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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 换个思路, 这个孩子没有长歪, 成了一个救民于水火大善人,那些被挽救的人,会不会因为多年之前曾经施舍过一个孩子而感激他。事物的好坏,往往是不能由当事人决定的,他们只是在对时间,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但这种声音即便是传了出来,也会被有心人掩盖。
但渐渐地,人们便发觉事情的走向好像有点儿不对劲。沈柏川在罪己诏上说自己会辞去空桑山的职务,但是长老会的人却对此三缄其口。众人便开始明白,即便是沈柏川从这个位置上下来,别人也休想挤进这个位置。
再者,空桑山的事务常年都是由沈柏川处理,他这一走长老会可算是乱了套了。每天清晨,空桑山的值班弟子都能听到顾高枫略显悲愤且暴躁的声音。
“妈的!屁事怎么这么多,这天到晚除了撒尿都不用出这个门了!”
此时,顾泓顶着两个沉重的黑眼圈,又给他抱来的一摞折子,有气无力道:“这些东西今天都要看完,再分发出去。”
顾泓本来是和新来的弟子调查婴灵一事,虽说他已经略微猜到沈柏川和那个婴灵有些联系,但他听到沈柏川要辞去长老会职务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不日之后,他便被族长叫来同他一同处理公务了。
他本以为到了空桑山之后,便不用再东奔西跑了,但到了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看折子也这么累人,真是他娘的活受罪。
“他妈的,长老会又不只是老子一个人!郁雷呢?他怎么不过来看这些要人命的东西?”
顾泓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颇有些无奈。
“宗主,你还是别再抱怨了,这样折子还能看得快些。”
顾高枫看着比他人还要高的折子,心里头隐约有了个想法。
“你说,这些年我们把这些事都一股脑推给他。他是不是去躲清闲了,所以特意用这个办法报复我?”
顾泓道:“宗主,我看你的精神头很好嘛,还有心思想这些,一点也不像一夜没合眼的人。只要耐下心来,说不定明天一早就能将这些折子处理完。再说,沈宗主也不是那样的人。”
顾高枫摆了摆手,“明早处理完,还会有新的折子递上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我看还是尽快将他找回来。”
可自从沈柏川发布罪己诏开始,他整个人便像是凭空消失了般。就连一直伴他左右的沈焕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因此,长老会弟子不仅要探察柳桥风的下落,还要顺带打听沈柏川的下落,让他早些回到空桑山,若是再晚来一步长老会说不定就解散了。
谁知,这一找就是二十多年,堪堪在江源致出关之前,一名无相宗的弟子在一个边陲小城见到了沈柏川的踪迹。
那名无相宗的弟子怕惊动沈柏川,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往空桑山寄了一封信。顾高枫接到信的第二日,生怕沈柏川又跑了,带着数十名长老会的人风风火火杀到沈柏川的住处,好歹是将他给逮住了。
这次无论沈柏川说什么,顾高枫拼死也要将沈柏川带回到空桑山。无法,沈柏川只得乖乖跟着顾高枫回去。
是以,当沈柏川回到空桑山上,看到眼前纷乱一幕,有些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到处都是乱丢的卷宗,互相指责对方办事不利拖了自己后腿的弟子。旁边还站着个劝架的和事佬,但显然他越是劝,那两个吵架人之间的火药味儿越浓。
顾高枫颇有些尴尬,忙领着沈柏川进了书房。门刚被他打开闪出一道缝,书房里的折子便争先恐后立即顺着门缝挤了出来。
顾高枫眼急手快,又将门给合上。
“说起来,这都是这近一二十年堆压的折子,这些都拜托你了!”顾高枫说着,又把一批新的折子放到沈柏川手上。似是怕沈柏川反悔,一走了之。顾高枫悄眯眯得对沈柏川道:“之前,你弟弟男扮女装混入我宗门的事儿,我也不打算追究了。我们之前的协议就此作废。以后,长老会弟子的名额,你们飞羽宗想进多少就进多少。”
临走时,顾高枫还拍了拍沈柏川的肩膀。
“我知道这些折子,你一时看不完,所以特意给你安排一个得意助手,不要太感谢我。”
沈柏川环视四周,“你说的那名得意助手在哪?”
“在这儿呢。”
这时,一道闷闷的声音从背后的书房传来。顾泓面色蜡黄从堆积如山的折子里爬了出来。推开了门,那些折子便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沈柏川还想跟顾高枫再说几句,一转头,顾高枫早就没了人影。
沈柏川回到空桑山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各大宗门。众位玄门中人都被这些年顾高枫的糟糕处理事务弄得焦头烂额,听到沈柏川回到长老会之后,众人都极有默契得不再提婴灵一事,反而同时都从心里舒了一口气。
以前他们都曾暗地里骂过,长老会无能,除了攻打落雨街那次之外,长老会手上空握着那么大的权力,办事效率极差。顾高枫接手过长老会的事务之后,众人才明白,什么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第54章
消息传到长守山时, 沈笙正帮村民将偷偷跑出圈的猪驱回来。
沈笙心里头盘算,这几日就是江源致的出关之日了,他得赶回苍梧山。正想动身时, 身上的传声符亮了, 是村子一个瘸了腿的老大爷养的猪跑了, 所以想请沈笙帮忙找回来。
那些村民帮沈笙将母猪驱回到圈子里,出来的时候,恰好遇上背着包袱在路边等待沈笙的阿七。见状, 纷纷上前询问。
“仙人, 您们这是要去哪里?”
