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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安心头虽然有些楠`枫迷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那时,门口慌慌张张走进来一个人,那伙计手里拿着一封信,对陈静瑄急急道:“三少,您的父亲。”
陈静瑄对这个身穿军装制服的男人说:“如果你想跟我说,他又生病了,要我回去见他,这话就不必讲了,你回去告诉他,我是不会回去的。”
那人喘息着说:“不是,是司令,司令他从领事馆里出来时,受到了埋伏,现在已经送往万新医院了,一群医生正在抢救中,如今生死未卜。”
陈静瑄手里握着的茶盏,猛然摔了下去,四分五裂。
陈静瑄转头想往外走,望玉门外的人来来回回,如今那一张张脸上竟都显露出不同的特质。
外面恰好又有一个伙计走上前来,似乎是看着人先来通知他们,才后来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东家,门口有个小孩鬼鬼祟祟的,我把他叫住,他拿出这封信来,说是有人叫他把这个交给戏楼的老板。”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陈静瑄。
陈静瑄打开这封信,露出上面端正的字迹。
拜呈。
陈静瑄从头看下去,洋洋洒洒一段话,虽然写的是中文,但语序奇怪,倒像个四不像。
姬安不解地看向陈静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陈静瑄看完了信件,言简意赅道:“今夜7点,万新酒店,有人要约见我们,而且。”陈静瑄声音一顿。
姬安:“而且什么。”
“渡边凉介在话里话外提起了我父亲的伤势。”陈静瑄手里展着那封信,“你们所谓的那个渡边大人,恐怕跟我父亲这次出事,是有关系的。”
即使如今的陈静瑄距离这个游戏还很远,并不属于惊悚的玩家。但明显可以看出,渡边和姬安是一类的人,在那样汹涌狂暴的海上,谁都没有死去。
如果他们目标仅仅是冲着国宝而来,那倒可以简单些,但如果那样想,就未免太单纯了。
渡边凉介的背后,站着的是日本的天皇,是虎视眈眈、望着中原这一块肥肉的充满野心的国家。
而那北欧所谓「诸神末日」的公会,又何尝会完全置之度外。
世间万物本就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宋副官看向陈静瑄,眼里犹豫,时生也出声,想要阻止:“三哥。”
陈静瑄抬手,拦住了他们的劝阻:“这件事情未尝和我父亲没有关联,我去。”
陈静瑄往里走,见姬安竟还跟着他,诧异地偏过眸来。
姬安:“我跟你一起去。”
万新大酒店门外。
这里附近倒也是十分热闹,人流不少,霓虹灯光朗照得地面晕出一片光。不少的黄包车夫和小贩来往穿行。
汽车行驶过这条道路,穿过一栋栋绿茵葱茏的小洋房,从柏油路转过弯后,驶入了一条横马路。
司机透过反光镜往后瞧。
汽车的后座上,坐着陈司令的三子,陈静瑄的眉目已然已经成熟了不少,他穿着姬安后来见过许多次的西装,眉目硬挺,只是眉宇间多了一股阴影。
姬安的脸原本抵在窗玻璃边,转回来看了看陈静瑄,欲言又止,手指不安地绞了绞裤子。
陈静瑄:“没有什么好紧张的。”
车子前面蓦然雪亮一片,在万新大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司机推开车门,陈静瑄先走了下来,姬安紧随着陈静瑄跳了下来。
包厢外已经有人在接应他们了。
有人面容和煦地迎上来,带他们往渡边凉介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这场酒宴里走。
鲤鱼旗从高处垂落下来,而装潢无一不是日式风格。
那人掀开了两边的帘子,推开一道道格栅。
在他们面前是一道推拉格栅,透过门,能看到樟子纸内隐约的人影以及挂帘上的弓箭。
接引者将他们送到这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用日语轻声道:“渡边先生和他的客人正在这里面等你们。”
第224章
用桐木做的障子门拉开了, 映入眼帘的画着北宋时期中国君王宋徽宗的《瑞鹤图》,飞鹤盘旋,在一旁提着的书法却是用日文书写。
姬安看到这副瑞鹤图时, 吓得才刚迈出的脚步又往后退, 看向旁边的陈静瑄。
陈静瑄表情不变,只在他身后淡淡道:“别怕。”
姬安本质没那么胆小, 他方才不过是被这几乎假乱真的瑞鹤图给看得一唬, 以为连这个也被人偷了。
反应过来这是假的之后, 姬安松了口气。
在榻榻米, 即「叠席」上,坐着居中的主人渡边凉介。
只是那叠席的样子并不像姬安所知道的, 做工样式反而更像一等一在模仿昔年盛唐的「和室」。
姬安眉头微拧,朝四周打量。
方才走近来时看到外边的深挑檐、以及房屋内做旧的架空地板等, 似乎都带有某种元素特征。
