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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齐一始终沉默听着,为了驱除慌乱,胡七只好自己和自己说话,连连翘头张望:“已经快半个小时了,他怎么还没有出来。”
天空上玄雷阵阵翻涌,大量蠕虫爬了出来,半边天幕被照得鲜红闪亮,描摹出那堆白骨尸骸的形状。
阴冷至极的气氛,就仿佛有一群至阴之物在底下蠢蠢欲动。
而李斯安,就往那个方向去了,兀的想到这一点使胡七的脸变得惨白,连连抽气:“都那么久了,不会出什么事吧,如果里面真的很危险,大黄出了事,哥哥再进去,也会出事,该怎么办啊怎么办。”
齐一又看了眼时间,将筐子交给胡七:“你回村。”
胡七愣了:“那你呢?”
齐一朝乱葬岗的方向迈出一步,那个动作让胡七看懂了,胡七急声说:“如果他和大黄都出事了,你再进去,也是死。”
“死什么死,小鬼头,会不会说话。”一个声音气喘吁吁地从胡七身后冒了出来。
胡七惊喜转过头。
齐一也回眸。
在他们眼前,李斯安大步跑了出来,浑身像笼罩了层光辉,齐一原本攥紧的手指又松开了。
当胡七看见只有李斯安一个人出来时,原本的惊喜之色略微黯淡了点,陡然间,胡七身后响起一声狗吠声。
一只遍体鳞伤的黄狗朝他们奔来。
胡七失声:“大黄——”
大黄一下子扑了过去,将胡七扑倒了。
胡七紧紧抱住了大黄的脑袋,失而复得地蹭着大黄的脑门,狗儿浑身是伤痕,显然被虫子咬得很疼。
胡七轻轻放下伤员,转过头,激动万分地抱住了李斯安的小腿,眼泪如泉涌。
李斯安看上去并没有多少狼狈,显得很无所谓,依旧是衣冠楚楚的样子。
只是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满是伤痕,血淋淋一片,在方才将黄狗捞出来时,虫子们爬过他的手,将他手指上缠着的纱布撕咬开,弄成了那副鬼样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上的伤痕愈合得一直比常人要快,之前遭到雷劈的伤痕褪去不少,但手却没好得那么快,又一顿撕咬后,模样显得凄惨。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他将右手背在背后,微抬下颚,露出一个很嫌弃的笑:“喂,小学生,别难过了,我把你的狗救出来了,别哭了,你丑到我了。”
胡七低下头拿手背蹭眼泪:“哥哥,谢谢你。”
李斯安低下头,冲地上的小孩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
胡七也灿烂回笑。
李斯安乐呵呵地说:“齐一,回去拿根粗绳把这窝狸猫全捆着木桩上,等他们变回人型后,让胡忠口述放钱的位置,再拿根绳子把这小鬼头手脚绑着,由这小鬼去拿钱,以防这窝狡猾的狸猫抵赖,对了,这条恶狗也要绑,用麻绳,大根的。”
胡七脸上顿时没了笑意:?
齐一:“好,大根麻绳。”
李斯安趁他们不注意,将受伤的右手插进兜里,和他们一道往回走。
胡七问:“哥哥,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李斯安压根不敢回答。
他进入时,着实被吓了一跳,野林间孤魂野鬼游荡,大多是灵体状态,在那片遍地荒芜残骸的土地上如活人那般穿行。
有的身着铠甲朴刀,有的穿着古式百姓的衣袍,成千上万的亡灵,一眼望去,如蠕虫般密密麻麻,如雨后春笋般从地底下冒了出来。
在李斯安踏进的刹那,无数亡灵转过头来,昆虫复眼由无数小眼组成,那一刹那,他仿佛被一个有无数眼睛的巨型虫子盯住,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如刀光剑影袭来。
胡七给他的口哨还咬在嘴里,他整个人已经吓得呆住。
更为惊吓的是,下一秒,伴着轰然一声巨响,那些东西便乌压压跪倒成一片。
无数个半透明的头颅低在李斯安脚下,成千上万的亡灵。
他们的嘴唇张张合合,但是李斯安就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最后他僵着脸,紧贴着树的最边缘,逃也似的往狗的位置走,没敢再看那些鬼魂一眼。
他从虫子里救出大黄时,看见远处重重槐树掩映,槐林里冒出火焰般的闪电,噼里啪啦,依稀参杂着说话声,而附近槐树树干被闪电劈得焦黑刺眼。
好像除了他之外,还有人在这怪地方打群架,可怪。
头顶闷雷轰鸣,地上蠕虫乱爬,但虫子不敢靠近火焰,总体而言,李斯安倒没觉得有多危险,顶多是那些半透明的灵体忽然的举动有些恐怖罢了。
李斯安说:“你想知道啊?”
胡七点点头。
“做梦去吧,梦里啥都有。”李斯安推开胡七的小脑袋,手熟练一伸,揽住了齐一的肩,头挨头,语气神秘,“齐一,你都不知道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简直了,千年等一回,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游戏,但这趟值了。”
齐一:“看到了什么?”
