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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常不要和她正面对上就行了。”齐婴说,“不然她肯定会为难你的。”
不要那么自信好不好!
姬安夜里被送回去时,受到了不少安抚,待他回到学舍中时,许久未见的同窗唐彦居然回来了,正在整理书籍。
姬安抿了抿唇,想想还是走过去了。
唐彦抬了下眼,看见书桌边一只狐。
他挨在桌边,眼睛睁得又大,两只白狐耳怯怯垂在两边,有些畏惧地眼瞧生人,显然想开口的样子。
当时唐彦心头就警铃大作,开始收拾东西想要跑。
但姬安开口了:“你爹就是郁青山人吗?”
唐彦将书本叠作一叠,抱入怀中。
“咏春台背后真正的掌管人,是孟王吧,所以你们对于齐婴而言,到底是什么。”
唐彦往门外走去,并不理会。
“呃……”姬安的声音慢下来,“狡兔死走狗烹,你大可以走出这扇门试试,今后的每一步,便是踩在咏春台里死去的同窗身上。”
唐彦停了下来,背影在冷冽寒光中显得沉郁。
“你想知道什么?”
接连过了几日,郁青山中的人也渐渐少了起来,姬安平日清闲不下,课余间就常喂喂锦鲤,因是这两日受过齐婴叮嘱,因而格外小心,一见就风吹草动转头就跑,他是走到池边时才意识到那里还坐着个人。
路过那荷塘之时,塘中花开得繁盛,中间长垂下一钓钩,鱼竿的另一端,是一个握着长杆垂钓的女子,这一次不像上次那般鸾玉啷当,仅仅穿着一身素衣。
姬安没认出来,看到此,顿了了下脚步,便听到她问:“可以帮我取一下诱饵吗?”
姬安明白她是在叫他,忙道:“哦,哦。”
他四处环顾,在脚边找到了目标物,捧起这一大桶的诱饵朝她走过去,扛到了边上,正准备离开时,又听到她说:“既然来了,就坐下陪我钓一会吧。”
姬安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
什么外人,孟祯啊。
姬安顿时吓了一跳,但完全来不及了。
那女子背对着姬安,一双犀利的凤眼稍稍抬起。
“坐下,姬离的儿子。”
姬安刚刚踏出的脚步硬生生缩了回来。
姬安被迫坐在她旁边,爪子蜷了蜷,有点紧张。
他眼睛里倒映出满池子的锦鲤,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两人间的气氛空前紧张,一时间,鱼竿在水中激起的水花声,那杆笔直地坠入水里,此时的孟祯更像是一尊像。
她端坐水上,杳然不动,额心那一点朱砂衬得面若观音,身陷囹圄,却恍若隔岸观火。
姬安心头慌得不敢动。
孟祯又问:“你娘怎么样了?”
姬安脑袋空了一秒,甚至觉得孟王问他「你觉得我该怎么攻打你们昭国比较好呢」这种恐怖问题都比问这个来得真实。
他实在没想到居然第一句是提到他娘。
姬安老老实实说:“去世了,父皇死后,母妃跟着跳进火海里了。”
孟祯的神情淡淡的,似有些惋惜,但随即,那惋惜便烟消云散了,变成一声极低的轻叹:“罢了。”
“你坐过来些。”孟祯抬了下眼皮。
姬安过去了,在孟祯边上坐了下来,九条白尾巴就挨在位置上散开,手指扒着衣角,形容拘谨。
“你去过青丘了吗?”
“啊?”姬安愣住了,随后便老实摇头。
孟祯却没有继续开口的意味,仰头看着远处塘间涟漪,浑身流露出一股放松后的倦怠感,姬安见过她喜怒无常的样子,因而根本不敢动作。
孟祯拾起了手边的一条狐尾,姬安浑身一震,想反抗但看到孟祯的目光,一种他爹从来不会有过的眼神,属于君王的目,为君者,有几人是真仁?
他面红耳赤,一动不敢动,就给人捉着一条尾巴,那条尾的触感极好,皮毛上乘,光滑如绸缎。
孟祯:“尾巴那么多,不如割一条给孤做个围脖吧。”
“不可!我。”姬安急急辩解,“我不暖和。”
孟祯:“那你哪条尾巴暖和?”
“母皇!”
第一次听到那么震怒的声音。
姬安还未反应,就被齐婴牵着手一把拉起来,护到了后背,往前就是对峙的齐婴与孟祯。
齐婴朝后看了一眼,叫了声万卷的名字,姬安不明白地看向齐婴,齐婴低声道:“这里我来处理。”
万卷小声说:“公子,嘶,你过来,耳朵凑过来,人不要凑。”
姬安趴过一只耳朵过去:“什么啊。”
“其实昔年,婠夫人与孟王陛下曾有一段不可说的……咳。”
姬安:“你再说一遍。”
白婠年轻时爱玩,私生活混乱的很,作为交际花混迹在形形色色的人之间,楚王宫时,王疏于管教,常携白婠游走于王公贵戚之间,于十三国都大有名气,也是半路出家最后才被昭王夺走了。
虽然这也是白婠能做出的事,但姬安绝不相信,万卷轻咳了一声:“孟王与婠夫人私交甚好。”
“就,仅此而已。”
“公子知道西王母的传说吗?”