在后背屏风上面挂着一幅画, 画上画着红唇白面, 黑髻和服的日本艺妓。
即使可以推算出这个时候的日本已经经历过明治维新了,但不难看出主人对中国传统文化很深的执念。
两边灯火巍巍轻颤,显得暖光融融,包厢主人任由他打量四周环境, 露出一个和煦的笑来。
“九尾先生, 请坐。”
“陈先生, 您也坐。”
姬安的眸子抬了起来。
陈静瑄在听到渡边凉介的这声九尾时,神情也是微微一变, 渡边凉介的这个叫法意味着这场宴请中,他所关注的重点, 必定是落到姬安身上。
九尾?那是什么东西。陈静瑄抬眸, 不动声色地瞥了姬安一眼。
“伟大的客人远道而来, 我很是高兴,你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渡边凉介说。
“请坐,两位客人,两位中国朋友。”
在渡边凉介的右手边的位子空了两个,在旁边是一些穿着日本和服的陌生脸。左手边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北欧人,五官如雕塑一般,或有所思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在渡边凉介对面,恰好是两个给他们安排的空位。
陈静瑄入座,道:“渡边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倒也不必绕弯子。”
渡边凉介笑:“我只是对你们中国文化很感兴趣,想要和两位先生交一个朋友。”
这朋友可不兴交啊。
渡边凉介是跪坐在座上,上身挺直,渡边旁边的几个日本人同样如此坐姿,但渡边凉介旁边的欧洲人却懒散维持着盘腿的做法,但对于此,渡边凉介仿佛也是无可奈何这个讨厌的欧洲人。
出于对其他国家文化的尊重,刚进来的两位也是跪坐的。
主人斟酒敬酒,陈静瑄喝了,姬安犹豫了一秒,跟着陈静瑄,也一饮而尽。
谁能想到前些天还打得死去活来的这些人现在还能面对面坐着喝酒呢。
渡边凉介道:“令尊此次受伤,消息传到公使馆,我等亦是不甚悲痛。”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总司令这次出事肯定和公使馆脱不了干系。
陈静瑄的手扶在酒杯上,听着渡边凉介说着滴水不漏的话,平淡道::“你这次找上我们,是有什么事,直说吧。”
渡边凉介微笑道:“我很喜欢交中国朋友,你们中国人温文尔雅、历史悠久,我很喜欢你们中国人。”
听到这一句,姬安和陈静瑄表情未变,坐在渡边凉介旁边的那个欧洲人倒是率先绷不住笑了起来。
渡边凉介略带薄怒地看了旁边一眼。
那金发碧眼的男人轻咳一声,依旧是不端正的坐姿,但一双眼睛却总是落到姬安头顶,姬安也注意到了对方的打量,这种好奇带点窥视的目光让他略微难受。
渡边拍了拍手,在渡边凉介身后,一对穿着和服的人鱼贯而入,有男有女,皆身着和服,诡白的面,朱红的胭脂点唇,穿脚踩木屐。
陈静瑄不解地看向渡边凉介。
渡边轻声:“这场歌舞伎的表演,是我特地为您准备的。”
演出便已经开始了。
那些演员鱼贯而入,一张张脸谱,男之助、伴内、和藤内、桃太郎……
女形面孔涂白,宛如从浮世绘中徐徐走出,那一张张面孔让陈静瑄皱了眉,因为所谓日本歌舞伎的脸孔,和京剧中的脸谱有一种异曲同工之妙。
在障子纸后,竹作屏风之下,另有舞伎用白桐制的乐器演出「长呗」来伴奏,三味线被泠泠拨响。
夸张的演技加上演出舞蹈,一时宛如浮世绘般的艳丽壮阔。
这场歌舞伎演的应当是明治时代,幕府倒闭,明治维新到来。
一张张苍白的诡面上显露出虚幻的艳丽。
姬安悄悄往旁边看,几个日本客人都听得如醉如痴,尤其是渡边凉介,手指轻压在膝盖上。而旁边的欧洲人还在盯着姬安看,姬安一抬头目光恰好对上了。
这欧洲人眼睛都亮了下,不知嘀咕了句什么。
反观旁边的陈静瑄,脸色极其凝重,也在看这场歌舞伎。
姬安感到无聊极了,他从小受到他便宜爷爷的灌输,很显然,比起隔壁国的这个演出,他还是对京剧更感兴趣一些。
但也不妨碍他欣赏歌舞伎的美。
女形终于垂下眸,雪白的手指间抓着一把舞扇。
在那姽婳至极的舞里,落下了帷幕。
演出之人朝他们鞠躬告退。
渡边凉介转过头问陈静瑄:“三少觉得如何?”
陈静瑄眸色淡淡,薄唇里吐出两个字:“很好。”
渡边凉介嘴角噙着一丝笑。
那歌舞伎的表演已经结束了,方才领舞的和服女人走到渡边凉介身边,用日文道:“哥哥。”
渡边凉介拍了拍她的手,露出一个笑:“晴子。”
渡边转头,才发现少了一个人,问旁边侍候的人:“怎么这个时候了,怀君还没有来?”
伴着渡边凉介的这句话落下,这扇门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
姬安看到时晃了下眼,以为看到了宋副官,因为那张脸与宋副官确实很像。
但是青年的身上,却穿着大和民族的传统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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