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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睁眼，鼻间是一股浓厚的鱼腥臭气，刺鼻又恶心地直往脑髓中钻，怀中的人鱼一手黏腻，他低头看见金发小人鱼抬头，脸上皮肉被剜去，生着腐蛆。
“主人……救我……”小人鱼仓皇地去搂抱洛非，鱼尾往上纠缠，鳞片簌簌地掉了一车，鲜红的血淌了洛非一身。
不是乔安时。
洛非松手推开怀里的怪物，却被紧紧搂住了脖颈，腐烂腥臭的脸死死贴过来。
“救救我……主人……救救我……”
“救命啊将军……不要杀我……”
“我们是无辜的……我们爱你，将军……”
无数冰冷腐烂的手攀上洛非的手脚，车内不知何时挤满了人鱼的尸体，它们鳞片抖落车内，沾着血，有些拉着血管，腹肠内脏也被拖出，此刻竟如活了一般，层层往洛非的身上卷去。
他目光冷静，双手捏着人鱼怪物的手腕一点点掰开铁钳一样的爪子，可那些血管肠子之类的血糊糊东西已经攀爬上了脚腕捆住他双腿。
洛非深吸一口气，伸手却无法召唤出天赋卡，邪门的是他已经融合了的两张S级天赋卡也没办法使用！
莫纳尔司中最特殊的道具非天赋卡莫属，其中不仅是它能为玩家带来非常人所能获得的各种超能力，更重要的是，S级以上天赋卡能够与玩家的身体结合，变成真正属于玩家的技能。
但这件事情几乎没人能做得到，因为这需要玩家本身拥有极其强悍的体质和精神力，正常的人类做不到，可经过了身体改造的洛非成为了特殊的一个。
这也是主神这样看重他的原因之一，更不愿意轻易放走这个身上融合了两张S级天赋卡的顶级玩家——那都是钱啊。
其余天赋卡消耗了可以再制造，但S级天赋卡都是独一无二的，用一次少一次。
十来年的痛苦为洛非换来了游戏中的机缘，但即便如此，在这种危机的关头，两种能力却无法使用。
洛非暗骂一声，大概明白自己是再次中了精神攻击了，这次的精神攻击则是颅内幻觉。
但死在这里，就等于脑死亡，成为副本里的植物人永远无法离开！
他此刻却莫名的冷静，伸手狠狠掐住面前人鱼怪物的脖子，另一只手飞快从袖子中摸出尖锐的匕首——
在知道这里会被精神攻击的时候，洛非就给自己种下过心锚，不论是在梦里，还是在意识空间，他一定是随身带着这把匕首的！
乔安时哆嗦了一下从梦中惊醒，周围的温度低到有些反常，他抬眼见洛非还在睡，而全自动的车辆依旧飞速前行。
可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太对。
洛非一向警惕性很强，尤其是在副本里面，一般自己醒来的时候，洛非已经醒了。
他试着唤了唤：“主人？”
洛非并没有反应。
乔安时摸了摸他的手，凉的像一块寒冰。
【我感觉不到他的精神波动，出事了！】991提醒道，【小乔，快点唤醒他！】
这话让乔安时跟着一惊，顾不得直播还在继续，低声叫着洛非，伸手摇晃他肩膀。
“魔笛，醒醒，魔笛！”
“停车，快停车叫医生啊！！”
他转头才想起来，这是由光脑管家控制的全自动车，立即喊光脑管家：“温特尔！！停车，将军的状态有问题！”
管家被唤醒：“好的，立即开始对昆蒙将军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进行检测..”
“检测到将军心率过低，精神状态差，立即调整目的地为——联合帝国第一医院急诊室，已拨打医院电话，开启全速行驶，大约1分钟40秒抵达。”
1分40秒！
乔安时不能确定这里的医院对于精神力攻击究竟有多少把握，但他明白，短短的1分40秒能要了洛非的命！
银色的S级天赋卡在手中出现，991还没来得及开口，乔安时就已经连续给了两次治疗到洛非的眉心，浅浅钻入不见了踪影。
不够，不行！
991叹气：【治愈再厉害，也只能治疗外伤内伤，但没办法治疗精神力造成的伤害！更何况现在魔笛应该还是在抵抗攻击的过程中，伤害程度都没有判定，你这样没用的！】
乔安时不甘心，银色的光芒一道道没入洛非的身体，眼看S级天赋卡的使用次数就要到了底。
【小乔快住手！这样是没用的！只会浪费你的次数，即便是S级天赋卡可以充值次数，但需要花费巨大的代价修复！】
“现在是心疼天赋卡的时候吗？！”乔安时怒道，“快帮我想办法！我不管，他要是死了，或者变成植物人留在这里，所有人都别想出去！”
他浑身透着一股森冷的气息：“所有人，包括你——991，统统去陪葬！”
作者有话说：
来了！二更！
第66章 魔笛之死（九）
“我说，我爱你，乔安时。”（三更）
此刻的乔安时没了平常的温和, 实际上991觉得乔安时也并不是个温和的人，但平时展现出来的性格更多是平静，对于副本并没有普通人的畏惧，只是现在散发出来的气质莫名有些可怕。
如果魔笛真的死在这个副本, 或许乔安时真的能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991打了个哆嗦：【小乔别慌..还有, 还有一种办法。】
..