沈笙道:“我这是去苍梧山, 过不了几日便回。”
“苍梧山在哪里?没有听说过。”
说起来,这些村民就是沈笙当初在长守山脚下碰到的那群人。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其中有一些人在洪水退去之后, 便回到自己的家乡去了。但更多人是选择在这里成亲安家。
村子虽然还没有恢复到之前的规模, 但相比之下,也热闹了不少。各种酒楼, 商铺一应俱全。
这次回苍梧山路上, 阿七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明显沉默了不少。沈笙知道他心中所想, 也没点破。
阿青斐白和月闲早早就在山门前等候。沈笙隔着云层, 老早就看到他们了。这些年, 阿青也长成了一个笑容甜美的大姑娘了。
他们刚一落地,阿青就冲着沈笙扑了过来, 拽着沈笙的手撒娇道:“笙哥哥,你终于回来了。阿青想死你了!”
沈笙颇有些无奈,“你都已经是飞羽宗的弟子了, 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喜欢撒娇。”
阿青道:“就算阿青再大, 在沈笙哥哥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
沈笙无心的一句飞羽宗弟子,立即戳到月闲的痛处上去了。
不出意外,月闲又没能进入宗门。他有时候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天质愚钝,不适修炼。这二十多年间,他一心扑在此事上,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就连跟着沈笙后面东奔西跑没怎么认真修行的阿七,也能轻松通过宗门内的考试。和自己真如云泥之别。
月闲觉得自己就像民间进京赶考屡次不中的书生。现在和他一起待在学堂的学生,年龄最小的,喊他一声爷爷也不算过分。月闲觉得面子上实在有些挂不住,索性直接摆烂了。去他娘的什么宗门入门考试,人都有各自的活法,哪能人人都能当上大官,否则那些当官的人从哪里掠来民脂民膏。有些人来生注定当炮灰,是用来衬托别人的。
月闲一想开了,顿时觉得自己心中犹如晴空皓月;
沈笙进了苍梧山,没有直接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小阁楼,而是和阿七他们一起去了望月洞。
一路上,阿青又蹦又跳显得格外兴奋,拉着沈笙猜测江这些年江源致个头长了多高。相比之下,斐白马上就要见到江源致的喜悦之情,在阿青的衬托之下,反而显得极为克制。
最沉默的反而是阿七。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手上的勒痕虽然不见,但江源致就是被柳桥风夺舍的怀疑却一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一路上的沉默寡言,在沈笙眼里却有了别的意味。
沈笙等阿七走近,拍了拍他肩膀。
“我知道你之前和阿致有些磨擦,但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谁年轻的时候没和别人打过几场架呢。阿致的性格我最了解,说不定你们日后或许能成为关系很不错的朋友呢。”
阿七看着沈笙殷切的目光,喉咙滚动几下,轻轻「嗯」了一声,却在心底偷偷加了一句,除非他是真的江源致。
这一路上,沈笙心底也颇有些忐忐,颇有些自己精心呵护的病弱小苗,终于开花结果的感觉。
当初阿致那一张小脸,看着就和师姐颇像,现在长开了,应该更像师姐了吧。
当他们终于来到望月洞外,看着洞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形瘦削的身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沈笙颇有些兴奋,可当江源致的脸暴露在阳光之下时,沈笙的笑容立时僵在了脸上。
这小子怎么越长越像他的那个便宜老爹了,一点也没有小时候讨喜可爱。不过,江源致的眼睛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能看出一些师姐的影子,这一点颇让沈笙感觉到了欣慰。
江源致原本也是一脸春风得从望月洞走出,现在的这副身躯虽然没有恢复自己以往实力的成,但自保也是绰绰有余。可是当他在看到沈笙身旁站着的一个白衣年轻人时,脸蓦得沉了下去。
“师叔,他是谁?”
阿七挑了挑眉,他这二三十年间,相貌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变化,他就不相信江源致会认不出来他。
“他是阿七啊!”一旁的阿青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绕着江源致打量他好几圈。
“你闭关这么长时间,不会连我也忘记了吧?”
江源致这才低头看了一眼阿青。
“没忘,你是阿青。”
阿青嘻嘻笑了两声,用手比划两个人的身高。
“哇,阿致你闭关期间长那多高,将来我要去闭关一段时间。”
江源致笑了笑,没有答话。
这时,沈笙走来。他本想摸摸江源致的脑袋,手伸出去时这才发现,这小子貌似比他长得还高。手伸到半路,硬生生折了方向,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心中又有些郁闷,他都闭关一百年了,也没见自己个头长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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