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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真以为,在陵西陈氏推长女入宫为后之时,齐王什么背调都不做吧。
陈刑并不知道是什么风,把这位兄长给吹来了,当时就十分高兴地围了上去,可惜热脸贴了个冷屁股,齐洺面色冷冷地站在那儿,似是并不想多言的模样。
齐国带来的军队自然逼退了这些妖魔,他们更需要在孟王军队到达之前,将长宁君顺利带回宫去,否则这件事情又会变成两国恩怨了。
齐洺自然看到了齐婴的位置,他刚要上前,结果另一道身影比他还快,直接扑进了那具怀里。
齐洺的动作僵住了,在齐宫那么多年,他也是认得姬安的模样的。
齐洺清晰看到,那具小巧的身影被齐婴虚拢在怀里,姬安眼神就直勾勾地仰着,更为离谱的是,对方还得到了回应,他那从来面无表情的兄长指尖沾着药膏,专注地涂抹。
即使看到齐婴还活着,齐洺都没有那般惊惶过,也许是被他们的样子所震撼,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身边人问。
“他们在干什么?”
陈邢谨慎地说:“在拉手。”
“就只有拉手吗?”齐洺说,“嗯??嗯?”
陈刑看着这一幕,微抿了下唇,再一动,嘴角却是掀起,半真半假地说:“许是长宁君有情,也说不准呢,不懂的还以为是长宁君断了袖。”
齐洺知道陈刑三次请入咏春台都未果,心里嫉恨齐婴,说的话一半也是不可信的,也转头不理会了,咋舌地又看了几眼,转过头去。
在那流血的旧神像的背后,冒出一点飘落的羽翼,雪白飘落到地上。
陈邢:“三殿下,你去哪里?”
齐洺的手里紧紧抓着一把宝剑,剑身散发出刺眼的寒芒,正是那把悬挂在齐王殿中,由成王赠与的、十三国内独一无二的宝剑。
彼时齐洺深跪在王殿前,代他的家族,跪了三天三夜。
齐王将这把剑扔到他面前,没有看昔日捧在掌心疼爱的小儿子一眼,君王的声音冷硬如冰。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吧。”
那就让孤看看,你到底是孤的孩子,还是那陵西陈氏的。
齐洺扬起脸来,握得太紧手指被划伤了,流下一道血红的伤口。
他慢慢过去,与石像后那只畸形的怪物四目相对。
很久很久,在深宫里,齐洺只有四岁,从窗棂外飘落下羽毛,那个只有八九岁的怪物踌躇着,递出一片羽毛。
他的视线彷徨、恐惧,如今日一般,摇摇欲坠。
“我是哥哥啊。”昔日那个声音回荡在耳边。
宝剑陡然出鞘,深深刺入了那胸膛里。
齐洺闭上眼,手里的剑身滑落下一道鲜血,齐洺的眼里带着愤恨,宛如抹去了多年的耻辱。
陈宋眼里的火慢慢熄灭了,那对双翅滑落,齐洺眼里的火也是他母亲的,燃烧得鲜亮,沾满了对权力的渴望。
“她有说什么吗?”陈宋嘴角溢出鲜血来,手掌握着这把剑,怔怔望着同母异父的弟弟。
齐洺闭眼又睁眼,语气却分外冷静:“你死后,我会为你寻找一块最好的墓碑,希望你不要多作纠缠。”
“她有没有提起过我?”
“母后吗?”齐洺的脸上露出一个笑,那是带着略微嘲讽的、属于上位者傲慢的笑,“像你这种本来就不该出生的,母后从来没有提起过你,她很后悔生下你这样畸形的怪物,她恨不得抹杀你的存在。”
陈宋低下头,却忽然笑了,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让握着剑的齐洺往后倒退了几步,那剑却拔不出来,被陈宋紧紧抓在手心里。
陈宋抬起头来,脸上无波无澜:“好。”
“齐婴!”姬安也才看到这一幕,手上的膏药甚至都来不及涂抹,匆忙牵着齐婴往这边去。
齐洺的剑刺得并不深,只是在刺进了一点皮肉而已,却见陈宋苦笑了声,手指紧紧按着胸膛上的剑,往里深刺进去,再猛然拔出。
“陈宋!”
根本来不及了,鲜血顺着陈宋的胸口滴滴答答淌下。
二十年前被所有人烧死的「妖魔」终于倒下不可避免的宿命,他的鲜血沁入这具多年前被镌刻的陈思王雕像中,双眸一直在流血的石像空洞地立在那里。
陈王昔时宴平乐,造此佛窟并非一人之力所为,宋老五话中疑点也颇多,除去被言语修饰的那些,该陈思王像造该佛窟,就真的是陈玄邈一人所为吗?
陵西陈氏造佛窟,加上此先在路上孩童中流传的那些童谣,陈王,真的就只是指代故去的陈王吗?还是说陵西陈氏在造佛窟好假作陈王后代!