车子还在路上高速行驶，惊雷和暴雨从天而降, 给周围的视线和声音都蒙上一层厚重的罩子。
洛非在车里已经浑身鲜血, 狭小的空间无法腾挪，所有的污物和伤势在这里都无可避免, 窗外的雨点疯狂砸在窗上，像是有人在恶狠狠地锤击着车窗。
喘息间侧头看过去, 车窗上是一张放大变形的人鱼恶鬼脸庞, 白骨森森的手掌砸在玻璃上，很快车窗外密密麻麻全是人鱼恶鬼的脸，它们毫无规律地疯狂砸窗, 而坚硬无比的特殊材质窗户竟然在这样的锤击下出现了裂痕。
白骨人鱼爪已经伸入了车窗, 无数高度腐烂的手和一地的滑腻肠子让车内的腥臭恶心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雨水顺着空隙冲入进来, 让整个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洛非的体力几乎耗到了极限, 即便是通过了改造的精神力体, 此刻也完全敌不过如此之多人鱼恶鬼的精神攻击。
几乎是强撸之末, 失血过多让他脑袋闷沉沉的，肩膀又被咬了一口血肉下来, 洛非想, 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了。
控制精神体中所有药剂爆炸。
那些成为精神力构成一部分的, 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陷入绝望又带来无限力量的, 那些被他当做毒药种入到研究所人员子女身上换得自身自由的——他母亲研究出来的药剂。
与排名第一天赋卡同名的——浴火药剂。
浴火而重生, 人体坚韧而神秘，潜能无限，以此药剂作为引导、强化、毁灭、新生，成就一个完美的、强大的新人类。
那就是现在的洛非，莫纳尔司中的魔笛，想要真正浴火而不能的、一个在痛苦绝望中挣扎了数年而放弃所有生的希望的新人类。
让所有精神体内的药剂被彻底催发从而形成爆炸闭环，可以摧毁这个被临时创建的意识空间，粉碎所有前来攻击的人鱼恶鬼精神体，甚至可以反噬到它们本体。
但这个后果同样严重，运气好的话洛非会失去精神力方面的所有异能，无法调用S级天赋，可能活下来，运气差，便是精神体死亡，他会成为副本中的植物人。
洛非眼底黑色浓郁，浑身一股可怕的气息席卷而来，这让车内的人鱼恶鬼们同时感到一阵恐慌。
而就在他调动精神力催化药剂的时候，一股极其灿烂的光芒从窗外照入，大雨被迫终止，人鱼恶鬼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尖叫一声化作泡沫消失在了车内。
洛非浑身一阵极度舒适，仿若被柔软的云朵所包围，他周身的污秽被清退，车内很快恢复一阵干净整洁。
他缓缓睁开了眼，对上乔安时异常平静坚定的眼眸。
“你终于醒了，我们距离医院还有40秒，S级天赋卡治愈也融合入了你的身体，魔笛大人，你现在拥有三个S级技能了。”
“精神力等级突破9级，再也不用担心会有精神力攻击能伤害你。”
洛非稍稍喘了两口气，狠狠将乔安时搂入到怀中。
“你猜，刚刚我快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乔安时被搂得喘不过气，但他悬着的心脏终于缓缓落下。
“是..解脱吗？那么抱歉了魔笛，我不允许。”
“不是。”洛非忽地笑出声，“不是..是恐惧。”
“我惧怕死亡，我害怕。”
他把头埋入乔安时的发中：“我害怕之后静止的世界..没有你。”
乔安时呼吸一滞，他有些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乔安时。”
洛非很认真地扶着乔安时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我一直爱你，我是情感障碍，但不是没有情感，这份感情一直在，只是我不明白，可意识空间不会骗人，我自己的意识就是最真实的情感储存地点。”
乔安时唇瓣微张，有些颤抖地伸手去捂洛非的嘴：“直播..你忘了..”
“我没忘，我记得。”洛非握住他手腕，“我现在就要说，乔安时，你与我而言曾经是一个不明身份的狡猾对手，是在寻找突破口时候的助手，是可以相互依靠慰藉的伙伴..床伴，但我刚刚在意识空间里面真正面对生死的时候，那光它告诉我，你可能对我而言的意义远远不止如此。”
“我那一刻在想，这一生究竟有什么意义，无限制的度过副本，与怪物争斗，与玩家周璇，我究竟可以得到什么..”
“或许是为了你。”洛非说，“为了在副本中等你到我身边来吧。”
鲜血的交融，吞吮，他从舌尖的悸动到体内血液的沸腾，祈风岛上确认了同类者的隐蔽的兴奋，琴键上透澈的山泉音，腕上至今还没有消退的齿痕，风华山庄中抵死缠绵的纱幔，人鱼金色鳞片上星星点点细碎的光..
在那道金色光芒中不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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