种人相处过。
他平时更喜欢骚一点的,玩得开的,才更加有激情。高冷的,清纯的虽然一开始玩起来很有意思,但是很容易会腻,尝得多了,最后发现还是热辣一点的更省事。
可是要是细细说起到底是许落嘉是什么类型的,倒也很难说得清,清纯么?倒也不是。他长得很清秀,看起来规规矩矩的,一副三好学生的板正,相处久了,又呈现出一种稚气,纯粹。
可惜傅司年是个人渣,丝毫没有维护这份难得的纯粹的意思,反而有种顽劣的念头。
“你喝什么呀。”落嘉问。
“威士忌。”
菜很快送上来,金黄色的披萨香喷喷地冒着香气,意面沙拉一列摆开,然而更吸引人的是两杯酒。
这是落嘉第一次见调好的酒,上面驮着五个圆滚滚的冰淇淋球球让他知道这是百利甜,旁边的威士忌却更吸引他的目光。
不如百利甜精致甜美,褐红色的酒液包裹着方形的冰块,像一颗沉寂千年的宝石,在灯光下幽幽地闪着光芒。
傅司年先把酒摆一边,说:“先吃点东西再喝,不然容易难受。”
许落嘉听话地吃了两块披萨,一点意面,然后得到允许以后,才小心翼翼地捧起百利甜,喝了一口。冰淇淋依旧耸在上面,因此喝酒的时候沾了一点冰淇淋在嘴角边,凉凉的。
许落嘉又连续喝了几口酒,放下酒杯的时候,百利甜少了一大半。
百利甜的冰淇淋被手心捂热,底部已经融化了一些,像一场沉沉日落,正是被夜幕消融的残阳。
冰淇淋还在融化着。
傅司年抬眸,看见许落嘉的脸,无声地笑笑,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许落嘉努力睁大他的圆乎乎的眼睛,就看见傅司年再次用指尖指了指嘴角,眉眼间皆是耐心又宠溺的笑。
笑得许落嘉心腔猛震,脑海中只有傅司年的指尖和嘴唇。于是,他也笑,只是显得傻乎乎的。
傅司年:“……”
他在许落嘉面前挥了两下,柔声问,“喝醉了?”
许落嘉摇摇头,昂起脑袋,脸色潮红,笑得天真浪漫:“没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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