制私盐,行货运,控制了数百个龙头行业,小至丝绸茶叶,大至骆队商贡,此佛窟就是其野心的最好例证。
此般师出有名。
陵西陈氏,野心大啊。
这一刺,或许是代表了如今的皇商陈氏与过去的落魄家族的割席,陈氏先代凭借着的商业天赋千辛万苦在其中开辟出了一条道路,而陈宋,就是他们过去耻辱的象征,此后再无关联。
陈宋的鲜血沁入了石像里,那尊带来诅咒的邪神像已然摇摇欲坠,昔日佛祖割肉喂鹰,鹰生鹰死,宛如饱吸了鲜血的旧神像,整个石窟开始摇摇欲坠。
“快离开这里!这里快塌了。”
“这里不对劲,快跑。”
众多声音从他们耳边传来,交杂在一起听不清晰。
齐婴牵着姬安的手往外跑去。
姬安如有所感地仰起头来。
顶上的妖魔像变成了他的脸孔。
包括那身后九条的狐尾,肆意张开,似乎就定格在那一刻,他冥冥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整个石窟已然倒下,淹没在尘灰里。
回到客栈之时,天色并不算太晚。
尚乐南所带来的兵瞬息就包围了整个桃林镇,包括桃林镇中那片制盐的私地。
只是如今齐帝令齐洺亲自率兵而来,桃林私盐之事恐怕就会淹没得无声无息。
父亲令齐三亲自来此地,同时也在传达着一个讯息——你能处理好的吧。
无论是家族的阴私,亦或是其他,齐王的心术确实不错,再绿的帽子都能戴得面不改色,往回走的路上,姬安忍不住再三感叹做帝王的内心之强大。
未能抵达那客栈之时,在涕泗横流的尚大夫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人同样悲难自抑,是昭国的使臣。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已经放在眼前的选择,桃林镇一事即便已经落幕,可是齐国,姬安也回不去了。
昭国使臣亲自来齐国接他回去,长期扣留昭国皇嗣算什么样子,姬安仿佛也明白了放在眼前的这件事。
那一晚上谁也没能睡着,夜空之上缀着离人的明月,那轮浑圆的月亮明亮地镶嵌在天空中,散发出金黄的光芒。
直到黎明渐渐显露,天空剥离出昔日的晨光。
第290章
昭使牵着马缰, 姬安高高坐在马上,雪白的衣袂被风吹得掀起,他的手指牵着缰绳, 此时相比, 更像一个为人控制的精致人偶。
他鼻尖也酸涩,心想着还不如当狐来的好, 走了两步又调转过马头, 泪眼巴巴瞅着, 昭使去拉马头, 拉不动,就是不走。
现在不光是齐洺了, 连昭使几个外人都瞧出不对劲来。
齐婴原本是来送别的,也可以说对于如今的情形心头早已预料过, 此时却没有任何阻止的理由了, 只凝视着马上之人。
姬安跳下马来, 他嘴唇咬得发红,眼里泪汪汪的,伸出手,掌心去摸齐婴的右脸, 被齐婴一下子捉住了一只手。
齐婴声音发哑:“以后还能见吗?”
姬安垂着眼帘, 露出一个笑, 仿佛已然知道了那层单薄的宿命论:“不行啊。”
所以他怎样才能留下来呢?似乎这个问题很早就有了答案,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功留下, 即使要留下,以什么身份呢。
他很轻地说:“我走了之后, 长宁君也勿要想念。”
那话说得他自己也觉得悲伤了, 心头也明白了这一天迟早要到来, 毕竟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途中的铁匠哼着歌,手里的铁器抗在了肩头上,哼哼着将余下的红木婚书尽数扔进了燃烧得正旺的火星里。
“我走了。”
“以后还有机会见吗?姬安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了,在这样漂泊无依的乱世里,没有一桩是能人为控制的:“勿要想念啊。”
昭国远行的队伍又一次踏上了征程,这一次他们终于带回了流浪他国多年的小殿下,归程的清脆铃声在风中回荡,跋涉过山与海之末。
“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听到朔风的时候,古道上有草长莺飞,落雁霜归。
驼铃带着丝绸之路上的人们在漫长的古道上迁徙,走过一步又一步,待到风停了,也捎来了各种风草悸动。
昭国的使臣领在前面,牵着马走,马上躺着个人。
姬安躺在那匹瘦马上,马载着他遥遥往外走,他嘴里叼着一片草叶,四肢瘫平了,九条尾巴全都垂下。
红豆叶子在树梢蜷着,花开花落,云开云散。
采红豆的采豆人手里抓着青绿色的叶柄,与身旁的人说:“这是红豆,性平,味苦,有小毒。”
姬安躺在马上,抬起了手,眼睛里陡然落出这枚白玉无瑕的骰子,缀着一颗殷红如血的红豆。
他声调拖得懒洋洋的:“你知不知道你有毒啊。”
红豆不做声,也不会开口。
他眼瞧着那死物,晃了晃骰子。
一闭眼,眼前又倒映出齐婴的模样,他那九条尾巴一蹶不振地垂下来,又收起了红豆。
路过红豆树时,他的手指从树叶子上拨过一枚红豆,塞入嘴里嚼了嚼,嘴唇里泛出一点苦涩。
他将那豆咽了下去,觉得嘴里好苦,这般想着,又无所谓地笑笑。
回到昭国不过数载,宫中早已大变,对于姬平的登基,姬安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回到昭国的途中,还有人送来了酒。
那酒绿澄澄的,瞧着就怪异,随行的太监还用抗旨来压,姬安心头又觉得怪异,自然没喝下酒。
到昭国之后才知道国内已然大乱,只是念在幼子尚小,便由燕皇后摄政,代为管理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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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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