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愣了下，又点点头，果然接收到了洛非回传的合约。
彼时乔安时也不犹豫地签完了合约，由991发回给了但丁，几人的结盟就此敲定，但丁满意地带着队员离开了，乔安时小声问洛非：“魔笛，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洛非低头看他一眼：“我家小时，还是比那些傻子聪明。”
乔安时眨眨眼，这是在夸他吗，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提前预测到主神的动向，铤而走险，却又愚蠢极致。”洛非说，“最开始不打算合作是因为，主神不可能让玩家在莫纳尔司起什么风浪，造成这种舆论，想在那个女人手底下捞些油水简直不要太难。”
“那个女人？你是说..主神吗？”乔安时好奇，“他们S级天赋卡预测出来的事情还能有错？”
“自然不会错，主神之前或许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但牵扯到我身上，性质就不同了。”洛非说，“如果我没猜错，所有的事情或许不会像但丁计划得那样顺利。”
“我才不管他怎么样。”乔安时抓住洛非的手，定定看他，“只要我们能顺利就好。”
洛非点头：“你说的对。”
两人约好在家里见面，就各自离开了游戏大厅，乔安时睁眼侧头看窗外，漆黑一片，显然还是晚上。
副本中的七天，按照时间换算，现实中应该过去了两天半，他掀开被子下床，去敲了敲林徐东的门，半晌没人回应，他转了转把手，见人正躺在床上并没什么动静。
大概是还在副本中没出来。
洛非在研究所多年，实际上和孤儿院里的朋友联系不多，直到一次在副本中遇到濒死的林徐东被他一眼认了出来，这才知道，昔日在孤儿院照顾他颇多的孩子也身患重病即将丧命。
当时的林徐东因为从孤儿院出来，大学毕业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后来在一家售楼部当销售，没想到才短短几年查出来肺癌晚期，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进入了莫纳尔司，也正巧被洛非碰到。
于是出来之后洛非就联系了林徐东，表示自己也身处游戏中，向来热情的林徐东见到昔日好友泪眼婆娑，就这样洛非经常给他些建议，林徐东也对洛非很勤快，医院忙的时候帮他打理家里事物，做的一手好饭也常常投喂洛非。
乔安时也很庆幸洛非有这么一个现实中的朋友存在，这或许能让他逐渐发现更多值得活着的理由。
之前不带林徐东进游戏，是因为洛非自己的任务和正派玩家有所冲突，现在任务颠倒，下次应该就能带上他了。
轻轻关上门，乔安时想了想，往长廊里面走去。
洛非的房子地段极好，靠江而立，楼层高，并且是个去掉公摊面积还剩三百来平的大平层，阳台是大片的落地窗，六个房间最初只有一个主卧，后来因为有时候林徐东来帮他收拾家务，就加了个客房，他这个是后来林徐东又收拾出来的，原本是洛非的书房。
另外的两个房间，一个健身房，一个乔安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房间，但他的目的并不是那个未知的房间，而是..洛非的卧室。
他还没忘记，洛非在副本里跟他说过，他有小时候的照片在房间里，可以去看看。
主卧的门把手轻轻一拧就打开了，房间宽敞无比，连通了衣帽间和浴室，进门是一副色彩奇怪的画。
乔安时这个偶尔也会去看看画展的人，看了一会儿却也没分辨出这画出自哪位名家，宽敞的画布上布满青红主色，其余各处斑斓延展开，隐约间似乎能看出一个人脸的模样，盯着久了，似乎有凉气自脚底而出，他打了个寒战，挪开了目光。
这样的画放在卧室里真的合适吗？乔安时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洛非的房间布置极其简单，整体都是黑白灰的色调，床单都是统一的深灰、浅灰色搭配，床前后的墙上倒是干干净净没有挂画，墙壁的颜色偏深，显得略有些压抑。
乔安时修过心理学课程，如果洛非的心理状态不好，更不适合用这样的颜色来作为卧室主色。
已经在想着怎么重新捯饬房子了，乔安时却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他的目光落向了床头的柜子，蹲下身子轻轻打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些常用的充电器和一些药盒，里面分类放着一些药片，他打开看了看，没有标识分辨不出来，于是放了回去。
在几个抽屉里都找了一遍，却都没有看到洛非的相册。
乔安时想了想，起身往衣帽间走去。
洛非的衣服更是惨不忍睹，也许是懒，或者真的没什么想活下去的欲望，一水的衬衣裤子都是一个牌子一个款式一个颜色，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他在衣柜夹层的小抽屉里，却终于找到了洛非口中的相册。
那是一本封面白色发黄的老式相册，似乎很有些年头了，听991说过，洛非很早就进了游戏，在莫纳尔司中待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十年，按照时间1比3来算，洛非今年28，起码在18岁的时候就进入了游戏。
还没活过成年，就没了活下去的希望，洛非究竟遭遇了什么，他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似乎这本相册能给人答案。
乔安时缓缓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这本相册。
作者有话说：