李斯安压低声音,防止有小学生偷听:“我看到了……胡七!把耳朵缩回去。”
胡七只得放弃听他们说话,老老实实抱着家人们的猫体。
“我看到了。”李斯安说,“算了,三言两语讲不清楚,晚点再给你讲。”
由于李斯安最喜欢短话长说、添油加醋、故弄玄虚一番,齐一十分能理解他的说不完。
“你的右手为什么一直插兜里。”齐一问。
李斯安掩饰般拿左手抓了把头发:“我就爱插兜,你管我啊。”
确实不能管。
齐一忽的问:“长命锁呢。”
李斯安的手下意识摸上了脖子,脖子上空空荡荡,那条红绳也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李斯安先前照过镜子,他们来槐林前还好好的。
那条长命锁是李斯安妈妈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对于李斯安而言是他和父母唯一的联系。
他有一丝愕然:“好像在救黄狗的时候,和虫子搏斗时掉里面了,没事,我进去找找。”
齐一:“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李斯安说,“你得把这些老弱病残送回去,你让一小孩子带那么多伤残,万一真出事了,整个胡家村直接被团灭。”
齐一抿唇。
“我很快就回来,我刚刚已经去过一回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李斯安说,“放心啦兄弟,小意思,我去去就回。”
那话诚然不假,李斯安确实毫发未损地回来了,乱葬岗也许只是看似危险。
齐一答应下来,背着一筐狸猫,往胡家村的方向走去,李斯安背对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头顶一轮红月投下昏暗的光。
他们仿佛心有灵犀那般,在走了几步后都先后转过头来,又转了回去。
李斯安自嘲地笑笑,忍住心底那股怪异感继续往前走。
他丝毫不知道背后的齐一也回过头看他。
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倒映出李斯安的背影,慢慢地,越变越小,直到变成一抹小黑点,了无痕迹。
多年后齐婴再回忆起那一天,只有红如血的月,混沌一片,彼时他什么都没想起来,唯剩下一团雾气萦绕在眼前。
他怨恨天意不公,但唯独那次,却无比庆幸天意替他做了抉择,使得他逃过选择的折磨,只因他本质上是个……懦夫。
人说佛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
苦佛笑鬼,七情六欲。
仅仅只是人说。
第36章
李斯安打着手电筒和火把, 黑暗中照出一束笔直的光影。
乱葬岗被槐林包围,鲜红的花蕊在飒飒流风中舞动,叶片窸窣声与虫子蠕动声交织在一起, 令人头皮发麻, 遑论头顶时不时有电闪雷鸣。
李斯安顶着被风吹草动引起的不安往前,由于蠕虫多, 鞋子碾过的地方踏出一道鲜血淋漓的痕迹。
虫子不会让道, 他只能踩着他们的尸体往前走。
【宿主精神值下降, 91, 90,89!注意, 当精神值下降到一定数值后,将发生狂暴, 清零时宣判死亡。】
李斯安脚步一顿, 踏了过去。
行路半晌, 人已经是满头大汗,为了减少恐惧,李斯安不得不想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仍显得心不在焉。
头顶猛然鞭笞过一道雷电。
春雷惊百虫, 伴着雷声, 他脑海里忽的冒出齐婴的声音。
“万物出乎震, 震为雷,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李斯安拿手背困惑地蹭了下蒙尘的脸颊, 望着远处的雷电和近在咫尺的蠕虫。
可是惊蛰是二月节,种种数据分明表明现在是七月, 是了, 今日还是七月十五, 也不怪他会看到那些混沌的亡灵,那么蠕虫怎么可能是因为惊蛰。
他的手拢着火焰,往地上照,火光扑过之处,蠕虫们四下溃逃,露出底下一片光秃秃的地。
从他走过的位置一路过去,都没能发现长命锁的迹象。
半空中传来一阵诡异的歌声,像箫声夹杂着百鬼夜哭声,断断续续,从地底下嘈杂地传出。
李斯安对危险素来有极高的敏感性,当即如惊弓之鸟,朝来的地方窜跳出去,拔腿就跑,躲到了一棵树下,露出一双狐眼暗中观察。
过了几秒,也没有发生什么事,他犹豫着,往前走了几步。
脑后有人出声了:“你在找这个吗?”
这忽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李斯安定神,看清了月光下的人影,那人满身是伤,显然在乱葬岗里经历了一场并不轻松的搏斗。
是王启,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长命锁,正是从李斯安脖子上意外掉下的。
只是王启浑身冒着焦气,倒有些像他不久前遭雷劈时的那幕。
见是熟人,李斯安不由松了口气,站稳了步子,朝王启伸手:“王启,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我的锁怎么被你捡到了,给我吧。”
然而王启的脸色显得很怪,也不像是被蛊住的样子,朝李斯安走来,眼睛却一瞬不眨,定定看着李斯安,像看着囊中之物。
李斯安的脚步慢慢停下来,迟疑问:“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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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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