姬安:“昆仑之丘,有西王母,厉及五残,怎么了?”
万卷点了点头,又摇头,叹了口气。
那争论却已然休了,转瞬间,齐婴也便回来了,神态依旧冷静,只是眉宇间略有疲色,直接问他:“她碰了你哪一条?”
姬安把那条尾巴递过去。
齐婴仔细看了下,雪白的绒毛间隐隐透出点红来,其余倒没有什么,齐婴又给了他一件东西。
“这什么?”姬安道。
“短匕,给你防身用。”
姬安:“。”
“别对大人抱太大希望。”齐婴道,“有些人生来就自私自利,并不是育有子嗣就会变好的,不用对人性抱太大期望。”
“可他是你的母亲啊。”
“那又怎么样,你觉得她就真的毫无目的吗?”
齐婴伸手帮姬安整理了下衣领,声音很低,仿佛早已深谙那层隐秘黑暗规则,轻薄的呼吸就贴着姬安耳垂,“也只有你,在九重台被关了十多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仅仅在高兴时喂点吃的,还会乐呵地觉得你父皇母妃有多爱你,小傻子。”
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双方都愣住了。
姬安愠怒了那般,等反应过来时,手还抬在半空中,掌心阵阵抽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流下。
齐婴被打了反笑,将姬安的手掌强硬地按在脸上,姬安想缩手缩不回,反而连人也被困住了,齐婴的笑甚至有些病态:“打击到你脆弱的自尊心了吗?”
“你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难道不痛苦吗?”姬安倏然又冷静下来了,“你如果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为什么会跟我说。”
“现在他们都死了,我怀念他们,也只记得他们的好,我很高兴,我装着不知道不是我真不知道,那你呢。”姬安说,“少给我唧唧歪歪齐长陵,你就是个缺爱没有娘亲的孩子,而且还嫉妒我有过。”
齐婴:“我嫉妒你?”
“你从来不说刻薄话的。”姬安掀起眼皮,“你娘让你去带三军,你觉得你娘是利用你,而不肯承认她对你的爱,你现在伤心得没法说,就来用言语刺激我,想让我陪你一块伤心呢。”
齐婴:“我嫉妒你什么,我嫉妒你。”
那让齐婴听笑了,说到后来,话也根本说不下去,笑也凝固了,齐婴沉着脸,手臂一撑,将姬安扛起来就走。
“你干什么,放开!”姬安呵斥道,“松手!”
“学业快结束了吧。”齐婴低声说,“既然我能去,你又如何去不得呢。”
第296章
在军营的帘帐中, 忽然多出了这么一只,很难不让人注意,齐婴可能也是一时脑热, 才将姬安掳走带去了, 等到反应过来后,姬安已经与那一营帐昔年从咏春台中出来的学子们面面相觑。
甚至在会议之时, 角落里就矗立着这么一只, 蓬着两只狐耳朵, 很认真地听他们在那边推小陶俑。
自然, 这群陶俑里,还混进了一只长白尾巴的小泥人, 跟随在大军里,被推来推去。
帘内吵得不可开交, 一颗狐狐头随着他们争得面红耳赤的脸转来转去。
楚令直接发出一阵爆笑, 他是真没想到, 齐婴会将姬安带到这里来。
不止是他,就连尚乐南也很吃惊,虽说此前三番五次,因缘际会, 确实十有几次误将姬安往营中卷, 但这趟可不是玩闹, 这回连尚乐南也揣摩不了齐婴是打算将姬安当成个什么养了。
毕竟咏春台安逸,大荒上下哪里不比这里安逸。
姬安将其中人都认了个脸熟, 尚乐南还给他牵了匹枣红色小马,小马认马, 自然跟着大马跑, 怎样都好, 别被人砍死就行。
姬安原本确实生气,两三天没有理会人,日常无师自通地跟着大伙儿打饭吃喝,他那几条尾巴耳朵的身份象征很是明显,不用认也知道他是谁,也没人敢使唤他,就任着他多出来一个。
起初几天他还憋着气不和人说话,自己干自己的事情,齐婴没有去找他,他也不理人,似乎就在比谁更沉得住气,料是尚乐南也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奇怪,有时候还得充当个传话筒,实在难受。
姬安格外爱干净,即使是在军营这种恶劣环境中,也要洗澡,但他从来不跟大伙儿一块去河里,也可能是年幼时被昭宫那一群人,时不时用「按住他看看他与我们有什么不同」来吓唬,导致即使慢慢成人也无法摆脱在群体中的恐惧之感。
即便他知道有长宁君在,军营里无人敢那样对他,但是心理阴影却很早就落下来了。
由于白日太明目张胆,姬安往往在夜里让小马背着烧开的水桶,通常走个两三次就能将浴桶打满水,他就抱着小马背着的两桶水,慢慢往营帐里拖。
营帐外投落下一道影子,就挨着并不远的位置,那倒视线始终在观察,因为辗转半月,首战告捷,夜里点了篝火,多数人在狂欢庆祝,原野里篝火通明,姬安就被抓去一起去庆祝了,酒酣耳热,有的人过于高兴了,就手臂揽手臂,围着篝火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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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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