一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现实
二更。
入目的第一张是个男孩的背影。
这男孩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 从眼睛处缠了一圈绷带，一双女人的手正在他脑后打上蝴蝶结，男孩的左手高高举起，对着照相的人比了个耶。
小洛非看上去应该并不开心, 但也许是为了拍照的人, 也许是为了给他缠绷带的人，他还是比了一个看似开心的手势去安慰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 乔安时有些心酸。
翻开下一张, 依旧是同样角度的镜头，但镜头中应该有两个人的背影, 一个是小小的洛非，身形看上去不超过5岁, 眼睛上依旧蒙着白布, 他伸着手，应该有人牵着他。
只不过，照片中另一个人的位置却被剪掉了。
后面的好几张都是背影, 都是洛非被蒙着眼睛要么一个人, 要么被人牵着的照片。
继续往下看, 翻到某一张照片的时候, 乔安时手上一滞, 呼吸都跟着颤抖起来。
这是洛非躺在手术台上的照片, 终于是一张正面照，那时候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小洛非面容已经是精致如同洋娃娃一般,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极其漂亮, 此刻睁的大大的, 露着一丝惊恐。
而他的惊恐来自于正对着眼球的一根针管。
那针头已经在瞳孔上方紧贴着, 或许快门的下一秒就会注射进去, 他的目光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已经有些麻木，对于这种恐惧和疼痛的麻木。
乔安时敏锐地看见，他的眼皮被仪器固定着无法往下合，也就是说，无论他愿不愿意，这根针必然会扎进去。
结合刚刚看到那么多张蒙着眼睛的照片，乔安时终于明白了原因。
照片中的小洛非眼球颜色黑白分明，而他记忆中无论是副本中的魔笛，还是现实中的洛医生，瞳孔颜色似乎都是赭红，他还见过眼睛变成银色，以及银红相间的洛非。
这..就是异能者的由来吗？究竟是为什么，洛非会被选中成为这个异能者，难道他从那么小的时候就接受了这么残酷的实验吗？
乔安时感觉呼吸时候心脏有些抽痛，颤抖地翻开下一页。
画面突然变幻了一种风格，似乎拍照的人变了一个，照片中的洛非又长大了些，大约有七八岁的样子，他依旧躺在手术台上，安静地睁着眼睛任由研究员的针管注射，而另外有两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研究员正站在他身边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这张照片中洛非的眼睛没有使用任何仪器固定，而照片上也用黑色的记号笔写了一句话：实验体18号，洛非。
后面的照片逐渐开始血腥和残忍起来，研究员们在这个小小的身体上不断进行各种研究，切割、缝补、植入、注射..每一张照片上都标注了实验的场次、时间、目的以及洛非的身体情况。
他一直看着小小的洛非在实验室的手术台上成长为一个少年，而这少年面上的表情从第一次有标注开始就再也没变过——冷静、淡然的毫不在意。
似乎那不是他的身体，似乎他一点也不会痛。
而在标注的照片之前，即便只有洛非的背影，那个小小的孩子都还有一些反应和动作，是因为年龄的成长，实验次数的变多，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乔安时合上相册的时候已经满脸眼泪，他大约明白了洛非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死亡意愿，恐怕这个想法不是从洛非18岁第一次进入莫纳尔司的时候才出现的，而是..从第一次换人拍照的时候，就已经萌生了这个想法。
而能一直坚持到18岁，最起码十年的时间，这十年，却也无法用副本中的十年来弥补。
洛非拍了拍研究员小李的肩：“后面的就交给你们了，我回家去歇两天，医院那边帮我跟老苏说一声，请几天公休假。”
小李哎了一声，又叫住洛非：“那个..洛哥，是请几天啊？”
洛非：“..我休息好了就回医院上班。”
“哎好好。”
特效药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副本中的药也果然和现实中对应上了，如果没猜错，这又是主神卖给他的一个人情，至于这人情用来做什么..显然就跟但丁说的预言有关系。
取消反派阵营，同时提升副本原本难度，降低天赋卡掉落几率，也确实是主神能干得出来的事。
几年前她就在一直筹划莫纳尔司的游戏制度改革，主要原因是反派阵营胜利率实在太低，还有很多玩家发现自己居然被分在反派阵营，要么大肆杀戮最终被反杀，要么胆小如鼠根本不敢行动，最后也只能把灵魂输给主神。
反派阵营到最后大部分就靠洛非撑着，就这样，很多副本也因为没有反派玩家的参与导致难度降低，玩家积分挣得多，通关得快，她主神就没有赚头快要倒贴，所以当但丁说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洛非也根本不惊讶。
而取消反派阵营，损失最大，也可能最会反对的就是洛非了，主神为了慢慢转变洛非的思想可谓是煞费苦心，又是利用993报废事件引他上套，又是利用乔安时作为一个联结枢纽，让他明白只有专为正派才有可能获得那张S级的天赋卡浴火，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从这场游戏中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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